奋斗的生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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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昊默然不语,姜赢的手从他的身上滑下,是炙热的,姜赢会跑过来,这是他最意外的事情,他来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而这些日子里,他又是伤又是病又是痛,除此之外就一直忙于政务。

  而姜赢则一直陪伴着他,默不作声的在他身边,有时候忙起来他甚至会忘记她的存在,但只要一回头,姜赢总在他的身旁,默默的注视着自己,而现在她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呢,她又是为什么而来呢?

  姜赢以手将最后的头发梳理好,然后笑道:“王,回宫去吧。”

  甄昊将头靠在女子的肩上,嗯了一声,他已经陪王叔他们折腾够久了,自当妘姬拔他衣服的时候,他就已经醒悟过来了,难怪墨医师前一阵子要给放血,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明明墨医师早就给过他提示了,可是他却并没有往心上去。

  他总觉得自己如今身处高位,不必看人眼色,对于当前的局面,他上心的只有如何对付晋军和厚颜无耻的老鲁王,他是这样以为的,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如此。

  正坐着,突然有侍女禀报:王叔安与华阳夫人到了。甄昊听了直立起身子,收拾好脸色的表情,而在前的华阳夫人还未说话,王叔安一看到甄昊身旁的姜赢,又想到偏殿好不容易熄灭的火,眉毛一动张口骂道:“妖女,你怎敢擅自离宫,还……”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王叔安的怒骂,原来是甄昊随手抓起一个玉人抛掷于地上,啪的几声,玉质美人在地板上弹起又砸下,咣当一声,玉人碎成几段,甄昊横眉冷竖道:“够了!你们一个个都当寡人是死人吗?”

  甄昊的声音由内殿传到外面,一时里里外外,仆妇、侍从都齐齐跪下,甄安见了也跪下行了个大礼,一时安静非常。

  甄昊冷笑:“寡人素来敬尊叔父与夫人为长,故此多方礼遇,不愿忤逆,这是寡人仁善,但王后为君夫人,是为天下之母,叔父却屡次临面辱骂,屡屡发难,是将寡人与王后的颜面至于何地?”

  甄安脸色发白,半晌才道:“大王,臣……”

  甄昊打断他,怒道:“是寡人请王后来的,王叔还有什么异议吗?”

  王叔安听了面露疑色,他看了着姜赢,还欲再说话,却被华阳夫人一下按住肩膀,华阳夫人拜倒歉然道:“君是君,臣为臣,岂敢有二心,但请大王怜悯王叔之心恳切,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他是日夜操劳,所以糊涂了。”

  甄昊冷脸,心道:我管你们信不信呢,往日天天谨言慎行,揣摩你们的想法,照顾你们的心情,我真是愚蠢。

  甄昊也不知为何自己如此愤怒,眼前二人皆是两鬓斑白年过半百,他心中虽觉愧疚,却更有一股按耐不住的肆意的快意,矛盾不已。

  甄昊背挺得笔直,就如同端坐在王座之上,而姜赢站在他的左侧,面色如水,甄昊见王叔安嘴唇抖动,冷然问道:“王叔还有话说?”

  王叔安这才低头道:“臣,不敢……”

  甄昊看着他花白的鬓角,手也在微微的颤抖,他突然想起连日来叔父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指导与关切,想到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叔父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那时血与泪混合在一起,又想起甄鷨,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华阳夫人对他的关心与照顾,他心中不忍。

  可这些日子,他几乎要累到吐血了,但是他们而言,更重要的还是王族血脉的真伪,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到现在他也没什么吃亏,但越是这样想,他却总觉得是有怨气却没处发。

  突然一双柔软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是姜赢半跪下摸着他的手,原来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手因为过激的情绪,在一直抖个不停。

  甄昊握住反姜赢的手,他突然觉得心中一松,好在,他还有姜赢。

  他已经不想再猜来猜去了,为了揣摩姜赢的心思,揣摩叔父的意思,考虑大臣的心思,他总是思虑良久,为了眉城战事他日夜难安。

  从来到这里,他这颗心好像就没有停在胸腔里过,因为成为了君王,在于万人之上,受百臣朝拜,也因为累累忧患,他谨言慎行。天子一跬步,皆关人命,他不得不慎,而他的心也因此好像一会飘在空中,一会又跌落在谷底。

  他好累,为什么他不能像姜赢一样,她是为何而出宫?又怀揣着什么心情,她一个困于深宫的女子,尚且冒着风险来此,可他呢,为什么总是思来虑去?

  再一次活过来了,所以他承接了无上的尊荣,也接过所有的重担,他也希望自己能为姜国出力,希望扭转局面,他没有怨言。

  姜赢见甄昊望着自己,久久不言,不由出声提醒:“大王,时辰已晚,此处虽近,警备虽严,但在外也不宜久留。”

  甄昊听了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道:“请王叔与夫人起来说话吧,寡人失态,但也愿王叔与夫人心中能多有计量,今天之事就到此为止吧。”无论如何,不管有什么事都晚一点说吧,现在他只想休息。

  甄安与华阳夫人对视,不管怎么样,他们想要的结果已经有了,这就够了,可是甄安看着被侍从簇拥而远去的侄子,还是不由喊道:“王!”

  甄昊却替姜赢穿上披风,侍从迎上,他道:“王叔也不必再言商谈,寡人现在心神不宁,明日再烦请叔父与二位夫人一同来谒吧,也希望妘姬不要让寡人久等。”

  说罢他看也不看一眼,与姜赢并肩往外走去。

第28章

  甄昊掀开车帘, 这辇轿的速度比他的心跳还快, 想来是怕他这个天怒人怨的恶君被刺杀吧, 甄昊自嘲一笑,闭目养神, 这一天还真是有点累。

  再睁眼已然入宫了,甄昊从辇轿上先下来, 他知道姜赢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挂念茱萸, 就想命人先护送姜赢回寝殿,后来想了想便决定一同前往长乐宫。

  而眼前站着的是长乐宫的一众宫女,为首的他认识, 那是甄女史,现在长乐宫的最高女官之一,甄女史见了他似乎很是惊讶, 脸上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踯躅, 像是有口难开, 但也立刻率着一众宫女叩首跪下。

  甄昊看了就心烦,他最烦这种有话不说,支支吾吾, 就好像他欠了谁千金万银的表情,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都是这样,看了心里膈应,他正要开口, 余光却撇见身旁站着的姜赢面上似有不快。

  甄昊心中微微会意,这甄女史亦是王族女子,地位尊贵,还是王叔安插进来的,以姜赢身为外族女为缘由,说姜赢需要管教与学习礼仪,这一学就是三年,而王叔作为公族之首,在朝中举足轻重,这甄女史为他亲自挑选的,想必连姜赢都要受她辖制。

  甄女史见甄昊不语,她只能仍旧跪下,不敢则声,甄昊转身看向姜赢,姜赢又恢复往常颜色,甄昊没做多想直接问道:“王后似乎不高兴?”

  姜赢听了一愣,随即笑道:“妾心如水。”

  妾心如水,水无波,甄昊听了,心中不快,甄昊道:“那就是不高兴了。”

  “大王金口,莫敢不从。”说完,姜赢欲朝宫殿内走去。

  甄昊突然就觉得,对于姜赢,他以前觉得她是天生的淡然,或者是为人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到现在,他突然觉得,姜赢似乎有些懒懒的,换种更准确的说法来形容说,是沧桑。

  但依他所知,姜赢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算起来比他还要小上两三岁,这样年轻的女子,正是韶华好年纪,怎么就跟个老人家似的,难道是因为挨骂太多,变得佛系了?

  甄昊摇摇头,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呀,不说话,无非是不交心,猜不透,说明他不懂姜赢。不过现在来看,姜赢说话倒是比以前直白多了,而且话也多了,他觉挺高兴的。

  于是甄昊继续道:“王后以为如何?”甄昊本想让甄女史起来,现在他将抬起的手收回,没让她们起来。

  姜赢看着甄女史,往事历历在目,她叹了口气只说了句:“我看这天气也好了,女史就多呆半个时辰吧。”

  甄女史肩一颤,答了声是,心中却微微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大王没发疯,不然,可就不是跪一跪这么简单了,只是她心中又纳罕,为何大王会亲自送王后回来,她本来还有满腔话要与姜赢说,如今被这样一下吓,倒是掐断了,只是大王在宫内向来是肆意横行的,如何像今天这般温和了?

  甄昊让姜赢回去后就片刻不停,即刻返回了寝殿,而比甄昊回来的更早的是王叔安秘密送来的文书。

  甄昊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不由喃喃:“休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抱怨归抱怨,甄昊还是坐下,加急的文书放在右侧,被死死的密封了起来,甄昊打开王叔急送来的文书,书中只有三行字,讲了一件事,华阳毅的夫人麋姬并三位将军,秘密带着一部分精锐,已经悄然从北疆出发,往眉城去了。

  甄昊沉吟,晋军素来强悍,且有猛将,大军一行,耗尽千金,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晋军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而鲁国如此形式,显然是与晋有密盟,这些个老贼想必会是绞尽脑汁,不要他好过,……麻烦,真是麻烦。

  甄昊突然打开置放后玺的盒子,这后玺本是华国的国玺,被先王寻巧匠切分,一份裁制成现在的后玺,一份作为兵符,这兵符一分为二,现在一份在他手中,一份在华阳毅手中。

  这华阳毅与他关系匪浅,是华太后的胞弟,也是他的亲舅舅,当年华太后与诸位大臣是权衡般的博弈,但与华阳毅却几乎是并肩而前,一者主政,一者为战,风头无二,也为姜国的疆域开拓,同样是立下了赫赫功劳,堪称后党势力的心脏。

  但在原主坐稳后,为了削弱在朝的后党势力,也为了打压战功赫赫的华阳毅,就立刻将自己的亲舅舅派去了北疆,一去多年,不许回返,而北疆荒凉,罕有人烟,环境恶劣,很多人去则难活,总之那里不是个能舒舒服服过日子的地方。

  但北疆地势重要,是为了防范夷人南下的必守之地,而这些年来,华阳毅虽为华国公子,这样显贵出身的人,一朝被驱往恶地,却操兵养马,丝毫没有懈怠,恶劣的环境会磨练人的意志,而长期不易主会容易培养军士与将帅的感情,所以华阳毅非但没有挫败,反而更有威望。

  所以他有点儿惧怕他,也不如说是担忧,好在从华阳夫人的态度来看,倒是应该还行…吧。

  也不知道麋姬一行如何,妘姬又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正在思虑,却听见宫人通传说王后求见,甄昊站起身抖了抖衣服道:“不必劳烦王后进来,寡人自己出去。”

  甄昊出来一看,姜赢站在大殿内,而来的却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女娃娃,那是茱萸,这孩子生的粉琢玉雕,穿的衣服也是红色的衣裳,几乎是姜赢的缩小版,白白嫩嫩的脸蛋,水润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可爱,想是由姜赢一手抚养长大,虽然面容没有相似的地方,可看起来倒和姜赢有几分神似了。

  而这女娃的手上却捧着一团,甄昊皱眉,这绿油油的三片叶子,粉色的喇叭状小花,这不是外面随处可见的酢浆草?

  眼见姜赢俯身对茱萸耳语了一句,那孩子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将花草递给他,仰头望着他笑道:“茱萸进献给王,还望大王悦纳。”

  甄昊接过,脸上却是呆愣的,这小丫头原来不是个哑巴呀!

  甄昊灿然一笑,蹲下身一手握着这团花草,右手摸了摸茱萸的头,脸色欣喜难耐:“悦纳,悦纳,寡人甚是高兴。”

  茱萸看见他笑,她也笑,又在裙子上擦擦手道:“是王后摘的。”

  甄昊拉着茱萸的手站起身,朝姜赢走去笑道:“王后还真是别有心意。”

  姜赢见他高兴,想了想拿起一株草尝了尝,对他展演一笑,甄昊瞪大眼,又低下头看了看她手中的草,心道:“这上面还有泥呢!王后居然爱吃这东西??硬要挑,他还是爱吃肉,蔬菜虽好,但草还是……”

  等等,姜赢为什么突然吃起草来,甄昊脑海中一瞬回忆,他刚来这里不久的时候,心情不好,所以好像随手扯过这草,还让姜赢尝了尝,所以让姜赢误会了。

  甄昊也尝了一口,笑道:“难为王后还记得,也罢,咱们也出去走走。”

  姜赢笑道:“妾乐意至极。”甄昊将花随手别在姜赢的耳旁,又弯下腰插在茱萸的头上,也罢,劳逸结合,天天想,也想不出个名堂来,这好容易天晴,思毕,就拉着姜赢她们往外走去。

第29章

  出门时天还未大亮, 而妘姬早已坐上马车, 车轮往王宫方向碾去, 她掀开纱帘,苍穹是青白相交, 朝阳冲破厚厚的云层,拂晓大地。

  往前看去, 可看见高高的宫墙, 琉璃瓦在朝阳的照射下折射着霓色,妘姬的目光落在远处,有一只硕大白羽的鸟儿, 刷的一下从凤凰高台飞离,直冲入空,飞往辽阔无垠的更远处, 直至鸟影消失无踪,她才收回目光。

  再次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更比一层高的宫楼, 雕栏画壁如旧, 可与她同期的少女呢?那些明艳的女子已然如云消散,距离先王的时代早已过去,而那个权倾天下的太后也早早亡故了, 但她却是一如往昔, 想到这里妘姬的心中突然泛起微妙的得意感。

  今天她要做一件更有趣的事,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上扬,只是突然耳边又好像响起咒语般的呢喃:“生亦何乐, 死亦何惧?”

  “呸!”妘姬啐道,她松开手纱帘失力自然垂下,妘姬看着自己白嫩的手腕,手腕上有一个盘枝叠花的古银手镯,她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别多年,她少女时代也曾在这个层层深宫里生活了近一年,那时入宫的她是忐忑的,带着对未来的不安和无限的憧憬,到如今,奔波半生,她自认为已经完全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

  这半生她看过的东西太多了,夕为贫贱女,朝为君夫人,是别人对她生命轨迹的艳羡,却没有人在意过她这一路有多少艰辛,而她最初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无非是,但凭君言罢了。

  .

  泰兴殿早已掌灯,甄昊端坐在正上方,大殿宽敞明亮,所有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只余下甄昊与妘姬二个人,妘姬坐在正下方,满面春风。

  甄昊看着台下美人,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审视一个人,和那日男子扮相不同,妘姬此番是得体又华美的女装,如今她已经是四十有余的年纪了,可看起来却还是年轻美丽。

  到现在甄昊才意识到,不仅仅是因为天生丽质,更是因为妘姬善妆,宫中女子大多爱女红,有很多后妃无事时几乎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来精心的妆扮自己,或许是为了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亦或者只图个高兴,所以宫中女子大多是云鬓花团。

  而他最常见的姜赢,但姜赢往往少施脂粉,她只要露出一丝别样的表情,那就已经是最美的妆容了,但妘姬显然不同,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精致优雅的气质,但也同样是为了尽力掩盖自己无可掩盖的年纪。

  姜赢是清水出芙蓉,天然不雕饰,就好像夜明珠子一样,不需要半分造弄也自发光,而妘姬不同,她粉面含春,甄昊分辨不出她脸上是什么妆容,只觉得桃粉盈腮,看起来和灼灼桃花一般,春色无边,脸上没有丝毫倦怠,这个女人就好像一团火一样,走到哪,烧到哪。

  甄昊收回目光笑道:“夫人居然来的如此之早,倒是出乎寡人意料。”

  妘姬盈盈笑道:“妾习惯早起。”

  甄昊点点头不愿多问,直接切进话题:“夫人要求单独面见于我,想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说出让寡人心动不已的消息?”

  妘姬起身行礼含笑道:“妾恳请大王废后。”

  甄昊一听,嘴唇上下一抖差点咬到舌头,但他迅速镇静了下来。

  慌什么?妘姬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要怎么做,全凭他自己,于是甄昊反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姜赢貌美,妾在外流连数十年,都觉得甚是罕见,所谓无价之宝大抵如此,妾以为与其将她困于深宫中不如……”

  甄昊忍耐不住迅速打断道:“王后与寡人有夫妻之份,送与他人,寡人颜面何在?”他心中甚是不快,他丧气的想,本以为这妘姬会有什么不同,原来不过是一路人。

  妘姬突然被打断,秀气的眉头微簇,但仍旧笑道:“事有轻缓,王后之衔说到底终不过是个饰物罢了,大王怎会不明白。”

  甄昊挑眉,心道:难怪他上次觉得这妘姬看姜赢的眼光,就跟在菜市场挑菜似的,原来这就盘算上了,他正生气突然又想起,多年前,这不过十四岁的少女妘姬也是这样被人挑拣,作为一颗最优秀的棋子,被送到他国,而她确实搅动了风云。

  那姜赢呢,她怎么样?不行!她和妘姬不是一路人,唯有这点他可以确定!

  甄昊否决心中的念头,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散。况且就算将姜赢送于晋王,那老贼也势必不会退兵的,大军一日,死伤无数,消耗的又岂止千金万银,他怎么可能轻易退兵。

  妘姬在下,一边细细的揣摩甄昊的脸色,她本打算让姜赢一路前往小夏国,将姜赢献上增加谈判的机会,二来昏君无道,天怒人怨,废后也能平息民怒,如果早个二十年也不必这般麻烦了,她自己就可代劳。

  妘姬看着甄昊脸上阴晴不定,心中疑惑,这姜赢入宫也三年有余了,大王难道还没有腻味?坐拥天下,就是对着天底下最好看的花,天天看也会腻烦的,或者说,大王是真心的爱着她?

  想到这里妘姬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摇头,她也侍奉过三位君王了,君王何尝会有爱字,而男人的爱也太“宽广”了,她见过的男人比大王后宫中的女人还要多。

  那些人充其量不过是眷恋姣好的容颜罢了,君王之爱,她可不信,要是真爱着这位王后,又怎会把她推入风口浪尖,让她横遭天下人的唾骂?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一平,妘姬换了个妩媚动人的表情,依旧笑道:“大王想误会妾的意思了。”

  “闲话休提!”甄昊冷然道:“夫人也不必拐弯抹角的,寡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叔与夫人和妾商议,莫如前往小夏国,图求结盟,只是这前途未卜,……大王若舍不得王后这也罢了,但两国结盟,联姻是最好的结果,事若成,小夏国势必也要遣女互为婚姻,王又无公子,且正值大好年华,妾以为……”

  “夫人可知失言之罪!”甄昊打断她,随即一字一顿缓缓道:“寡人无意再迎娶异族之女,夷人甚蛮,寡人恶之!”这倒是最好的借口,姜国以正统自矜,对夷人多是厌恶,常道:我乃正统,尔等蛮夷,从上到下都是不乐与夷人通婚。

  妘姬被斥也不生气,仍旧柔柔笑道:“大王不可固步自封,如今鲁国与晋国苟合,我们……”

  甄昊突然问道:“夫人可有把握?”与小夏国结盟谈何容易,五国本就文言有别,风俗也各有不同,更别提那北面的夷人,这小夏国一说,也不过是个对那些散如罗布的国家统称罢了。

  而且关于夷人的书集也是少之又少,能通夷人语的译官也不多,北疆之外地势险峻,气候变化又大,去则凶多吉少,结盟谈何容易。

  妘姬笑道:“妾虽女流也愿为国捐躯,况且此为最好的办法。”

  甄昊点头,的确,要是能与小夏国结盟,哪怕只能有几年的和平,北疆没有后顾之忧,便可集姜国全境之力,反攻晋军,晋军虽强,却也不是不可破的。

  甄昊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夫人欲意何求?”想让妘姬这个女人做白工是决定不可能的,这女人比狐狸还要狡黠,眼珠子一转就有故事。

  妘姬听了眼睛一亮,好似一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盈盈笑道:“妾要为朝官!”

  简短有力的五个字,甄昊听了脑子嗡了一下,一下咬到舌头,他嘶了一声,随即忍住疼痛,不表现出来,这朝官和内官可是两个意思,妘姬要做朝官,她可真是,不怕死啊。

  甄昊又深深地看了眼前女子一眼,没说话,而妘姬不闪不避,眼眸璀璨如暗夜星辰,他一时百感交集,半晌才道:“明日三公会,希望夫人不会让寡人失望。”

第30章

  “也差不多了吧, 寡人真的已经好了, 过犹不及啊……”甄昊说着, 仍旧盯着眼前浓稠黑青的汤药,喉结上下动了动, 紧锁眉头。

  “大王,不可迟疑!”姜赢说着拉着他的手, 硬生生从桌案上移过来放在碗上, 甄昊无法,叹声气,只得颤巍巍端起瓷碗, 闭着眼咕噜一股脑咽下。

  直到最后一滴药汤从他的嘴角滑落,姜赢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甄昊拿着碗, 前后翻转了给姜赢看了看,“甚好, 愿大王福寿齐天, ”姜赢拿起帕子捂嘴笑了,甄昊正要说话却忍不住打了个嗝,他尴尬一笑。

  这可不能怪他, 他已经连喝三大碗药汤了, 而且听说这药还有很多种,混合着还要再喝上半年,墨不渝这是拿他当药罐子养吧,他的命真是和这药一样苦, 造孽啊。

  姜赢见眼前人面有凄然之色,却笑意更深,甄昊看她如此神态不由一怔,随即也笑了,所谓千金不能得美人一笑,他也算值了。

  甄昊眼见宫人三两下将药罐一齐端离,这药满满当当共有一大罐,分三大碗一滴不多一滴不少,他不由哭笑不得:“你说这药怎么就这般苦,还这么大量,墨医师究竟在哪里搞到这些奇苦无比的药材!”他以前该不会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得罪过墨医师吧,没道理啊,墨不渝很和善的。

  姜赢整理桌案没搭话,这药她也尝了确实奇苦无比。只是君上的身体,听墨医师说,损害过甚,若不好生调理,不说终天命,无需几年便可见忧患之事,好在宫中集纳天下至宝,药材方面倒是无忧。

  方才她在偏殿听得宫女通报说:大王放置那药汤已经半个时辰有余了,只是不肯喝,来来回回都有三趟,却只是不肯喝,她就不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这一来果然让她见着了。

  一旁侍立的宫人见他喝完,还不曾发怒,一个个都面有喜色。姜赢想了想对着身旁的宫女道:“去把那养荣膏子拿过来。”

  不多时宫人端来一个玉盘,盘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圆肚子玉瓶,小口胖身,里面是半瓶胭脂色的凝固体,姜赢打开瓶子笑道:“墨医师一早就说了,大王只需清苦半年,就可见转机。”

  “寡人知道,”可知道和做得到那是两件事,这好了伤疤忘了疼,“况且那药也忒苦了些,”姜赢看着他感叹,笑而不语,宫女端上热茶,她拿起银簪在碗中,将胭脂色的膏子化开,又亲自尝了一口,这才递与甄昊。

  甄昊喝了一口,笑道:“要是那药汤也能这般甘甜就好了。”

  “良药苦口,况且世上之事总难两全,”姜赢摆弄药膏手不停却回道。

  “王后所言极是,”甄昊见她脸色有漠然之色,像是有所感,他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中不由难过。

  他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哎呦一声,面做难色,姜赢听了,慌忙放下手中的药瓶,扶着他问道:“大王可是哪里疼了?”

  甄昊摸着心口,扯着上衣,姜赢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边旋着手帮他缓缓揉搓问道:“大王可好些了,可要去请墨医师?”

  甄昊先是点点头,听到要去请墨医师又连忙摇头又说:“誒,不是这里,”他拉着姜赢的手往胸口上去“这里吗?是这里疼那可就不好了,”姜赢喃喃道,复又帮他揉按着,“也又不是这里,”甄昊又接连指了好几个位置。

  “大王现在可好些了?”姜赢揉着问道,甄昊摇头,脸上却露出狡黠的笑意,姜赢这才回神过来,立刻抽回手,又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似嗔又笑。

  “大王休要愚弄!”姜赢道,甄昊再也撑不住笑道:“寡人不过是与王后嬉戏,王后莫要见怪,夫人不恼,寡人与你赔礼就是了,”说罢拱手作揖。

  姜赢忙别过身道:“妾受不起,妾也不敢。”说罢扭过身去,甄昊却端起香汤又尝了口,笑道:“甘!味美甚!”

  甄昊想了想时间,又挪过桌案上的文书,姜赢见他不说话了,又回过身来,眼光瞥到一些字,正出神,却听甄昊笑道:“王后想看?”

  “妾不敢妄论国事,”甄昊听了点头,又沉吟片刻,换来宫女取出后玺,他握着那绯红色的宝玺,道:“此物寡人还赠与王后。”

  “大王?”姜赢面色复杂抽回手不肯接。

  甄昊脸色肃穆,将后玺放在掌中道:“寡人心意已决。”这些日子,他收到废后的奏章,没有百也有好几十了,废不废后,这是朝堂内外不同的人在博弈,那他呢?他心中究竟如何?

  甄昊思来想去,却仍旧固执己见,抛去利益之说,他只觉得夫妻岂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要真的废黩了姜赢,那么岂不是自认往日之祸皆是由于姜赢迷惑,这“女祸”一说也要坐实了。

  升平赐浴,险危赐死,这算什么事?不过是废物之举,不论将来如何,只要他活着一日,他一定要奋力登顶,他要登上最顶峰,要让天下万民作为见证,届时,往日的功过再由人说。

  姜赢可以不当王后,但却不能现在不当王后,所谓女祸不过无稽之谈,这帽子太过沉重,姜赢戴不动,也不该她来戴。

  甄昊感叹:“是寡人无能。”姜赢听了不由伸出手,摊开手掌,甄昊将后玺放入她的手心,他的手比姜赢宽大,刚刚好包握着她的手。

  姜赢的手在抖,而甄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后玺凸起地方的刺扎感传来,甄昊眼睛一热,道:“王后若有思虑,不必忌讳,但言无妨,寡人发誓,绝不动怒。”

  姜赢闻言,心一热脱口道:“无论生死,不论人言,妾皆愿陪伴大王,百死不悔。”

  甄昊听了,脑袋嗡的一声,愣愣不知所言,半晌他缓缓笑道:“好,寡人何德,竟得王后托心,寡人誓言不负,死生不变!”

第31章

  红烛泣泪, 暖香喷鼻, 侍女拨动灯芯, 室内暖黄色的火光跳动,妘姬端坐在镜子前, 手握玉梳,一下没一下的梳着自己乌黑的头发, 默默不语。

  镜中美人, 鸦黑长发如瀑散开,侍女走上前来,一双灵巧的双手将乌发从下挽起梳于顶, 又在正中挽一发髻,用牡丹金饰束起,发髻往一侧倾斜而堕落, 斜倚在头的一侧,似堕非堕。

  鬓角编两股麻花辫从分别往两旁后绕去, 银白祥云纹的孔雀步摇, 斜插在发髻上,戴上金质云纹的额环,簪上一朵黑色牡丹绢花, 牡丹花下有水滴状的红色宝石垂于髻上。

  又有侍女拿起一个石榴红的月形耳环递与她看, 妘姬看了眼却摇摇头,叹口气:“算了,我倦了,你们都下去罢。”

  侍女闻言, 只她心中不爽快,便都无声无息的退下去了,妘姬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也自然看着她,美人的眉头紧锁。

  小夏国一行凶险万分,无论结果如何,她这张脸,却是再难保养如初了,一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如刀割。

  屋外,侍女正拿着针线,却看见甄安从外走进,他问道:“你们夫人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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