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十分奇怪,便顺着自家兄长的目光往前方看去,除却好像百年不变的枣树外,原来那边还新来了几个少年郎,都在树下纳凉喝茶,两个人紧挨着坐着,还有一个脸色深沉的年轻男子站在他们一旁,虽然这三人看起来年纪相差不大,但气质却是迥异。
立着的那位浑身上下都露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而那两个坐着的,一者随和,眉目清秀,一者端雅,五官柔美,仪态端方,只是面色暗黄,虽然也算不得难看,但却是说不出的别扭,就像是墨汁洒在一张干净漂亮的画纸上,有了瑕疵,而这样的人本不该有这种瑕疵的。
粟女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一想到家中老父还在病中,心中变得焦急,只欲早些回去,但一回头,身旁的兄长仍旧痴痴望着那几个男子。
心中的诧异再也止不住,五哥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那等人虽然服饰淡雅低调,但那神态却是遮掩不去的,在这凉亭中只是静静坐着,就好似凤凰进了鸡窝,他们自然是贵人了,和她们是云泥之别,她虽然是个年轻女子,但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已抹去,如何哥哥反倒看得两眼发直,又不是大姑娘。
粟女轻轻的叫了几声,但他仍旧是毫无反应,就像是化作了石像一般,亦可也不再迟疑,提声喊道:“五哥,你这是怎么了?”边说她又轻轻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兄长。
女子的连番动作终于起了反应,只见他苍白的嘴唇颤抖几下,“是夫人……”粟女耳边传来一声意味无限的呢喃,而她的五哥仍旧痴痴的望着那在远处坐着的人。
“什么夫人?”粟女皱眉,心中的耐心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再也不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什么夫人,那是几个男人,不过模样好些,哪里就让你丢了魂?五哥,咱爹还在病着呢,该趁早回去了!大姐她们还在家里等着咱呢!”
粟女的高呵,让少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也不愿出声辩解,既然那位夫人选择这样的模样走动,自然有她的难言之隐,而他本就是在龙门渡口与她偶然相逢,几面之缘罢了,她说不定早已将他遗忘了,毕竟那样的人,就如同天上瑰丽的云彩,他永远都只能仰望。
被粟女这一声打扰的并不止五哥一个人,姜嬴亦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这一下正好与那边人的目光对上,那少年见了她,似乎浑身一震,落下泪来,姜嬴亦是低声惊呼。
甄昊见她神色异样,不由也朝那边看去,虽然觉得面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是谁,他便直接问道问道:“怎么了?”
姜嬴一时心乱,百感交集,虽然甄昊曾向她提及过,粟女一家已经搬到王都来住了,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世间居然会有这样巧的事,再一次遇到粟女二人,心乱如麻,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要回复,而当她看见甄昊关切的眼神时,她却突然觉得,这样的人何必要多拿别的心思相待,有什么就说什么,岂不是坦诚?
她便低声贴近甄昊的耳旁,轻轻道:“是粟女她们,那日护送我回来的两个人,不曾想居然能再一次遇上。”
甄昊不等她说完便已经回想起来,记忆与眼前二人在一瞬间贴合,他不由笑道:“我当你为何惊诧,原来是遇上小恩人了,这也是难得的缘分,与其四处瞎走,倒不如与他们聊聊,也能知道许多新鲜事,怎么也比坐在这里干喝茶趣味。”
甄昊起身,朝粟女二人点头示意,又朝身旁的侍卫道:“虹鲤,”
虹鲤近前一步屈身低声道:“臣在,”
“不必想了,咱们有新去处了,”甄昊拉起二人的手,往前去,又连连笑道:“今天的伙食有人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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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篝火旁弥漫起热腾腾的雾气, 迷了人眼, 麋姬刚弯腰从帐中出来, 还未直起身就看见一个男子在树下站着,笔挺如松, 无需多看只一眼她就能分辨得出,因为那不是别人是她的儿子华阳湫, 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阴影处, 连月色都不曾照到他。
心中一喜嘴微张,麋姬正想出声呼喊,却发现自己儿子的目光似乎在直视着远方, 心中不解,顺着目光看去,不远处的篝火旁是这夜晚下最热闹的地方, 那里是两个使女正替那位小夏国公主洗头,在丹红炽热的篝火旁, 女子的长发如夜一般黑, 黑发浓密如春日蓬勃生长的嫩枝。
让麋姬惊讶的当然不是少女秀丽的头发,而是华阳湫的神情,他专注目光简直就像是搭箭弯弓时的凝视, 这鲜有的专注, 似乎完全忘记了旁人,一点警戒心都不带,这样的他,她简直要不认识了, 这还是她的湫儿吗?
麋姬看他这幅模样,早就将自己最初的想法抛于脑后,她的目光在儿子的身上打了几个来回,心底微一动,脸上的诧异不复取得代之的是浓浓笑意,她收敛气息,隐去脚步声,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朝华阳湫的方向走去,一及近身,就朝他肩上轻轻一拍,挨着道:“儿子,大晚上黑黝黝的,看什么好东西呢?”
华阳湫根本没来得及分辨声音,只是因为左肩上骤然吃力,因为惊吓,他浑身猛一抖,迅速回身,一看,却是母亲麋姬,她正露着笑脸,仰着头询问他。
霎时间,他提起的心放了下来,眼神中既是埋怨又是高兴,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去思考,为何他自己会紧张成这样子。还不等他回答,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而母亲那仿佛要命般的声音又响起:“湫儿,那日你威风凛凛的来,我真是又惊又喜,而且又知道你还突袭败了那沈思平,看见你成长如此之快,娘真是高兴,又见你身边还跟有个大姑娘,只当是双喜临门,连连感叹你出息了,不仅能打胜仗,还给我带个媳妇回来……”
“母亲!”似乎想高声打断,但又有所顾忌他的声音提了又降,“孩儿早就解释过了,那可是丽妃,况且我这次是……”华阳湫急忙忙解释。
见他脸上由红变得更红,麋姬即刻打断他笑道:“我早知道了,还要你多说这些,是娘会错了意,你又何必三天两头解释?”
华阳湫看着母亲戏谑的笑容,一时无言,只是这怎么又成了他的错了,要不是娘三天两头拿这个说事,他怎么可能天天把莲公主挂在嘴上,那可是君妃,罢了,反正自小到大,无论是何事,只要母亲想,她总有一大堆道理来辩解的。
心中虽然腹议不断,但华阳湫还是讪笑道:“娘说笑了,您还这样年轻,急什么,儿子若要找,也得有母亲的风姿才行……”
“油嘴滑舌,”麋姬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这又是和谁学的,以前你可是从来不说这样的话的,况且,”麋姬眼睛一转又笑吟吟道:“君上若是真在意这丽妃,能把她往这男人堆里送?”更别说现在战火纷飞,稍不慎,死无葬身之地。
华阳湫听了皱眉,母亲的话说的不对,这一路上来,莲公主对他说了很多话,他对君上也稍微有些了解了,可要反驳母亲,他一时也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于是他索性说:“母亲也不必烦闷,父亲不多日就会来。”
楚符从李穆帐中出来,心中有一事想起要与麋姬商议,便来找人,四处张望看见了人,便从后面急匆匆走来,还未到跟前就正听到华阳湫这句话,只当她们在说家事,心中一时进又不是,退又不是,正踌躇间,又听见华阳湫的声音想了想决定抽身离开,他还没走两步就又听见一声脆脆的叫喊:“既然话还没说,楚军师走那么快做甚?”
楚符忍不住回头看见麋姬脸上挤满的笑,只觉得浑身一寒,又见麋姬回身朝华阳湫笑呵呵道:“我不想他,在北疆天天对着他我早就腻烦了,如今这遍地新鲜,我自在的很。”
楚符听了脸色一变,连带帽子下的光结的头皮都更白了几分,麋姬怎么敢说这种话?她不过是个猎户的养女罢了,但他发现华阳湫脸上并无什么奇特的表情,似乎没有往心里去。
华阳湫看见莲公主正朝他这边看,因为梳洗间那原本用半截刘海遮掩住的一边眼睛又露了出来,他心中有些着急,但还是安慰自己好在这里闲杂人等也不能来,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麋姬转过身去看那莲公主,脸上的笑意也淡去,心中还是惊讶,即使已经看过好几次,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那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简直和野兽一般,世上居然会有这样奇怪的人,要不是她在北疆多年,只怕就会误以为夷人都是这样奇特的容貌,但偏偏不是,这夷人公主确实奇异,而君上居然派遣她来眉城,虽然战事已经将有了解的意思,但还是杀机四伏,君上难道厌恶此女,想要借刀杀人?
“娘,你怎么了?”他本就有些紧张,看见母亲脸上的凝重,不由心中更替莲公主担忧,而麋姬被他这样一呼,回过神来,浅浅一笑掩盖去她自己的胡思乱想,反而是拍拍他的手臂笑道:“儿子,女儿家心思细腻,你这人又糙,心又大,可千万小心些,别惹人家姑娘生气。”
一旁在后的楚符本来也想离去,但在见看见莲公主也不由停下了脚步,突然听见麋姬的话更是惊异,麋姬不用丽妃和公主相称,反而她喊姑娘,这未免太不尊重了些,又一想这麋姬并非世族出身,而华阳湫又成长于行伍间,所以率性真诚,情发于心,并无秽意,楚符心中百转,不由有些惭愧,他想的这样多,无非是看看不开,放不下俗礼,他的官职一步步向上升,而他对人对事的杂念也愈来愈多,果然权力对人的异化几乎不可避免的事情,当年游历天下,本以为自己比肩先贤,已然超脱,结果他对于这世俗之事,对于男女之别,也还是困于其中。
华阳湫看见在与使女的交谈间,莲公主已经将头发高高盘起,火光在她的脸上晕出红晕,让他蓦地想到了前几日,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晦暗的夜晚,火也这样亮的冲天,而莲公主她喝着酒,似乎醉了又好像没醉。
她的脸蛋儿红红的,眼睛又大又亮,脸蛋儿精致又饱满,五官立体,烈火红唇。她喝了几大杯后就跳起舞来,虽然穿着姜国的服饰,但那舞姿却与中州不同,繁杂的手势与舞步,充满活力与热情的动作和笑容,几个随身的使女在就一旁清唱给她伴奏,吸引了许多人来观看。
这样异域的热情,在外征战多年的军士,如何看过这等异族舞蹈,大将军并不呵止,而那些军士,围得个水泄不通,平日里军纪严明,在起初本来都还有些拘谨,但在后面似乎都借着酒来放肆,喜得手舞足蹈。
华阳湫想到这,目光又回落在远处的女子,一时心中感触良多,不过短短几十日,他受命护送这个异国公主来到王宫,又被委派陪伴这位丽妃来到眉城。虽然她常常以依赖的目光仰视着他,但他却忍不住去细究她藏于眼底的心思,就好比那日,她究竟是真的醉了所以率性而为,还是为了讨好这些将士,拉拢人心?他不是不好奇,但在心底他却又是什么都不愿多想。
当姜嬴坐在牛车上时,只感觉自己如做梦一般,粟女二人用这牛车将她们一起带到新家去,姜嬴听着熟悉的声音,感慨万千,心低却忍不住揣摩,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创造的巧合,华阳毅又去哪里了呢?
姜嬴轻哈一口气,她也懒得多想了,她能有机会第二次坐上这车,这本是意外的欣喜,而只怕也在没有第三次了,虽然这车中气味不像那日一般浊臭逼人,恶臭熏人,但依旧还有一股熟悉的浊气,是无数中气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自然并不好闻,然而在她心中只觉得有一种微妙的快乐。
至于甄昊,他自然是无法体会这种情感的,虹鲤虽然什么都不说,面色也如常,但她们都明白,于是一番折腾和劝说后,最终的结果是,虹鲤在前面驾车,而甄昊与他一同坐着,粟女与五哥则同姜嬴一起坐在车里。
牛车虽然缓慢但颠簸也更少,粟女看着姜嬴满脸堆笑,甚至带有一丝讨好,她知道这位夫人仪态端方,自然出身是富贵人家,但没想到是那样富贵,而因为姜嬴穿着男子的装束,以至于她第一眼还没认出来,只诧异如何才一段时日,姜嬴就晒得这样黑了。
虽然心中还有一些儿担忧与惧怕,但她看见姜嬴姣好的面容时,心中的高兴早将其他的感情给压倒,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停,一下子就如同掏家底般,把家里的事情讲了个遍。
而一旁的五哥看着粟女满脸雀跃,他心中的喜悦一点也不必妹妹少,只是他说不出来,他又看向姜嬴,女子温和的笑,耐心的神情,只觉得无限欢喜,如登天卧云。
牛车一颠一颠的,这感觉就好像他喝了最甘美的佳酿,而后醉卧于云端,仅仅是看着眼前女子,就已经是极致的快乐了,又听着身旁叽叽喳喳个没停的妹妹,他这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是因为能看见姜嬴的笑容,听见她美妙的声音,而对于女子的温柔与亲和,他感到无限的幸福,心中又忍不住埋怨自己,他怎么就这么没用,怎么就不能像粟女一样多和夫人说几句话呢?可他一张口就感觉心跳如打鼓,根本说不出话来,真想永远永远和夫人在一起,可即使是做仆人,他也是不配的吧。
也不知走了多久,牛车猛一颠,将他往旁边一甩,一瞬间,是姜嬴拉着了他,使得他不至于撞向后面,他眼睛骤然睁大,女子的脸在一瞬离得更近,虽然姜嬴也同样拉着粟女,并没有什么特殊对待,但这一刻,他眼里心里哪里容得下别人。
“小心些,”是姜嬴的一声轻笑嘱咐声,将他的胡思乱想如同颠簸的牛车般一下颠了出去,脸如火烧,他忍不住低下头,而他突然想到前面坐着的人,那位夫人的夫君,他难道完全不担心吗?他看着夫人,这样炙热的目光,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为何他是如此的宽厚呢?大概只有这样仙人般的品质的男子才堪与夫人相配吧。
甄昊坐在坚硬的木板上,手紧紧扶着一旁木栏,他本以为自己一坐车坐轿就困倦,其实不然,还是因为辇车太舒服了,比如现在他就完全睡不着了,好在虹鲤的手还是算稳的,黄牛脖子上挂着的大铃铛,一摇一声清脆,一路颠簸,叮叮当当地跑出了密林,当看见与粟女描述相符的几间相连的屋子时,他心中一松,终于到了,快把他给累死了。
牛车一停稳,甄昊率先下来,揉揉自己的肩和腰,看着眼前的五间相连的屋子,打了个哈欠,心中不免疑惑,难道寻常人家住在王都消耗如此大吗?姜嬴赠予的那些珠钗首饰,每一个都价值千金,怎么这房子这样简陋,因为占地面积大,十分宽阔,所以就更显得简陋了,难道那些首饰还舍不得卖?看来下次还是给金银铜钱来的实在。
等众人都进了屋,粟女便领着她们到了里面,这最中间最大的一间应该就是吃饭的地方了,甄昊与姜嬴坐在最好的凳子上,粟女泡了几杯热茶,甄昊接过一尝,只觉得苦涩难当,其实方才在茶馆他已经觉得那茶水不好喝了,但那时实在是口渴,所以多喝了几口,而现在他已经不渴了,所以这茶的涩味也就愈发明显,但用余光去瞟到姜嬴,姜嬴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一盏温茶几口就饮得干干净净,甄昊心中一紧,随即也立刻喝光。
没有寒暄,粟女一下又端来瓜果,甄昊挑了个漂亮的黄瓜正打断肯,就看见两个女子从后院过来,二人皆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高也相仿,只有一点不同而那更年轻的一个生得秀丽,五官标致,体格苗条,但也看得出容貌的相似,应该是姐姐了。
果然一番介绍,那稍长的是大姐,那清秀貌美的是三姐,这一家人相同之处便是健谈,看见姜嬴三儿人个性随和后,就不再有任何顾忌。
本来虹鲤还有几分拘谨,但耐不住三个女人七嘴八舌的连番攻势,也渐渐放开来了,甄昊也见怪不怪,一来此地民风开放,二来此家热情好客,虽然姜嬴还穿着男子衣裳,但众人听得粟女介绍,已经默认了她们二人的夫妻关系,虽然还是热情,但言行中却多了几分礼数不多沾染,所以几个姐姐只去拉扯虹鲤。
欢声笑语不断,亲切得不掺一分假的笑容,淳朴的神态,连姜嬴都放开来,露出了在宫中不同的模样,甄昊只觉得好像回家了一般,亲切无比。
唠叨多了,他也渐渐摸清这家人的情况,这渔父家有七个孩子,四男三女,大姐三姐与六妹,其余的几个从军去了,还有早夭了一个,便只剩下她们这几个,而这粟女排行在六,虽然年纪最小,但依旧能干,如今渔父病了卧病在床,家里一时染了阴霾,所幸母亲身体健康,精神上也还有个支撑,只是因为老父病了,所以两个出嫁的姐姐也回家来照看,而姜嬴赠予的珠钗,大都因为被生活所迫,不得不赶急卖掉,然而毫无门道的他们,连一个好点的价钱都卖不到,他也不必多问,只要看姜嬴脸色就知道,那必定是玉白菜当做白菜卖了。
如今就在这里安置了,一家人也算和睦,而这房子建的宽阔,也是指望离家的兄长能早日回来,祈盼一家团聚。
而甄昊这才仔细看了几遍,果然只有女人没有男人,自然是因为虽然有四个儿子,但除了最小的五哥因为身材矮小所以蒙混过去了,才没有被征走,至于其余几位兄长如今音讯一概都没有,连生死都不知。
甄昊听了,脸上是黯然之色,正是忧郁间,却感受到手中传来一阵清凉,惊异地抬起头,恰好和一个明亮的眼睛对上,甄昊明了,是姜嬴见他神情低迷,便从桌底下绕过来握住他的手。
不过多坐了一会,就临近中午,虹鲤被拉去杀鸡了,甄昊站在栅栏口旁围观了半天,心中默念了两遍可怜的鸡,就看见粟女提着几截人手粗的脆藕,带着一阵藕的清香,上面还沾着泥,他这才想起来,这附近有一个小湖,湖上有无边莲叶,绿油油一片,杂着红的粉的白的莲花,煞是好风光。
姜嬴也去切菜了,她似乎对一切事都轻车熟就,甄昊看了只觉得奇怪,姜嬴这么年轻,是什么样的历练才让她这样十八般武艺样样都通的。
姜嬴围着挡灰的衣裙,在里面切着菜,后院鸡的惨叫声刚下去,鸭子的嘶喊声音又响彻云霄,却不是虹鲤,虹鲤坐在一个木盆旁扯鸡毛,又停下手来磨刀,神情专注的就像是在磨砺着一个绝世宝剑,而五哥则在一旁处理鸭子。
甄昊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感觉十分罪恶,他在厨房看了半天姜嬴切菜,就听见三姐说要去外面采点薄荷叶来做鱼,甄昊一听心中一喜,可算是让他找到事情做了,他立刻凑上前去请缨道:“三姐,我同你一起去!”
三姐看了他一眼,摇头笑:“贵客还是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甄昊脸色露出明显的不满,这分明就是赤果果的“歧视”,她们连姜嬴都敢使唤,这家人显然不是见外的,可偏偏对他区别对待!
见甄昊执意坚持,三姐无法便笑笑:“这样也好,摘了薄荷叶也还有事,正好那池边还有篓里还有几尾新鲜的鱼和河鲜,咱们一并拿过来,我们大姐最会做这个,又鲜又香,好吃得很,到时候你多吃些。”
甄昊同着她往前去,太阳毒辣,但他却不觉疲倦,以往在宫中,即便是出来走两步也要给他撑一把大伞,走两步那就更了不得了立刻就得乘轿。
甄昊心中满满的雀跃,直至看着灌木上爬满毛毛虫,色彩斑斓的,虽然大多数是一动不动,但就那样子,就十分骇人了,他的喉结滚了滚,回头朝三姐看去,脸上挤出一丝十分勉强的笑,“三姐,粟女妹妹说的薄荷,原来不是这么好采的……”
三姐看他这样,几乎就要忍不住一声嗤笑,心中不断腹诽,这男人中看不中用,不单长得文弱斯气,连干个活都婆婆妈妈,活脱脱是个娇客,但她还是笑道:“不碍事的,这东西你只要不粘上就没事的,就是粘上也不怕,这东西一蛰也不过是起个拇指大的红包,不害人的,贵客莫怕。”
甄昊听了,嘴角扯了扯,苦笑浮现于脸,不管什么时候,疼痛也是无法忽视的事情,他是蜜蜂蛰了一下都疼的嗷嗷叫的人,现在要他从毛毛虫大军里潇洒的钻过去,这……太为难他了吧。
虹鲤自打甄昊走出门来的一刻就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盯着,见甄昊在踯躅,他耳力又极好,听了半天,就连忙从后面赶上来道:“三姐,我去吧,我们主又人,”甄昊哪里肯让,一边与三姐争论,又连连递眼神给虹鲤,而虹鲤就好像眼瞎了一般,浑当看不见,对他而言,天大地大,君上的安全最大。
正是争执间,姜嬴却从后走来笑道:“我去吧,我一个就够了,我识得路的,粟女已经告诉我到哪里去取鱼篓,”甄昊急了,忙绕过虹鲤道:“说了我去就是我去,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三姐被他们折腾得无法,所幸拍掌一笑,决定道:“也好,那就让夫人与郎君一起去罢。”说着也不顾虹鲤的异议,拉着他走了。
甄昊挨着姜嬴走,他越靠越近,越走挨得越紧,直至他完全握住了姜嬴的手,姜嬴脚步不停,手一变,与他十指相扣,甄昊浮出笑意,反而将手更加握紧,直至到了池边。
甄昊看了看这个池,眨了眨眼,这池比他预想中大得多,几乎是大了个十倍百倍而不止,听三姐说,这是用姜嬴的一个玉镯子换的,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池子还挺大的,”本以为他们的帮助并没有改变她们的生活,现在看来也并不是啊。
姜嬴听了噗哧一笑:“大王不会算账,那玉镯子可不止这个价。”
甄昊诧异,就见姜嬴便伸出五个手指,他讷讷道:“能换五个?”姜嬴撑不住笑道:“五百个都不止。”
甄昊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这大片池塘,那镯子他还在姜嬴那见过不少相似的,没想到它们居然这么值钱,“那她们还真是亏了,”甄昊不由笑道,“也不知是哪个黑心的人给讹了去。”
姜嬴在岸边解开小舟,听他这样感叹,心一动,目光投射在绿蓝的水面上,看着杂草,却笑道:“没有门路总是要吃亏的,这样的世道,难免碰上这样不平的事。”
甄昊点点头,回头看姜嬴已经弄好,他踏上小舟,要接她,姜嬴却摇手笑:“我自己来,君上注意来,小心些,”她一跳上来,船身一晃,甄昊就觉得一晃,姜嬴走动,船也动,有一种眩晕感,看见她熟练的拿起竹篙,打破平滑如琉璃的水面,二人朝另一端放着的鱼篓划去。
行至中心,因为一些意外,甄昊最终老老实实的坐在船头,不敢乱动,但当他眼看圆圆荷叶,上还盛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又看见莲花从他的眼前滑过,甄昊一时按捺不住,就要去采摘,姜嬴见了,便缓缓停下小舟。
甄昊顾不上摇晃,瞄准时机奋力一摘,便撷下一朵红莲,他欣喜的看着手中的花,忍不住回头,就看见姜嬴坐在船中,托腮凝望着他,甄昊便一笑而起身,平稳步伐,无视摇晃,朝姜嬴走去。
对坐,彼此凝视,甄昊便大朵的红莲递与姜嬴,女子轻轻的接过,白皙的指尖触摸在花瓣上,一点点滑下,看得甄昊怦然心动。
姜嬴见他脸上如此表情,一时羞赧,便将红莲如扇般掩在她的面前,让甄昊不能看见她的脸,更是可爱,甄昊看的眼睛发直,忍不住低唤一声:“姜嬴……”随即他看见姜嬴的皓腕在缓缓的转动,红莲在她的面前移开又停住,露出半张白洁如雪的脸明亮的眼和朱丹的唇。
甄昊紧握住她的手,红莲在面前缓缓移动,直至姜嬴的脸往前展露在他的面前。
深吸一口,喉结几动,甄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紧抱住她,两人的面庞在彼此的眼瞳中愈发清晰,饱满朱唇比花更娇艳,忘情的吻,厮磨在鬓角,直至莲花从姜嬴手中掉落,紧紧相拥,随着摇晃的小舟颤动的是两颗悸动的心。
第81章
“可抱够了?”女子一声低低的呢喃, 轻柔的手抚摸着他发上的玉冠, 甄昊的脸完全埋在她的胸前, 柔软上芳香,听见姜嬴的低问, 甄昊果断地摇摇头,紧紧拥着姜嬴, 手上力度更加大几分, 良久,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我的仙女娘娘, 我多抱一会你,那些鱼就多活一刻命,岂不是好?”
船在轻摇, 甄昊的笑声就像在她的耳旁吹气,让她的羞赧心悸, “你又说胡话了……”姜嬴忍不住捏了捏他肉肉的脸, 女子弯如月牙的眼睛,姜嬴的笑亦感染了他。
人与人的相处,而因为不断的磨合而带来的变化总是无声无息, 就如细雨入地不知不觉的, 他与姜嬴何尝不会有矛盾,只是尊卑地位压制住了姜嬴的个性,但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姜嬴总会敞开心扉与他越来越亲近。
绯红的耳朵, 甄昊轻笑一声伸手抚摸她的额头,修长的拇指从她的额头上滑下,落于脸颊,肌肤如玉如雪,看着她眼角的绯红,忽然间就又想起方才的缠绵悱恻,骨酥腰软,如果不是船身猛地一晃,他大概永远无法从这缠绵里脱身。
姜嬴已经完全倒在船头,见甄昊凝视自己,她忍不住别开眼,又抬起手用宽广的袖子遮住脸,甄昊抬起手将女子的衣袖轻轻挪开,垂首吻下去。
天长地久,犹有尽时,何况只是去取几篓鱼,想到粟女她们还在等候,还有虹鲤,虹鲤要是久久不见她们,必定要焦虑的,因此姜嬴二人也不得不加快速度。
撑着小舟返回时,甄昊看姜嬴站在船头风鼓衣袖,飘然若仙,又看她手上轻巧,一时心也痒痒的,他也想试试这撑船。
姜嬴见他如此,也并不拒绝,甄昊大喜,摩拳擦掌接过竹竿,又将她的嘱咐默记在心中,反反复复设想了好几次,还未开始,心中就已经紧张起来。
甄昊握紧竹竿,按照姜嬴的教导而做,手方一动,船也动,只是摇晃猛烈,让他慌乱起来,他努力平息,再动,然而船摇晃得更加厉害,他根本站不稳,身子向前一栽就几乎要掉入水中,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竹竿几乎要从手中滑落,心因为恐惧与惊吓猛地提到嗓子眼。
姜嬴一直守在一旁,见甄昊堪堪要坠入水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腰带,猛地发力,将他拉回船中,又迅速稳住小舟。
甄昊被她拉回,三魂归位,双手撑在船上,心跳如打鼓,更深切的领悟了看起来容易做时难这道理。这样一弄,甄昊终于安静了,姜嬴虽然不说话,但甄昊看着那笑容,只觉得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到了岸上,那种摇晃感却依然没有立刻消失,走了好一会他才适应,甄昊又看着姜嬴手提的鱼篓,他赶忙抢过,他别的技能没有,这死力气还是有一点的,姜嬴也不拒绝。甄昊就提着鱼篓,摇着姜嬴的手往回去,从灌木丛走出的时候,就远远看见炊烟袅袅,风一来,飘来米饭的香味,菜香扑鼻。
甄昊深吸一口气,更加结了,虽然现在他的身上满是汗渍,但以往那种沉闷与说不出的郁愤都在这一刻全数消失,明明出宫来,四处折腾累的半死,但现在他这脚下却是轻快无比,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痛快的,他心飘飘的,不免就晃着鱼篓,朝姜嬴笑道:“总算是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刚才又因为谁在延误?”姜嬴朝他嫣然一笑,“况且现在叫的这样厉害,到时候你也吃不了几碗。”
甄昊听她这样说,挤眉笑道:“平日在宫中总没有空闲,虽有山珍海味,总是无心品尝,如今对着你,饭就能多吃几碗。”
“你呀……”姜嬴突然话音一顿,没有继续说,反而是以目示意他,甄昊见她如此,也没有出声,只是顺着她的指示看去,原来是有一人比他们快一步进去,是一个高达魁梧的男人。
甄昊心中纳罕,这又是哪来的亲戚?方才粟女并没有说起过这事,而且这人还专门踩着这饭点来了?但仔细想来,他们不也是半路杀出来的,说不定这位才是正经客人,也没什么可多想的。
“管他呢,多一个人多个热闹,总不会是什么坏人,”甄昊笑笑便拉着姜嬴往里走去,但当他们二人走进里屋的时候,二人具是一惊,她们出去才多久,怎么就跟换了个世界似的?
在屋子里的人,还是那么几个,只是除了虹鲤脸色如常,其他几个脸上都跟罩了一层霜雪似的,原本热闹的屋子变得死寂无声,不是安静,而是剑拔弩张的紧张,就仿佛暴雨前的片刻宁静。这哪里是他猜的亲戚,分明就是仇人,就算这男人是她们亲戚,那应该也是恶交,这气氛好沉重。
甄昊思忖,他与姜嬴其实也是半路拦道来的,但粟女一家对她们是热情如火,而且从当初他们热情帮助姜嬴这一个陌生人来看,粟女一家自然不会是心恶之人,只是怎么一见了这男人,脸色就变得如此难看?
甄昊与姜嬴相视一眼,并没有立刻出声问候,在摸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他们都选择沉默,虽然此刻屋内是芳香扑鼻,刚烧好的菜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
打破寂静的是粟女,她从后厨走来,好端着一碗鲜嫩的蔬菜要往桌子上放,但一看见那人,脸色变样,连刚回来的姜嬴二人都不曾注意到。
粟女默默放下菜盘,随即退后到屋角里的红漆柜子旁站定默不作声,而大姐则堵在在门口,似乎不乐意让这个男人再进一步。
甄昊忍不住去看虹鲤,虹鲤见了君上询问的目光,虹鲤也无奈的摇摇头,他虽然一直待在此处,但他也是一头雾水摸不清楚状况,不过他自恃武功高强,莫说一个壮汉,就是十个二十个他也不惧,所以也并将此人放在心上。而他的注意力自打甄昊进来后,已经完全转移了甄昊的身上,因为他责任只有一个,誓死保护好君上与王后。
甄昊见虹鲤也无法解答,不免目光流转,心中十分疑惑,这家人子女众多,四个儿子除了五哥都已经成年了,而这几兄弟中除了五哥,其他的几个都服军役去了,只留下老父老母和三个年纪不一的女儿在家中,而这五男还是因为身体原因,侥幸给混弄过去了。
可眼前男子,生的精壮,肩宽脸阔,看起来也能称得上是高大威猛了,怎么他却没有入伍呢?而这渔父那么多儿子却都要去?思来想去,甄昊只能暂时猜测这突如其来的人怕是出身好,背后有些势力。
那么这样的人,贸然闯入为了什么原因?甄昊目光一转,心下揣度,如今家中只剩下这一个第六女不曾嫁人,这粟女大方能干,勤快灵活,确实是个堪配的。
甄昊还在想,眼皮一抬才发现姜嬴已经离开他的身侧,她陪在三姐身旁,低声安抚,而那坐在一旁的三姐缓缓起身往前一站,蹙眉道:“王季,今天我家来了客人,我不愿与你多计较,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你快走,不要惊扰了我家的客人。”
“计较?”王季似乎并不愿离开,反而上前一步,觍着脸笑:“三姐儿你这话我喜欢,咱们可得多计较才好,我就爱三姐你跟我计较……”
姜嬴听了心下生出一股厌恶感,又见此人油腻腻的,心下只觉得十分不喜,她感念粟女兄妹的恩德,况且又听说三姐虽然出嫁了,但丈夫死在战场上,本来日子也难熬。
三姐闻着他口气浊臭,心中几欲作呕,今天来了贵客,好不容易如此开心一日,这王季偏生不让她好过,夫君早逝,但因为六妹突然得了一大笔钱,所以她的日子也好过了些,又恰巧父亲病了,她便决定再也不做他想,唯愿在家中好好照顾爹爹,侍奉爹娘,将孩子抚养成人,结果,总是天不遂人愿,想到这,她又忍不住伤感,虽然家中子女众多,可哥哥弟弟都从军去了,到如今生死未卜,她虽生得好些,但也是命薄如此。
粟女看着身旁的五哥,心中也难受,爹娘日夜操劳含辛茹苦,好不容易将她们几个姊妹兄弟拉扯大,结果还没有享受到一日清闲,就连闻噩耗,试想如果自家这几个兄弟都在,现在又有了些家底,也不至于让人随意欺负了去。
王季见三姐不说话,眼儿红红一圈更显得可爱,他只觉得喜不自禁,就要往前走,但姜嬴比他的动作更快,她直接以身做盾挡在了三姐面前。
王季被人阻拦本生气,可一看眼前的人,虽然衣裳不是普通女子装束,但分明是个美娘子,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但一看就是体态姣好,那眼睛是又大又水灵,已经有些散乱的头发是又黑又亮,五官绝美,世间竟然有个这样标志的人儿?更重要的是居然还被他给撞见了?
王季心中狂喜不已,这天仙儿竟然被他撞上了,真是老天给的缘分,这样一想,早把那想要强娶三姐,再纳了六女的念想全给抛于脑后。
待要上前又觉得唐突美人,王季索性一屁股就往长凳上坐下,也不理会五哥的阻拦,只当自己是这家的主人一般,大姐哪里能忍,正想高声呵斥,却又担心吵醒在隔壁休息的老父,气的她牙都忍不住抖起来。
虹鲤盯着每一个人,耐心的听着每一句话,别的还好,因为他实在是摸不清状况,但当他看见王季试图去染指那碗鸡汤时,他感到十分不快,那每一根鸡毛都是他拔的,君上与王后,还有这家良善之人用着刚好,可这哪来的粗鄙之人,他也配吃这鸡?
王季喜滋滋拿起筷子,就往那炖好的鸡给夹去,还未沾到一滴鸡汤,就感受手背上如被针刺,剧痛难当,连什么都没有看清,手上就起了豆大的红印,哎呦一声,却搞不清楚状况,王季连忙收回手,摸着自己的手,连连吹气。
出了丑,又不知因何吃痛,绕是他脸皮厚绝,一时也敢再去夹菜,但等他看见姜嬴时,不由酥了,女子那因为带着怒气的眼睛变得更加大,配上脸儿小小的,朱唇一点,是愈发美丽动人,真是秀色可餐,还要吃什么饭。
甄昊见他色眯眯的,再也不愿多想了,涌起一股无名火,让他十分不悦,即刻他走向前,往姜嬴身旁站着,轻咳一声,但王季已经完全沉醉了,对他的来到丝毫不觉,毕竟他身材瘦削,但王季的高大魁梧,他一看就落了下风。
甄昊看着他十分不乐,或许是已经在心中下了判断的缘故,又见他痴迷的看着姜嬴,心中的怒气已经是几乎要压不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妘姬千里送来的美少年画像,以及姜嬴曾经提起过一嘴的一个故人,和一些他莫名其妙脑补出来的清俊之人,除了这些,他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过什么对手,更别说此人如此神态,越看越觉得猥琐。
姜嬴看了一眼三姐,女子脸上已经有了泪痕,看起来就像是被大雨摧残的娇花,这一家子三姐模样最好,漂亮的女人没有错,但漂亮的人有时却无法保全自己。
眼见王季如此,虹鲤再也按捺不住,即刻就要出袖刀,却被姜嬴一瞬间的眼神所镇住,姜嬴对他摇摇头,虹鲤只得忍下暴怒。
姜嬴又朝甄昊看了一眼,甄昊赞同地点点头,这王季如此垂涎美色,又轻视女子,还非得姜嬴出手教训,让他吃尽苦头不可。
姜嬴冷笑一声,随手捡起一旁的长竹杆,用杆如使花枪,将这五尺细长杆直逼王季,手一颤就抖动不停,杆头亦如枪头,颤抖不停,眼花缭乱,王季只觉得这东西灵活多变,难以捉摸,好几次他就要被那竹竿戳到。
甄昊与众人具是盯着姜嬴二人,而那王季显然也有些本事的,但他最先还能支持,到后来却还是被姜嬴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毕竟一者是蛮力,一者是巧劲。
王季眼见如此,只觉得三姐等人脸上全是讥讽的笑意,他如何受过这等气,当做奇耻大辱记恨于心,他高呵一声,如狂躁的猩猩,猛地窜起,任由竹竿如暴雨打在自己身上,随即他抓紧时机,一把抱住姜嬴的长杆,只听喀嚓几声脆响,女子手中的竹竿应声从中间断开,断成两截。
王季见状不由一声桀桀而笑,心中乐开了花,究竟男子与女人是不同的,这女子有再巧妙的花样又如何?力量悬殊,怎么样,吓傻了吧,她们不还不是斗不过他!
姜嬴垂首,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竹竿,秀气的眉头不由蹙起,心中琢磨了片刻,这竹竿成了两截还能当剑使,只是因为裂开那上面满是竹刺,若是她这样下手,只怕这王季会死得很惨。
第82章
姜嬴手中的竹竿应声折断, 让紧张的心都不由一提, 粟女虽然离得最远, 但因为站的角度刚好,能将姜嬴的表情看个分明, 她虽然看不懂,但她却能看出来, 虽然姜嬴手中的竹竿已经被折断, 但姜嬴脸上却毫无半分胆怯,反而是有一丝犹豫。
心下疑惑,粟女的目光又往自己三姐的脸上挪去, 虽然众人表情都很凝重,但三姐姐表情是尤为难看,杏眼含泪, 她也明白,三姐自然是认为此事因她而起, 必定十分自责, 难免伤感。
况且她三姐素来不喜欢这王季,只是因为赶不走,而且真说起来这王季也没有过激的行为, 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 她们初来乍到,还给了他们家许多帮助,只是后面见她三姐并无与他结合的意思,这才露出丑态来。
要真的细究起来, 这王季模样身世都不算差,若是情投意合结为夫妻,还算是她们高攀了,只三姐与姐夫鹣鲽情深,虽然死了但还有留下了子息,两个孩子都还年幼,当年那样苦,也没有改嫁的意思,而那最苦的日子都过去了,如今又有几分家业,所以三姐更无改嫁之意,可这王季贼心不改,如今越发是登鼻子上脸了。
这些日子下来,他自然明白王季不是个好相与的,三姐心思笃定也是好的,但如今被他黏上,赶也赶不走,不单三姐姐,连爹娘也没办法,真是狗垂涎包子,烦都烦死,但能怎么样呢,真把他给惹急了,她们如何斗得过他,少不得放宽心不搭理就是了。
想到这,粟女心下一沉,贵客虽然是好心,但他们终究是要走的,夫人与贵人又能为她们家出多少头?况且王季家底殷实,其父又极其护短,这个独子是备受宠爱,且他生得魁梧高大,他们家族人多势众,若是真杠上了,只怕她们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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