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跟他多说,姜嬴开门见山道:“顾蓝衣,你怎么来这的,来干什么的,我都不追究,我只说一句,我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当年姑母让我发下毒誓,不可以伤害你与清漪,我说到做到,你快离开,我不难为你。”
直至今日,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她明明是那么小的年纪,姑母却让她发下毒誓,要她无论何时,都不许伤害顾蓝衣父子,她母亲早逝父亲也走得早,姑母对她有教养之恩。而且和想要掐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待遇相比,姑母对她已经算好了,既然许下了,她也不愿违背誓言。
“你又气了,你知道我不愿看见你不开心的,不要生气,我只是来送个东西给你。”
暗中一道银光,有什么东西朝她抛来,东西落地会有声响,姜嬴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她将东西接住在手,摊开手掌看一眼。
这是个银色的饰物,模样是个佩于脖颈上的圈锁。花瓣式样,大约五瓣,花瓣稍头都镶有猫眼宝石,花蒂相交处有繁杂的花纹。在顶有结绳可挂,有钩搭可以脱卸,下衔银铃,只是似乎不响。这东西有两部分组成,上是圈绳可带,下是一把锁,银镶玉,锁横径约莫三寸。
这些年她在宫中接触了太多珠金宝饰,因此她只要一眼就可看出这是个上品,只是这做工,却让让她感到十分陌生,不像是姜国的工艺,很少见的样式。不过倒是很符合顾蓝衣的审美个性。
顾蓝衣走进几步,轻声说:“我知道你有孕了,所以特地这东西送给你。”
顾蓝衣的声音不大,但却如一道惊雷,惊得姜嬴心神一晃,虽然脸上还能绷得住,但心下已满是惊愕。她有孕的事除了甄女史和两个贴身的侍女知道外,就再也没有别人知道。她连甄昊都还未曾说,毕竟这不是小事,为了尚未出生的孩子,她不得不谨慎,斟酌再三,确认再三,还不曾说出去,所以顾蓝衣是如何得知的?
再看手中,姜嬴明白了,这银锁是长命锁,一般送给小儿佩戴,意在祈求平安吉祥。
再看这长命锁,姜嬴只觉得震惊、惊诧、疑惑、怀疑、不安与愁烦。
顾蓝衣居然这样好心,来送长命锁给她未出世的孩子?
细一想,这事他来做也正常,顾蓝衣他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自以为不羁,即便是她有孕,只要没有外力阻止,他也会把她带走,顾蓝衣并不会在意一个孩子,而他又自认为豁达大度,做得事情总是莫名其妙,我行我素,根本不听人说话。
而当年因为嬴氏一族被血洗,她不得不入宫,在后来的日子里,即使他三番五次说要带她走,但都被她拒绝了。
顾蓝衣虽然游戏花丛,沾染一干痴情怨女女,但这本是你情我愿的事,她虽然看不惯,却也没有办法。
“我不需要,”姜嬴将东西给扔了回去。
“不要赌气,”黑暗中温柔的声音,让女人心醉,姜嬴冷静下来,缓缓道:“顾蓝衣,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你已经把姑母逼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把她给害死了,她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仇人,你自以为与我关系匪浅,你难道不知道,没有姑母,你会是我的谁?我劝你少干些缺德事,你害了那么多女人,现在还要来祸害我吗?”
姜嬴起得头疼,她鼓足气道:“顾蓝衣,我知道你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但我还有,你私闯王宫,我不怕你拖累我,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情,我只是为了我的承诺,所以还在这里和你多说两句话,你若是执意发癫,那我也再不留情。”
顾蓝衣泰然自若,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道:“我知道的,你总是这样这样心善,总替别人着想,我知道你累了,来,所以和我一起离开这,你会很快活的,”他深情的望着她,“你尽管放心,那些女人,我可以发誓再也不去看她们,也可以保证再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多言。”
姜嬴被顾蓝衣的话给气笑,这个人真是十年如一日,自负如此,不愿再说好话,姜嬴冷冷笑道:“顾蓝衣你可真是不要脸,说得这么潇洒,你以为你很厉害?”
顾蓝衣不说话,但她知道现在他的脸色一定是十分难看,毕竟这个人何曾听过难听的话,姜嬴更骂:“怎么,你不服气?顾蓝衣,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说来见我,带我走,结果呢?你连大门都不敢进,只会偷鸡摸狗的鼠辈,顾蓝衣,你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也在只敢匍匐在房梁上,等人都走光了,才敢吱吱叫,上次在湖心小筑我好心留你一命,你还敢再来?”
男人的眼睛如墨色的夜一般浓稠,气氛为之一冷,顾蓝衣蕴含着怒气,但他还在极力的克制,他柔声道:“你该知道,我那是因为信任你,你明明知道我是最爱你的,却三番两次伤我的心,但我并不愿与你计较。”
“哦?”姜嬴讥笑道:“所以你不满意,还想要来第二次?我猜猜,这次你又是靠着哪一个女人进的王宫,哦,是九公主吧,人家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你除了骗骗那些无知女子,你还有什么本事?”姜嬴轻笑,顾蓝衣最爱惜容貌,这一头乌发长如往日,应该是弄了假发。
似乎是无可奈何,顾蓝衣拂袖含怒道:“你在这个龌鹾的地方待久了,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顾蓝衣,你真是听不懂人话,我与你有怨,无恩情,现在我是看在死人的情面上,放你一条生路,再见面,你只有死路一条。”
“你会后悔的。”顾蓝衣终于不再有腻笑,而是冷眼看她,但姜嬴的眼神比他更冷。
“滚!”
一声滚,风动后,再无声音,姜嬴躺回榻上,在合上眼睡去的最后一刻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去见甄昊,她有好多话想多他说。
第95章
雪白的鸱鸮盘旋在空, 而后长鸣一声一冲而下落在华阳藤的手臂上, “好孩子, ”华阳藤满脸含笑,将吃食喂给它, 随即又振臂一呼,雪鸱一飞冲天, 华阳藤从怀中取出已经褶皱的白娟, 千里送尺素,顾清漪他将白鸱交给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维持最后的一点联系,还是作为诀别的礼物?
顾清漪已经潜入夏王宫了,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她并不会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一天又一天的思念, 无数的想法, 磨去了她心中的躁动,心中有剩下一个感觉,影影约约的, 她只觉得自己或许不会有机会与他见面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却没有悲伤,反而有着微妙的轻松感,只要他能活着就好,至于其他, 都无所谓了。
白娟上面是几行简单的字,这是王后姜嬴的字迹,因为在顾清漪入宫前,似乎与姜嬴王后联系了,而后,她便代替顾清漪与姜嬴交流,而在最初姜嬴似乎一直把她当做顾清漪,所以一直都很拘谨,当后来她坦言后,姜嬴知道是她的存在时,姜嬴的话反而多了起来,这个未曾蒙面的女人,只是在只言片语中得以一窥,这样一个人,频频的书信中,让她越来越想要看到这个人,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最近姜嬴给她的书信越来越简短了,这似乎也是她从姜嬴那里得到了最后一封信,大致说君上将来玉凉,而父亲也会一起来,虞仙子也入宫了,自此以后,姜嬴就再也没有送给她书信,她似乎很忙。
看在在高空盘旋的大鸟,闭上眼,风将她的长裙吹起,华阳藤只觉得自己仿佛生出双翼,飞过绵延起伏的雪山,飞过九曲姜水,飞过繁华的集市,最终到了洛邑王都,那些她已经模糊的景致里,她感到了无比的思念。
苏白姑娘又如何了?自从苏白被安排到五王子身边,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只是她认识的人多,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在最初的时候,苏白连五王子近身不得,但到现在已经成为了贴身侍女,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或者对于苏白来说,没有什么福祸可言吧。
睁开眼,华阳藤惊喜的喊道:“不渝哥哥,”远方一人长身玉立,即使身上粘了泥污,也依旧是丰神俊朗,正是墨不渝,华阳藤跑去,探头探脑,“素姐姐不是和你再一起吗?”她了看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华阳素的踪迹。
墨不渝摸摸她的头,笑道:“她先回去了,有一味药的制作吃紧,”
华阳藤哦一声,她接过墨不渝装满药草的竹篓,突然出声问:“不渝哥哥,你就打算这样维持这个样子吗?”
华阳素拒绝他的事情华阳藤当然会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墨不渝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疲倦与无奈,“你素姐姐还想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如果能维持这个样子,反而算是好事,只是能呆几年呢?半年两年五年,总要离开的。”
有些气恼,又有些不平,华阳藤停住脚,嚷嚷道:“素姐姐她……”
“她有她的想法,我们都不能勉强她,她既然决定要继承师门,承师问道,我也该替她感到高兴。”
华阳藤欲言又止,不渝哥哥真的会高兴吗?他喜欢素姐姐这么多年,到如今还是被拒绝,是因为当年父母相残的事情给她留下了阴影吗,可是在她看来素姐姐并不是这样的人。
知道她的思虑,墨不渝拍拍她的肩,笑道:“人不能总是看表面,父母是孩子的唯一,哪怕是你素姐姐,也有许多难说的苦衷,况且有些事,不是追寻了就会有的,比如我救治一个人,可能劳累数年,也无力回天,这比喻虽然不好,但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素姐姐既然这样决定,自然有她的理由。”
“那你……”以不渝哥哥现在的年纪来说,膝下本该儿女双全了,但他一直等待着素姐姐,如今他已经要放弃了,那他以后会如何,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不渝哥哥与别的女人相伴一生的画面。
她虽不和我一起,但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这样想已经是最后的安慰了,墨不渝抬头,缓缓道:“我虽然理解她,但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他惨淡一笑,垂下眼帘,道:“等君上的来后,我便同着一起回洛邑去,等我回王都稍作休整,我便要上书君上,允我四海出游,”在壮丽的山河中,他或许能渐渐的淡去这份长久追逐的疲倦与痛苦。
“而且老实说,我还是更喜欢王都的天气和饮食,这边的饭菜我实在是吃不惯。”墨不渝一笑。
“我倒是觉得还行,”不愿再说伤心事,华阳藤一笑,继续往前走。
墨不渝也跟着她笑道:“那是因为你在北疆长得,你还记得王都的模样吗?”说到这里墨不渝只觉得后悔,其实王都也不是他们儿时的样子了,时间如水流,就好像有些人即使他无论怎样追寻,还是抓不住,这些年,他终于有了疲倦的感觉。
夜幕下,随着甄昊一声巨大的叫声,从里到外,长乐宫四处每一个角落都点起了烛灯,辉煌的宫殿在夜中恍如白昼。
烛火一摇一摆,仿佛要将他的血液一点点点燃,姜嬴说什么?有孕?甄昊看着姜嬴的脸,又看向妆奁,镜中的人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两个字能够形容,无法说出话,眼睛眨了又眨,好热,没办法说话,也能办法思考,他得出去走走。
甄女史也是紧张,她虽然见过无数风浪,但这一刻还是只觉得一颗心被提起,砰一声,她吓一跳,原来是甄昊腾的一下站起来带倒了凳子,甄昊随即往更里面走去,正是满头雾水,却没有一个宫人敢上前阻拦。
一直不曾说话的姜嬴这才起身笑道:“大王,殿门在那边,”甄昊被她点醒,浆糊般的脑袋稍微清醒过来,哈哈笑两声,他又往前走去,却险些撞在柱子上。姜嬴无可奈何,将洗脸水轻轻浇在他的脸上,女子的柔荑,冷水被风一吹,甄昊这才完全清醒下来,见一旁的宫女都在笑,姜嬴道:“众人都下去,我与君上单独说话,”
甄女史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带着所有宫人都退出去了。
眼前人又憨又傻,姜嬴笑道:“君上可好些了?”虽然甄昊的反应远超出她的想象,但她还是很高兴,其实她何尝不担心呢,未知的事总是让人恐惧,而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她从没有想过要如何做好一个母亲,也不曾设想会有一个新的生命由她而诞生。
里面是安静的,外面却是压都压不住的欢笑声与低语声,长乐宫内外,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甄昊扶她坐下,“你得好好休息,我会多陪这你的……”
甄昊的摸着姜嬴的手,他心中真是油盐酱醋全打翻,什么味都有,他还没说两句,外面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无数女子的声音,那是压也压不住的声音。
甄女史看见来人,知道拦不住,她也不想拦,因为她也想跟进来,总之大门被一瞬间打开,甄昊回头一看,来的人是华阳夫人。
甄昊一见来人自然无法责备,又见她眼圈都是红的,忙上前问:“姨母,夜深,又还病着,你怎么来了?”
“我早就不病了!”华阳夫人气势如虹,眼红脸颊也是红的,她越过甄昊直接往姜嬴身旁坐去,又朝甄昊道:“昊儿,你好糊涂,这等好事,怎么不知道早点告诉我!”
甄昊无奈,非是他不想说,是姜嬴没说呀,但是他并不解释,华阳夫人急着与姜嬴说话,也懒得搭理他,华阳夫人凝视着姜嬴,满眼慈爱与爱怜,她将姜嬴搂在怀中,热泪滚滚而下,“我的儿,我都知道了,你不必怕,有我在,哪个敢害你,以后你就同我一起吃住。”
甄昊磨磨蹭蹭也上前去摸姜嬴,华阳夫人一把拍在他的手背,“大王不是要去小夏国吗?去去去去,大王尽管放心,王后这里有我呢。”
“这……”甄昊想哭。
稍后来的是甄安,他看了半天,才行礼笑道:“恭贺王后,愿母子安康,臣自当尽力保护王后!”
长乐宫热闹非凡,连茱萸都被惊醒,她拉着乳母的手,等到乳母给她解释一番后,她就上前贴着姜嬴的肚子,咯咯笑:“茱萸不要睡觉了,茱萸要等小妹妹出来,那就有人陪茱萸玩了。”
乳母听了眉一皱,轻轻在茱萸耳旁嘀咕:“是弟弟,等小王子出生就有人陪你玩。”她话声虽小,但离得近的都听得到,众人也只当听不见。
见姜嬴依旧在笑,甄昊抱起茱萸,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朝众人扫一眼笑道:“茱萸高兴,寡人也与你一样高兴,至于男还是女,都差不多了,只要这孩子有王的器量,即便是女儿,那也是王太女。”
甄昊话音落,原本热闹的地方突然一静,甄女史赶忙玩笑道:“说不定是个双生子。”
见甄安眉蹙不乐,似有话要说,华阳夫人赶忙将他拉往一旁,“甄安,你蠢不蠢,先不说大王与王后这样恩爱,以后还愁没有孩子?况且今天是大好的日子,大王高兴,你还能不让他说?他是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知道这腹中孩子还不知男女呢,你急什么,这种都是小事,你何必惹他生气,你又忘了从前?”
甄安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捋着胡子半天,只得道:“夫人说的都对,我不说话了,可好?”虽是这样,其实他心中也高兴,虽然昊儿从前有让甄瑛当储君的意思,但这个意思,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件事让他总觉得是一种潜在的危险,而且甄瑛宽厚有余,果敢不足,恐难当大任,如今将有王嗣诞生,真是喜事,喜事一桩。
长乐宫中喧闹无比,众人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连宫人都觉得轻松起来,虽然夜深,但长乐宫前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即便是深夜也拦不住祝贺的人,拜访者络绎不绝,王都中的贵夫人,连金牡丹都来祝贺了,而在众人中最开心的莫过于甄女史,君上忙于政事,又独爱王后,如今又有子嗣傍身,从今往后,这后宫中便是王后一人的天下了。
第96章
夏日的天总是时雨时晴, 甄昊望着满天阴云, 走进长乐宫, 长乐宫从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到现在, 祝贺的人已渐渐散去,长乐宫中又安静下来。
用过晚膳,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华阳夫人嘱咐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姜嬴也被勒令要早些休息, 正坐在妆奁前卸去簪环。
甄昊则在一旁看书,虽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就是了,他虽然身在此, 心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心中只是愁烦, 前往小夏国的队伍不在多而在精, 所以先遣的秘密部队已经去了,而他又该如何计划。
殿上宫人皆知君上本就时间不够,自从王后有孕, 君上便再也不回明光殿休息了, 只在长乐宫过夜,因此人人谨慎,只想添一百个心来侍奉。
姜嬴接着镜子见甄昊面有愁容,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砰砰乓乓的声音, 她知道这是茱萸太兴奋了以至于不肯睡觉,今天祝贺的人太对,得了太多精巧的玩物,这些东西全部都给茱萸去了,茱萸喜欢新鲜的东西,于是就静不下来在那里闹腾,她自然是不在意,可是甄昊呢?姜嬴不由担心他是否会嫌弃茱萸太吵了,姜嬴便起身挨着甄昊坐下来问:“大王何故蹙眉,是因为茱萸太吵了?”
甄昊一愣,随即才发现从一阵阵笑声传入耳畔,那银铃般的笑声是茱萸的,她好像还在哪里蹦来蹦去,以至于砰砰响,自从姜嬴有孕的消息出来,别的人还好,只有小孩是藏不住自己的心事,茱萸能这么高兴,他也高兴,在最初的时候,茱萸总是一言不发,他甚至以为茱萸因为近亲结婚所以是痴呆呢,现在看来只是被压抑了天性。
姜嬴一怀孕,好像整个长乐宫都轻松下来,对此,甄昊很高兴,侍奉的人也大多觉得与有荣焉,但长乐宫中都是有资历的人在侍奉,稳重安静,而现在天天傻乐呵的茱萸显得更加惹眼,这孩子,即使现在是深夜了,也丝毫不愿睡觉,尤其是今天中午睡久了,更是精力充沛,从用过晚膳开始就一直在闹腾,几乎要把房子给拆了。
甄昊见她开口,不由想起一事,他理了理思路方道:“王后,寡人与你商量个事。”
“何事?君上不妨直说。”见他脸上有迟疑之色,姜嬴不解。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华阳夫人向寡人提议,可需要请你‘母亲’过来相伴数日?”他自然明白华阳夫人的意思,如果项氏真的是姜嬴的亲妈,他也无需别人提,早就去请了,只是他已经知道了姜嬴并非项氏的女儿,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是这项氏对姜嬴好,哪怕只是一般的好,姜嬴绝对不会是只言不提,而且姜嬴的个性,好事还会说说,至于坏事,仿佛是在刻意让自己忘记一般,从来不说,从她日常来看比较节俭,骑射也很精通,可是这些东西,不是一下就能学会的,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其实他本以为像姜嬴这样的美人,只会被供起来的,但从结果来看却并非如此。
姜嬴见甄昊这样问,不由呆住了,母亲?项氏?因为她依附于嬴氏一族,世人都以为她是嬴氏部族的女儿,其实她只是因为战乱失去了家人,而随波逐流到了这个地方。而那个人莫说她的母亲,项氏对她,不愿多想,发生了这么多事,项氏处境如何?项氏早就失去她“父亲”的宠爱了。现在被甄昊提醒,她只能深深叹气,这个曾经对她有一饭之恩的女人,又三番五次想卖了她的“母亲”,她还好吗?
姜嬴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母亲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十分陌生,母亲也好,父亲也好,她现在猛一回想,才发现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都变得模糊了。
姜嬴看着镜中人,心一动,问道:“大王,若有一日我容貌损毁,奈何?”若是没有了这张脸,若是未老红颜辞镜去,奈何?
甄昊一愣,随即探头到妆奁镜前,镜中除了他,还有一美人,一颦一笑皆可入画,这是他最熟悉的人,而以后,他们之间将建立一种新的联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们是彼此最亲密的。
他抬起手,轻轻的抚摸姜嬴的脸颊,犹如他们最初见面的那一刻,他满脸血污,而姜嬴她只是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不冷不热。
感受到甄昊拇指滑下,犹如触摸最柔软的东西,姜嬴心悸不已,就突然发觉甄昊倾身,而后贴在她的耳旁,轻轻说:“寡人的爱妻,你的一切,寡人都记在心里了。”你的一切点点滴滴,哪怕是没有了那也一样,我都记得的,一切都牢记在心。
初相逢,或许他没有自信说这句话,但到了如今,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坦言,没有什么能将他与姜嬴分开。
甄昊又噗嗤一笑,捏了捏自己并没多少肉的脸颊,“寡人要上前线去了,到时候刀枪无情”说不定容貌消损的反而是他,虽然和姜嬴比起来他也没什么容貌可言。
“大王!请不要说这种不吉的话!”姜嬴抱紧他。
甄昊被她一吼,吓一跳,这才意识到,姜嬴自从怀孕后,不仅变得心慈,更变得忧郁了。而此刻,姜嬴紧紧的贴在他的肩上,或许这就是焦虑吧,姜嬴也只是个普通的人,从前的冷漠可以化作硬壳保护她的话,而现在,姜嬴是需要安慰的雏鸟,这或许是她焦虑的第一问,毕竟怀孕对身材和容貌都有影响。
甄昊任由她紧拥着,但却在脑海中努力搜刮,这才发现,前世的一些记忆居然都变得模糊了,其实他也知道,就算他记得清楚也没有用,因为他前世死的太早,也从来没有关注过育儿的知识,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现在很苦恼啊!
甄昊低头看姜嬴,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内都是危险期,而他唯一比较清楚的是,孕妇需要关心,需要爱护,不过这个应该不用太操心,如今姜嬴就是一颗掌上明珠,就华阳夫人的表现看来,真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飞了,而他,他应该也还贴心吧,大概……
咚的一声,是一声鼓声响,吵醒了正在一旁瞌睡的甄女史,她年纪大了,再也不禁熬夜,但她心系姜嬴,更兼姜嬴有孕,因此她打起十万个精神,所以姜嬴不休息,她也不肯回去。
甄女史被惊醒后,便知道是茱萸在哪里折腾,对于茱萸,她没有什么感情,这孩子是福姬的亲生骨肉,并非君上的血脉,是个贱种,况且其父视她为无物,如果不是姜嬴,只怕早就死了。
而以前这个孩子寡言少语,比姜嬴话还要少,以前啊,甄女史脸上浮现笑容,以前的长乐宫安静如无人,到如今,居然这般热闹祥和,简直就跟做梦一般。
甄女史刚清醒就听见一旁的甄昊笑道:“寡人与王后去看看茱萸,女史看好众人。”
姜嬴也起身朝她笑道:“有劳女史。”
甄昊见姜嬴走的急,颇有一种二胎母亲忧心又怜爱长女的姿态,这些日子,其他人都在关心姜嬴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姜嬴,她始终关心着茱萸。
宫人提着宫灯,甄昊等人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轱辘声响,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球,而后传来软糯的声音:“我的同心球——”
甄昊弯腰将同心球捡起,这是茱萸在玩一个圆球,同心球,是用整块象牙雕刻而成的,球内套球,层层镂空,每一层看起来都是厚薄均匀,球面上还有许多精细的图案和花孔,象牙球从外到里是由大小几层空心球连续套成,但在外看来只有一个球体,所以叫同心球,而其中的每个球均能自由转动。
这象牙球里外都雕镂着精美繁复的纹饰,花鸟山水,就甄昊一眼能看出来的都有好几种,这象牙球交错重叠,玲珑精致,而在最表面刻镂着的是花鸟的浮雕花纹,是比翼双飞鸟,寓意吉祥,这是虞仙子送来的贺礼之一,姜嬴给了茱萸。
这种工艺实在是奇特又玄妙,堪称鬼斧神工,而现在,这宝贝已经被茱萸拆开,牙雕球柱和底座都分开散落在一旁,只有这个球拿在手中,约莫在当球耍。
茱萸一见到姜嬴,早把同心球给抛去脑后,她喊了声姐姐,猛地一下奔过来,四岁不到的孩子摇摇撞撞向姜嬴冲来,顾及姜嬴的肚子,追在她身后的几个宫人吓得脸色都变了,甄昊也不等多想赶忙挡在姜嬴前面,茱萸跟他撞了个满怀。
追在后面的乳母与侍女们都是气喘吁吁,那管事的女官也是脸色一变,就要厉声呵斥茱萸,甄昊抬眼看她一眼,妇人立刻噤声,甄昊也舒缓一下语气道:“小孩子玩闹心重,劳烦嬷嬷们多费心思。”
“大王好,茱萸拜见大王,”茱萸乖巧的行了个礼,继续道:“茱萸的弟弟妹妹呢?她们怎么还没有来?”女孩探出头,朝他身后的姜嬴看去,似乎很纳闷,甄昊听了笑道:“那是因为你不听话,等到……”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阵银铃声,茱萸没有耐心,又蹦跶走了,甄昊赶忙去拉,拉她腰上的同心结,因为茱萸现在越来越闹腾了,连睡觉都不安稳,以至于现在要在她的腰上弄上结,在睡觉之前绑好,让她不至于从床上滚落。
而现在,甄昊就拉着茱萸背后的同心结,这同心结的模样与蝴蝶结差不多,锦带的尾部还有好些个小小的银铃铛,是怕这孩子躲起来的时候,能更方便找到她。
甄昊伸手拉着蝴蝶结的一角,却是腰带从手中一滑,茱萸赤着脚依旧溜了出去。——养个孩子,还真难啊,甄昊长吁一口气。
茱萸去找人玩,姜嬴往床上看去,甄昊陪着她,只看见被褥上摆满了造型各异、憨态可掬的陶瓷哨子,又听见姜嬴惊讶的声音:“床上用的薰球怎么又被拿出来玩了?”
甄昊与她相视一笑,这孩子四岁都不到,变得顽劣了,虽然需要教导,但也无需烦忧,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当然他也希望能在姜嬴腹中的孩子出生前,把大礼的问题解决,他想与姜嬴共饮合卺酒,行大礼,喝合卺酒,仪式也是非常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他给过姜嬴承诺,承诺了,就必须兑现才行,但是目前看来,姜嬴的精力似乎并没有放在那个上面。
甄昊看向茱萸,茱萸正拉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玄色衣裳,黑中带红,这是姜华合流后行成的最正统的王族服饰,按礼这个人本不能穿的,毕竟这个孟姝是姜嬴在民间找来的一个贫家女,然而这个人,她酷似福姬。
福姬,这个活在姜嬴口中的女子,也因为这个孟姝,第一次在他的心中有了模样,因为姜嬴在密密接孟姝入宫的时候,对他提起过,这人与福姬有八分像。
又有鼓声从耳旁传来,打断了甄昊的思索,是茱萸,这孩子活像一条滑溜溜的小女,到处溜走,而现在,鼓声的来源就是她,她现在又跑去敲了。
茱萸的兴奋,除却因为姜嬴有孕,更因为孟姝的到来,虽然姜嬴不说,但有宫人会说,孟姝酷似你娘,茱萸听了自然更加亲近她,这些年,茱萸与姜嬴,总算熬出头了。
看着嬉戏的女孩,一声长叹,姜嬴回头看向甄昊,惨然而笑:“都盼永结同心,但总是事与愿违……”这自然不是说她自己,甄昊知道姜嬴是说福姬,姜嬴隐忍多年,终于有报仇雪恨的一日。
姜嬴看着茱萸,甄昊发现居然有泪从脸颊滑落,良久无言,甄昊揽过她的肩,轻轻说:“好事多磨,我总与你在一起,”沉稳的声音,让她舒服的气息,姜嬴合上眼。
第97章
露珠从嫩叶上滴落, 麋姬纵身从马上跃下, 抬起头就看见一行人, 一群侍女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子,又浓又密的长发, 那是小夏国的六公主,在她身旁有一个绿衣的侍女, 她记得好像是叫做绿豆, 绿豆正端着圆盘,盘上放着一个土陶汤罐和一个陶碗,汤罐正上方冒着热气, 一股浓郁的药味顺着清晨的风传来。
“你们都自己忙去吧,我有点事,”麋姬对身旁的众人吩咐到, 说完她便牵着马径直朝绿豆她们走去。
绿豆的全副心神都放在端着的药汤上,如今正是战时, 药比什么都宝贵, 尤其这还是墨医师她们不远万里从玉凉寄送来的药材,是给华阳湫治病的药,她捧着药汤, 小心翼翼, 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宝贝汤药给打了,正提心吊胆间,突然就发现她身旁的六公主止了步, 绿豆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干练又利落的女人,一身黑衣,长发全部盘起,牵着一匹马,堵在她们的面前。
那是华阳湫之母,华阳毅之妻,麋姬,麋夫人。
绿豆的呆愣间就听见麋姬朗朗而笑:“六公主日夜操劳,对湫儿如此关心,我这个做娘的实在是惭愧,现在正是晌午,公主肌肤娇嫩,不如去歇息吧?”麋姬朝她伸出一只手。
绿豆握紧手中的圆木盘子,并没有伸出手递给麋姬,因为公主还没有说话,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女子,她自己本就是中州女子,是兰公主的母亲收留了她,在兰公主去世后,是六公主好心收留,之后她便一直跟随在六公主的身旁,她只会听从公主一个人的命令,而来在姜国这么久,她知道公主已经能完全听懂姜语,所以她无需多想,只要按照公主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莲公主?”见少女咬唇不语,麋姬眼神询问。
僵持间,六公主终于出声:“麋夫人,我有些话想说,夫人可愿意听?”
“愿闻其详,”麋姬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身旁的马,将坐骑系在一旁大树下,她早就觉得这莲公主有话要多她说,只是好像一直有所顾忌,这个异国公主,她究竟想说些什么呢?
藏在袖子中的手紧握成为拳,六公主一字一顿道:“麋夫人,我想回玉凉去。”因为知道麋姬不会应允,所以虽然早就想说,却一直不敢说,可是时间拖得越久,机会就越渺茫,所以现在她不得不问了。
她不怕死,可是如果死在眉城,那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兄长,哥哥他,现在又怎么样了?对她最好的人是兰姐姐,哪怕是死,她也要回玉凉去,她比任何人都想回玉凉去。
哥哥一定会明白她的心意的,哥哥他最起码会留着那几人的命,哥哥会等她回来,等她回去亲手杀了那些,那些残害兰姐姐,毁了兰姐姐一切的人,当然,如果哥哥失败了,那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哦?”是麋姬发出一声不清不楚的语气,随行的侍女都低着头,端着药汤的绿豆神情焦灼,虽然此刻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在公主身旁站好,目不斜视,但却还是忍不住借着余光偷看麋姬,而麋夫人此刻不仅面色如常,似乎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六公主脸上带笑看向麋夫人,只觉得掌心冒汗,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和她相处最久的人是华阳湫,但她也只是把想说的话、有好处的话说给华阳湫听罢了,因为她深知华阳湫个性开朗,华阳湫知道她身世凄惨,所以会更加怜爱她,但是麋姬却不一样,这麋夫人,除却比她年长十几岁以外,更重要的是麋姬有着一颗敏锐的心,所以在麋姬面前,她没必要说一些讨巧的话。
麋姬指着自己的那匹马,笑道:“你自己骑着这匹马,算着时间,或许能追上华阳毅的队伍,然后就可以了,公主能做到吗?”
“自然,谢谢麋夫人!”六公主喜出过望。
麋姬见她如此,再也撑不住了,她扑哧一笑:“公主,这不过是我的玩笑话罢了,去玉凉,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来的时候是如何的艰险……”见六公主脸上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麋姬也不再取笑,只问:“公主为何要去玉凉,若要杀敌,可以随军去鲁国,可公主偏偏要回玉凉,这是想家了?”
“不是的,”六公主脸上一青红相交,她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家可言,不过看麋姬这样说来,那她的事,华阳湫应该是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麋夫人并没有点出她回玉凉的原因,而这些事她除了刻意透漏给华阳湫外,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起过,华阳湫果然是守口如瓶,想到这,少女的心中突然有些感动。
看见六公主脸色变来变去,麋姬不多做探寻,直接道:“我虽然不知公主为何想去玉凉,只是莲公主,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是丽妃,是君上的妃子,不管他怎么处置你,你又是如何想的,仅有一点,你要牢记,丽妃这个名号犹如烙印,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你的身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限制,我这样说,公主可明白?”
几乎要哽咽,六公主黯然神伤,她轻声道:“感谢麋夫人的提点,我都明白……”她当然明白,她来到姜国后,就不仅仅是小夏国的六公主,她是姜君的妃子,所以当甄昊放她来眉城的时候,她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可是现在,她并没死,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的存在,那么她已经已经逃走了,她想去玉凉,她要亲眼去看,看看那些“哥哥”们是怎么死的,她要看他们死前的丑态,还有那些因为害怕而扭曲的脸。
良久,六公主回过神来,看了眼lb绿豆,她冷声道:“药冷了,妾身去给将军送药。”麋姬终于让开了路,六公主点头,领着侍女们朝华阳湫的帐篷走去,
“不过,如果你不是丽妃,那事情就简单些。”麋姬的话震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六公主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来,麋姬笑对她,英姿飒爽。
“麋夫人!”
“不要害羞,你自己去问问吧,问问湫儿可愿意给你这个帮助。”麋姬解开马,翻身上马,攥紧缰绳,她在马背上笑道:“至于别的,只要湫儿允了,那就由我这个未来的婆母来替你想办法。”眼前人是无比的喜悦,麋姬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这六公主年纪虽小,但心思却多,她这个人对湫儿的感情究竟是利用还是真心,也说不清楚,只是她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的照顾湫儿,湫儿对这女子有何种心意,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会看不明白,湫儿性格直率,又年轻,如今死里逃生,只怕对这异族公主情愫难言,她为了湫儿,怎么也得抢占先机才行。
掀开帘子,华阳湫正在看书,见她来了,连忙放下书,坐着就觉得有些拘束,又见六公主满头大汗,不由心疼,千言万语,只说出一句话:“有劳莲公主。”
“我不累,”六公主笑道,因为太过兴奋,腮上还带着潮红,她直接挨着华阳湫坐下,笑道:“将军大病未愈,怎么不好好歇息?”
“多谢公主挂念,我好多了,一直躺着总不是个事。”华阳湫甩甩胳膊,因为这次的剑伤,他的右手差点就废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华阳湫一边喝药就见莲公主一直盯着她,不由停下问道,“公主似乎有事?”
绿豆将药罐端给六公主,少女只觉得自己身上汗涔涔的,她擦了一把汗,然后又倒了一碗药汤,推到华阳湫面前,“将军先把药喝了吧。”
虽然满头雾水但华阳湫还是十分顺从的喝光了药。然后看向六公主,然而少女咽了咽喉咙,“绿豆,你们照顾将军,我先出去一下。”随即她冲了出去。
因为喝了药,让他觉得有些困倦,外加莲公主莫名其妙的行为,让华阳湫更迷糊了,只是莲公主留下绿豆她们照顾自己,就代表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正当华阳湫迷迷糊糊间,突然莲公主闯入他的视线中,然而是肩被猛地一压,华阳湫只觉得自己往下一沉,是莲公主狠狠地按住他的肩,脸贴得无限近,满脸绯红,让他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不自觉升温,“公主!怎么了?”
“湫将军,请将军娶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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