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生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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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粟女只能深深叹口气,王季为人傲慢,虽然说是仗势欺人,但她们无权无势的也只能忍让,退一步海阔天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爹又还在病着,夫人她们再厉害,还能把王季永远关到牢狱里去不成?况且这朗朗乾坤,王季还能真来抢人不成?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多少嚼舌根的,烦死人,今天这一闹,这街坊四邻又有说了,这事让旁人来看究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能忍了。

  粟女思毕,便端了碗茶水往前走去,一边给三姐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要了解此事,三姐看了立刻就明白了,虽然心中十分厌恶,但却又害怕给爹娘惹祸,少不得委曲求全。

  甄昊看一眼,就知道她们必定是不愿多惹事,这也是情理之中,她们小门小户的,虽然事情不公,但也只能忍气吞声,但要让粟女去低声下气,他也不忍,他便转过身去拦着了她,朝粟女一笑,粟女愣愣的,看了他的笑就莫名的安心,甄昊也不多说就从她手上强接过茶碗,顺着粟女的意思,端着这碗茶水要递与王季。

  王季见他来,脖子一扬,真是鼻孔朝天,得意忘形,既然觉得自己处于上风又见甄昊来端茶求和,王季更是得意,满脸不屑的看着甄昊,又看甄昊生得瘦弱,面白细嫩,白面废物,他是最看不起的,虽然做出伸手去接的模样,却是一个虚影,他卯足了劲在最后一刻骤然发力将甄昊猛地一推,甄昊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姜嬴眼疾手快,扔下手中的竹竿,连忙出手将甄昊拉过,稳住,甄昊才堪堪避过那茶水,但滚热的茶水还是泼了他袍子的一角。

  王季见不成功,冷笑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你也不去问问小爷我是谁?这方圆十里谁敢不买我的帐?”

  甄昊冷冷一笑,他就知道这蠢货没福气喝这碗茶,上苍有好生之德,但亦有人要自掘坟墓,既然这人如此蠢钝自大,那他也无需再留情面。

  见姜嬴关切地看着自己,甄昊摇头一笑,慢条斯理理了理衣服,拍拍袖子朝后面的人,笑道:“虹鲤,这事你可都记下了?”

  王季见甄昊话刚说完,眼前美人脸色陡然一变,而她那眼神,看得他渗的厉害,又听甄昊说的没头没脑,心中已然慌张了起来,偏偏好要强鼓起勇气,还想再说话,却发现人影在他眼前一闪,带起风在他的面色刮过,还没有回过神来,自己已然被压制住,双手被剪在背后,动弹不得。

  虹鲤虽然看起来单薄,但一身精悍藏于衣下,体魄雄健,刚劲有力,而王季虽然身体被禁锢住了,但一张嘴还没有被堵住,正要骂骂嚷嚷,但在他张嘴的一瞬,虹鲤的手比他的声音还快,他对准王季的腿是狠狠一踢,喀嚓一声响,甄昊听了忍不住闭起眼,只觉得牙酸,这样一下,只怕骨头都被踢碎了吧。

  又是接连不断的猛打,虹鲤出手有力,却并不见血,甄昊也看不懂他手是如何猛然一扭,就听见一声哀嚎,是虹鲤已经将王季的胳膊给卸下了,甄昊见他还有要把下巴卸下来的意思,连忙制止,“不必,留着。”

  虹鲤答了声是,用脚一踢,王季被他踢得扑通跪倒,虹鲤冷哼一声,将王季推到甄昊的面前跪下。

  形势的改变不过一瞬间,粟女众人看着王季被打成猪头般,再无平日的嚣张,瞬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而甄昊只是坐下,托腮,朝三姐儿问:“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三姐儿见自己被他点到,不由浑身一颤,只是怯怯道:“都听贵人的。”

  甄昊见他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惧之色,知道自己突然的行为让她们感到了陌生和隔阂,这事他也无法改变,姜嬴便起身去安慰三姐。

  见甄昊要看他,虹鲤扯着头发就拉起王季的头,让他仰视甄昊,看了他一眼,他不由问道:“你可知道错了?”

  甄昊本以为他会对他吐口水或者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结果他痛的脸都扭曲了,只觉得王季下一秒就会痛晕过去,本以为这样嚣张会是哪家重臣的儿郎子弟,结果不过是有几个小钱的人家,连一个纨绔都算不上。

  “虹鲤,不必再下狠手了,你放开他吧。”甄昊将竹竿一脚踢开,虽然声音带着寒气,但脸上却是温和的笑意,“你回家去,好好待在家里,吃顿好的,”见他不知道是痛得还是吓得,是瑟瑟发抖,浑身抖个没停,甄昊又嘱咐道:“你生的高大,可不要胆小如鼠,去自寻短见。”

  姜嬴便轻轻凑过三姐的耳旁问道:“你想要如何处置他?”

  她来处置?她是个什么人,她不过是张纸由人任意揉搓,哪有她说话的地方呢?她实在忍不住抬起头朝姜嬴看去,但看见姜嬴脸色不变,似乎并不是在与她玩笑。

  三姐久久不答,姜嬴亦不逼问,只是心中设想了几个回应,但她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甄昊平和的个性,那这句话就是她多问的,因为虽然华阳毅到现在都没有现身,但他的“眼睛”一定时时刻刻注意着她们,如果没有甄昊的话,只怕这王季的事轮不到她们任何一个来说话,死?死是世上最容易的事,可这些人都是爹生娘养的,惩戒人的手段不少。

  三姐想了半天,终究是鼓起勇气说:“既然夫人问,我就随便说说看,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把他打成这样,他已经得了教训,只要他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也就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

  “再不吃饭,菜就冷了,”甄昊笑道,又朝王季道:“你不会想要留下来吃饭吧?”王季见他如同见了阎王,吓得颤抖不已,见虹鲤松了手,忙哭出声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

  “我快饿死了,开饭,”甄昊起身搂着姜嬴的肩,一起入席,本以为粟女她们受了这样的惊吓,会变得拘谨起来,结果还没有几个喘息,就听见一声欢呼,他就看见大姐三姐到粟女把虹鲤围得成一个圈,五哥的脸上也满是敬仰和钦佩,粟女更在虹鲤的胸前拍了拍,啪啪声响,啧啧称奇。

  又听见大姐嬉笑道:“听说大王要选妃,三姐儿干脆入宫去,再也不怕纠缠了。”

  “胡说什么呢,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三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甄昊一愣,他什么时候有要选妃的意思了?这分明是污蔑,不过如今确实有大量的妃嫔宫人自请出宫去,这王都风言风语传得最快,也难怪会有谣言。

  看似恢复如初,但已经有了无形的鸿沟拦在她们之间,这一路能陪他走下去的人不多,而他和姜嬴,她们与这家人终究不是一路人,试想,如果让她们知道自己就是口中的昏君,她们又会是什么感觉。王季与粟女她们不过是普世中最寻常可见的一个人,要说大恶又因何而生,小善又缘何而起,他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吃过饭,甄昊与姜嬴就没有再留的意思了,也不让送,甄昊出门来,就站在树下不再走,果然,没多久,华阳毅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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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甄昊停在树下, 大树蓬蓬如盖阴凉舒爽, 此时如果抬起头就会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就变得阴暗, 甄昊一直紧握着姜嬴的手,偏头去看她, 却发现她的目光放在虹鲤身上。

  长长的嫩枝条在年轻的护卫身上一摆一刮,甄昊思忖, 虽然虹鲤是御前护卫, 但他与虹鲤的沟通也并不算多,只知道虹鲤他自幼习武,善轻功, 精通各种暗器,更加上剑法高超,所以才得以来到他的跟前。

  虹鲤此人长眉阔额, 英姿飒爽,姜嬴看着他, 又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走来的华阳毅一行人, 她回头,恰巧与甄昊的目光撞上,甄昊目光深邃, 她看着他, 心猛地一跳,她刚才居然盯着虹鲤失神,如今虽然出了宫,但她也是君上的妻子, 平日困于深宫中,寻常男子根本无法来到她的面前,她记得以前她曾偶然撞见一位少年公子,听说是先王的十九子,公子程,还不过是十三岁的年纪,她偶然搭上了几句话,而在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曾见过那位小公子。

  如今再看着甄昊的目光,男子抬起手,朝他伸来,心底涌起一阵恐慌,然而那双收只是落于她的耳鬓,原来他只是轻轻地为她摘取了耳旁的一片残叶,姜嬴抬起头,甄昊朝她自然一笑,姜嬴却忍不住又看了眼默立在身后的虹鲤,他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如泥塑般,面目凝重,感情丝毫不外露。改变的人只有一个,好在这个人,她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率先打破沉闷的空气是人是甄昊,他已经转过身去朝着逼近的华阳毅一众道:“舅舅,你来了?”他顿了顿想要朝前走的脚还是停住了,他轻轻问:“将军,是要回宫去了吧。”

  甄昊说罢并没有去看华阳毅,而是低头,映入眼帘的是墨色的下裳,方才泼在一角的茶水留下了暗红的茶渍,不单是他,姜嬴的脸上因为方才的劳作已经清洗过,所以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而他们的衣裳与出宫时的相比,已经起了褶皱变得皱皱巴巴。

  华阳毅在走近,他没有回答甄昊的问题,只是朝甄昊屈身一拜,众人也是无声紧随着他也一一行礼,甄昊的手无力一甩,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又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华阳毅他们好像是徒步而来,这四周并没有马车的踪迹。

  甄昊纳罕不已,华阳毅他们没有远离,他是明白的,可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王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要他们徒步走回去,必定会花上很长的时间,而他身份特殊,在外面多呆一刻就多一份危险,本来能在外面待上大半天的时间已经是意外之想,华阳毅究竟是什么意思。

  罢了,他又何必多想,如果没有华阳毅的首肯,他根本没机会遇到粟女她们吧,他想让自己看到什么,又想要诉说什么,他的眼光里究竟是些什么意思,君与臣,看似亲密,实则天隔,他们要说什么要顾忌的太多,而他为了威严,也总是不敢多说,哪怕是面对华阳毅。

  想到此,甄昊不愿再多问,他只是握紧姜嬴的手,柔荑如绵,舒缓了他的烦闷,相对于华阳毅私下做的安排,如今身上的疲倦挤占了他所有的心思,让他只想要找个地方休息,不仅他如此,就是他身旁的姜嬴,她的脸上也露出倦意。

  “累了?”甄昊朝她一笑,姜嬴点头一笑,亲切的面容,即使毫无血缘,即使有许多不曾说出口的话,但她知道,她们是世间中最亲密的人,姜嬴也不再顾忌华阳毅的想法,自然的搭上甄昊的手。

  甄昊跟着华阳毅徒步朝前走去,连华阳毅不说话,更没有一个吱声,甄昊知道华阳毅为人谨慎,而他的命对天下生民而言,并不重要,谁在那个御座上都是一样的,但他的命对于华阳家是意义非凡,而华阳毅以严谨闻名,他的安排必定是妥当的,所以他信任这个舅舅。

  踩上石子路,华阳毅在前走,甄昊与姜嬴在最中间,虹鲤与其他的侍卫都紧紧相随在后,众人都默不作声朝前走去,华阳毅的余光偷瞥,他身旁的君主,这个让太后爱恨交织的儿子,此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疲倦和温和,是兴奋后疲倦。

  今天发生在大王的事他都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昊儿,直到此刻,他心中的惊讶更浓,是他太久没有回来了吗?为何那些命薄如草的几个人也能勾动昊儿的心思?

  众人的脚步整齐地踏在杂草上,甄昊从握住姜嬴的手到嫌热换成了挽住,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姜嬴难得的也和他好无拘束的说着话,仿佛他们就像两个出来游玩的眷侣,甄昊心中高兴脚下轻盈,正说得起劲,突然就感觉脸颊一湿,抬头,三两下有冰凉的液体跌落在他的脸上,打在他的手上。这是?甄昊摊开手,看着自己手掌上划开的雨滴。

  怎么突然间下起雨来?这样怎么回去?舅舅?甄昊想要出声询问,却忍住了,华阳毅还是没有出声,甄昊心下厌烦,他平生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雨水落在头上的感觉,心中一躁,他索性脱下外袍,朝姜嬴笑道:“我的夫人,你靠过来些,”姜嬴刚挨近,就听见哗啦的一下,是甄昊将外袍盖在她们的头上。

  姜嬴突然眼前一暗,是甄昊的外袍的流苏滑下遮住了她的眼睛,甄昊说了声抱歉随即用手整理一下,姜嬴也帮忙,随后姜嬴手一热,是甄昊拉着她的手而后,二人一起往前跑去。

  躲避着越来越大的雨,甄昊喘气间就看见不远前有一座破烂的庙宇,虽然有外袍遮盖,但雨却也是越下越大,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手臂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甄昊一面喘气一边说:“我们就去那里躲避一下?”

  姜嬴抬头,乌云压顶,又阴又重,更因为时间本就晚了,再加上下了雨,所以天色更暗了,她点点头,虽然气氛奇特,但她还是跟着甄昊跑到破庙,在屋檐下站立,落脚在屋檐下,只听大雨倾盆,大雨带来雨雾更显朦胧,凉意倾骨,甄昊见姜嬴身上单薄,而自己因为没了外袍更单薄,他也不管在后的华阳毅众人索性就拉着姜嬴往里去。

  走进破庙,耳边传来的是踩在枯枝败叶的声音,阴气森森,破庙里是黑漆漆的一片,甚至还有些漏水,甄昊捂着头顶,仍旧将外袍给姜嬴盖着。

  放眼看去,破败的大殿上是掉了漆的神像,在阴暗处越发显得面目狰狞,甄昊越走越近,心中害怕却又不好表现出来,他便干笑一声:“这里面还真是暗的。”

  边走边说,甄昊感到手旁有个坚硬的东西硌着,他摸了摸,随即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缠在他的脚上,惊吓,他忍不住往前却发现脚下就像是被什么硬硬的东西一绊,整个人在一瞬间失衡,往下栽去,跌倒在地却是一种奇特的疼痛,还有什么东西刮在他的脸上,他惊魂未定间,一个转头恰好与一双眼睛正对着,甄昊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胡乱抓喊,姜嬴立刻在黑暗中抓住他舞动的手,低声道:“大王,妾在的,你仔细看,这里有许多流浪者寄宿于此,不要紧的。”

  甄昊惊魂暂定,羞耻心马上充盈于心,深吸一口气,嗖的一下爬起,蹲着的时候,就看见一旁的乞儿凑过来,蓬头垢面,只有一双眼睛干净又明亮,甄昊发现原来方才勾住他衣服的是在破庙中杂生的一株野草,而小乞儿拉了拉他的衣服轻轻道:“你是新来的?不要去那边,来这里吧。”

  姜嬴也在打量他,发现并无危害后也就没有不制止那乞儿,而此刻,甄昊发现他的眼睛已经能适应这片晦暗了,他拍拍衣袖站起来,低头细看才发现这个乞儿身材十分矮小,脏兮兮的脸完全分辨不出年纪,破烂的衣服罩在身上,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甄昊只得干咳一声,听了他的话,顺着他的手往一旁看去,晦暗中是好几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友善,他再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踩在一个人的手臂旁,他吓得赶忙移开脚,那人并不哀鸣,这一下连是死是活都看不出。

  甄昊立刻领悟过来,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有无家可归之人,这些人比受欺压的粟女一家还要悲惨,显然,这破庙是被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给占据了,而即使是这样小小一方寸天地,也有着势力划分。

  这破庙里只怕多的是老弱病残,这乞儿如此矮小,心肠却还好,他还在压低声音轻轻的与姜嬴交涉,一静下来,甄昊实在是忍不住掩鼻,这味道,脏臭呛鼻,比粟女家的牛车还臭上无数倍。

  那乞儿又过来拉他的手,甄昊浑身一抖,强忍想着要把手抽出来的欲望,随即高呵一声:“华阳毅何在?”让他出宫自由而走,这一行,华阳毅究竟是什么目的,现在倒是能看出一二了。

  他话音刚落不久,整齐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破庙倏的一下变亮,因为华阳毅扬起火把,甄昊这才发现原来破庙中有许多双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发瘆,前世他的生活也算是很好,就是早死,而今生,虽然变化很大,但也是吃穿不愁,而那些他弄的他焦头烂额的事情,他的痛苦很这个时代绝大数人相比,已经是无上的幸运了。

  听见姜嬴微不可查的一声低叹,甄昊突然对一旁的华阳毅道:“王季此人,舅舅打算如何处置?”

  “此人当死,”华阳毅很干脆的说,不带一分感情,甄昊听了道:“死?这就不必了,不坏了寡人的兴致,只将他的家产化为十分,夺取九分家产匀给这庙里的人。”

  甄昊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是不容质疑的,这是命令,“君上此为何意?”华阳毅盯着他,咄咄问。

  “何意?”甄昊轻笑一声,“做事情一定要讲究个意义吗?那将军就当寡人高兴罢了,”甄昊握住姜嬴的手,“好了,摆驾,寡人要回宫。”

  炎热的天气,即使是死命摇着扇子,这热火也下不去,更何况现在她的心中如此急躁,华阳藤只想把手中的扇子撕碎,她踱步来回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朱苏白抬起头看向发问者,这已经是华阳藤第三次问她了,朱苏白停下正在收拾包裹的手,见华阳藤小脸绷得紧紧的,她便笑道:“奴婢是个什么东西,难为藤姬记挂。”

  华阳藤咬牙,看着朱苏白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今天苏白姑娘从这里走出去,可就不是清白身了,这三王子实在是个狠心的,即使是妘姬亲口嘱托的,他虽然不拒绝,但居然直接安排苏白去五王子身边伺候。

  听说这五王子性格古怪,怪癖一大堆,说杀人就杀人,这也罢了,可这五王子还与侵犯兰公主的二王子是同胞兄弟,在仇人身旁,想想都要气死,三王子这是想干什么,要考验苏白的勇气智慧与胆量?“你要小心点,”华阳藤心中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也只剩下这一句话。

  华阳素见了,知道再说下去,更要勾起苏白的感伤之情,便从后挤进来笑道:“好了,唧唧歪歪半天,你也不嫌口干,说够了吧,说够了就去不渝那边帮忙,他却人手呢,反正你有用不完的精力,快去,别再给朱姑娘添乱了,要是因为你反倒耽搁了她的时间,那可不好。”

  华阳藤听了,便默默退到一边去,又见华阳素又从一旁高几上取下几个形制相似的玉瓶,华阳藤一看,心下一凉,这东西她都认得,本来是为行刺的女子们准备的,但现在这活被顾清漪揽下了,也就闲置了

  这些药物功效不一,她知道那乳白色玉瓶放着的她知道,那东西服之能速死,这些东西十分稀少珍贵,各有作用,如今华阳素全部送给苏白,却并不能让人高兴,因为这些药一旦用上,只怕就是她的死期了。如今华阳素将这些药都给了朱苏白,是提醒她,要把脑袋系在腰间,时刻警醒吗?

  朱苏白痛快接过,她在大仇未报之前,是不会死的。

  妘姬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必难过,当年她到卫国,为了往上爬,她何尝松懈过一日,孩子也好,夫君也罢,都是她的垫脚石,从最初她就打定了主意,这一生都不曾变过。

  华阳素仍旧笑道:“苏白,我替你医治了半月,如今你也好的七七八八了,你既然与我们遇上,也算是有缘,这些东西的用法我都教过,你记性好,我不必再将用法写给你,而如今一别,就再不能相见,我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

  说到这,华阳素脸上露出罕见的伤感,又在桌上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个圆圆的东西,是个圆珠耳坠,替她挂上,道:“如果他日陷入绝境,你若不愿吃苦,就把这个东西吞下,它能让你走的痛快些。”华阳藤在一旁听着默然不语,顾清漪的任务比苏白还要凶险,他现在又如何了?

第84章

  即使是翱翔于天的鹰隼, 它们的速度都比不上此刻在官道上疾驰的骏马, 成群的铁骑绵延成几道黑线, 一眼望去仿佛没有个尽头,队伍从洛邑王都的城郊外冲来, 铁蹄所过,尘土飞扬, 高头大马, 那是姜国境内能够以一当百名的骑兵,是姜国动引以为傲的轻甲骁骑,黑甲骏马, 即使是在疾速奔驰中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他们如同一条长龙,而在黑龙的眼睛位置, 是几个扛旗的将领,他们的手中拿着的王旗, 旗旛漆黑如墨, 上书一个鲜艳如血的红字,是“姜”。

  朝阳在蓄力冲破厚厚的云层,明光殿内依旧灯火辉煌, 甄昊放下手中的文书, 出来踱步,看着熟悉的殿宇,亮堂堂的宫殿群,他这心中还真是说不出的感激, 心中涌起的奋进心更让他连夜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

  因为是秘密出宫的缘故,知道他出宫的人都不多,所以自打他回宫后,一切亦如往常,没有过多的叨扰,但也不知道是忙还是别的原因,华阳夫人这几日也没有再来看过他。

  而在他的三番两次的明示暗示下,姜嬴也在一旁帮忙,甄女史也是浑当不查,而其余的宫人只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姜嬴很聪明,所以政务处理的更快。

  守门的宫人还是睡眼惺忪,却听见一声通传,警醒又诧异:“鹛妃来了,丹夫人没来?”

  妘鹛坐在车上,俯视着守门的宫人,众人避开身低头让路,宫车滚滚而过,众人才敢抬起头,脸上是满满的惊讶,非是因为鹛妃很少来长乐宫,而是惊讶她来的时间也太早了。

  听到一声到了,妘鹛点头,扶着侍女的手从车上下来,抬头望去,灯火通明,寂寂无声。

  天色尚早,但她却不能不早点来,丹姬这些日子是越发的沉不住气了,而当她得知君上居然连出宫都要带着王后,连日的相处,在她心中已经有了肯定,大王深爱王后,姜嬴的地位无可撼动,所以她一夜没睡,思来想去,她只能暗自替丹姬坦白,如果真让丹姬做出忤逆的事来,她可以肯定,丹姬必死无疑,她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而什么都不做。

  当妘鹛到达时,宫人进去通传,当宫人提着宫灯带领她往里走去时,当她走在被誉为九曲玲珑的长廊上时,头一次觉得自己与君上的距离是这么远,她被宫人留在大殿上。

  甄昊正在与姜嬴用早膳,宽阔的大殿上除却衣物的摩挲声,并无任何一人敢高声语,静悄悄一片,宫人更往里去通报。

  妘鹛看见一旁的宫人簇拥着一个如珠似玉的女娃娃,那是茱萸,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这个被骂作贱种的女娃,都变得是风头无二,妘鹛深吸口气摇摇头,要扫去心中杂念,她趁着等待的时间里,在一旁逗着茱萸。

  甄昊与姜嬴终于从内殿中出来,坐下,看见妘鹛,脸上带着很明显的询问的眼神,抬起手道:“鹛妃不必多礼,”

  妘鹛却立刻跪在一旁,磕头道:“妾得最大王与王后,自来领罪。”

  甄昊奇道:“你何罪之有?”

  妘鹛把心一横,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想要将丹姬的事讲了个明白,然而心中害怕又焦躁,说的混乱,甚至结巴了起来。

  甄昊听她越说越激动,知道她此刻心中是焦躁无比,对于这些事,他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姜嬴的绊脚石从来不是后宫的女人,是华阳夫人和王叔安甚至是那些言官,一旁的姜嬴也是面色如常,但妘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不曾抬起头看过他们一眼。

  甄昊耐心的听着,但大殿外突如其来的嘈杂打断了他们,似乎是因为一个消息,有什么事搅动了安静的清晨,整个长乐宫仿佛被潮水席卷,奇怪的蔓延,嘈杂声愈来愈大,殿宇与宫人都躁动了,好像从外到内开始喧闹了起来 。

  顾不上妘鹛,甄昊与姜嬴朝外走去,明星犹在,清晨薄雾沉沉,从绵延的石阶下,扯开嗓子的一声声高喊,在清晨中愈发刺耳,甄昊感到了无比怪异,这里是后宫,怎么会有男人的大呼声,谁敢擅自闯进来,再度往外走去,扶着雕绘的石栏,看起来无限长的石阶下跪着一个铁甲银盔的将士,他跪在下面声大如雷霆,叩首道:“末将沈庭业叩见君上!”

  心被提起,“说!”甄昊顾不上责怪,看见姜嬴动了,他便与姜嬴一起跑下去,二人一起跑下,头一次觉得石阶是这样长,她们不顾礼节,迅速上前走去。而朝着沈庭业方向而来的还有好几支队伍,华阳夫人,王叔安,以及好几个重臣,而台阶下那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更有重量,他的声音犹如惊雷滚滚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甄昊听着他嘹亮的声音,脸上有惊疑到狂喜,银门大捷!击败近三十万晋军?晋军败退千里,伤亡惨重,还死了四位将军?!怎么这么突然,清晨的景色不清晰的就像是在做梦一般,这样的喜讯!这样的捷报!他不是在做梦吧!前所未有的大捷?晋军大败!但可是华阳湫身受重伤?

  将士的话,让众人的脸由沉重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华阳夫人更是悲喜交加,难以自恃,居然晕过去,惊得侍女们都陷入慌乱中。

  而那将士话一说完也即刻晕了过去,这才知道,为了将大捷的消息传来,这群人已经不眠不休好几天,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将胜利的消息带到王都来,带到君王的面前。

  华阳夫人足足一天一夜才醒来,而姜嬴就陪着甄昊在华阳夫人的床前守候了一天一夜,直到次日凌晨,华阳夫人才悠悠转醒,见甄昊坐于床头,她紧紧握住甄昊的手,甄昊将手搭上,轻轻低头在华阳夫人的耳旁简单道:“银门大捷,大败晋军,夫人放心。”

  喂了华阳夫人喝了一口参茶,甄昊见她似乎还是无法说话,便安慰半天,直至华阳夫人又昏睡过去,负手从大殿上走到台阶上,目及最远处,心中的激动已经消退了些,也就是说,从今日起,他从一面倒的恶评将成为一位毁誉参半的新君了。

  玉凉的天气与王都洛邑相比,在白天火辣的太阳下变得更加炎热。

  飕的一声,疾速的黑影朝他扑面而来,顾清漪眼一凛,将黑影接住在手,打开一看,是一个鱼形玉佩,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飞鱼。

  他刚一愣,随即耳朵一动,绿叶在眼前窣窣抖落,一个人影从树上滚落,顾清漪仰头望去,瞬间飞身往前,很自然地接住了落下的东西,那是一个柔软的人,是一张明媚的脸,在站稳后,搂着他的脖子,朝他一笑,还拿着芦苇棒子去逗弄他的脸。

  顾清漪并不把她放下来,只是低头笑问:“你这个人从来都愿意不主动找我,怎么今天特地让我来?”

  华阳藤一个翻身从他的怀中跳下,随后问道:“要我说实话?”

  “自然,”

  “那我就直说了,我呀,怕你这个坏小子死在行刺的任务中,所以有很多问题,一定要在今天问个明白。”

  “你觉得我会死?”

  “这种事情不是我觉得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华阳藤看着他的眼睛,很坦然的说。

  “那我就不去了,省得你担心,”

  华阳藤不悦:“顾清漪!你严肃点,我不是和你玩笑!”

  顾清漪只觉得有些扫兴,但沉吟片刻他还是笑道:“命运,责任,与我毫不相干,我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一个人,”顾清漪伸出手,手指点在女子的眉心,“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华阳藤蹙眉:“我不明白,”这些日子有太多事,她都不明白,这个阴晴不定的诡异的少年,她有时候甚至会担心,他会在那一天轻易的永远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顾清漪轻笑一声:“你喜欢吃什么,”

  “啊?”

  “我问你,你是喜欢吃甜还是吃辣,喜欢吃鱼还是吃肉?”

  华阳藤陷入了沉思,她想了想开始嘟囔:“要说起来太多了,这怎么说得清,你问这些做什么?”莫名其妙的,她又开始不明白了。

  “你这就说不清了,怎么又来问我问题?你看看,这世间讲不清楚的事情太多,我为你付出,你也不必问的明明白白。”

  华阳藤将自己水中折了又扭的芦苇棒子扔打在顾清漪的身上,带着一丝笑:“你这个小坏蛋,少给我转移话题,道理或许可以说不清,可有些话却不能不讲不明白!”

  “行,你想问什么?”顾清漪没有拒绝。

  见顾清漪这样爽快,华阳藤一时失神,随即她上前一步问:“等这件事顺利结束,你会去哪,是去找那个顾蓝衣是吗?”

  顾清漪把脸一沉,冷声道:“藤姬,在我看来,你虽然多话却是个有分寸的。”

  华阳藤语气放缓许多,她贴近笑道:“你就当我们这是最后一面,你得把话给我说清楚。”

  顾清漪眼神一变,带着一丝调戏,朝华阳藤笑道:“你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不想我永远陪着你?”

  “你会吗?”华阳藤白他一眼。

  “我会不会和你怎么想,那是两回事。”

  华阳藤干脆利落的抽出腰间的软剑,秋水软剑一如其名,华阳藤执剑舞,舞毕,剑尖直指顾清漪,“你要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我又不是你的腿,还能控制你不成,那顾蓝衣也该如此!”

  “你管的太宽了,”顾清漪淡淡道。

  噗嗤一笑,华阳藤做了个鬼脸,“顾清漪,你还真是提醒我了,我还真该向蛊女讨要一个巫蛊术,然后把你永远拴在我的身边!”觍着脸上前,“怎么不做声,你怕了?”华阳藤贴着他笑道,

  顾清漪突然低头,半晌方道:“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好。”

  “你怕顾蓝衣责罚?”顾清漪不答,“他很厉害吗?”见顾清漪立刻点点头,华阳藤如鲠在喉,只得连连安慰道:“等你长大到他那样的年纪,你肯定比他还厉害!”见顾清漪脸色更难看,她只得继续搜肠刮肚宽慰他:“我觉得吧,你不如去王宫找王后去吧,顾蓝衣再厉害,三头难敌六手,我爹说过,大王身旁的密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去王宫?”顾清漪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丫头总是这样,想一些寻常人不会想的事,认真思考了片刻,他还是摇摇头:“你不知道,她也是身在囹圄,自身难保,我去找她又有什么用呢?话说回来,让她收留我,你还真敢想啊。”

  身陷囹圄,自身难保?王后之位是为国母,这样尊贵,但在顾清漪看来居然是身陷囹圄?深宫殿宇,是牢笼,细想下,不知道为何华阳藤发觉自己居然觉得有些赞同,压下心中的阴霾,少女一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这世上唯一有血缘的人吗?如果我有什么事,需要依靠的时候,我也会去找华阳夫人的,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没有见过姨母了。”

  顾清漪脸上虽没有十分的不悦,但声音已经冷了几分,他冷笑一声:“你与我不同,我的事你是不会明白的,也请你不要随便拿你自己的想法来套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华阳藤摇着他的手笑道:“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爱听就听吧,只有一点,不要回顾蓝衣身边去了。”顾清漪被她紧握,嘴唇颤抖片刻,他终究只是抽开手,转身阔步离开,华阳藤凝视着他的背影,也并不去追。

第85章

  “二哥……”一声低唤, 华阳夫人挣扎着就要起来, 而在旁侍立的几位女医官见她如此, 不由焦急的望着华阳毅二人,华阳夫人这一晕又带起了其他毛病, 看似没有大症状,然而这样才是真麻烦, 所以眼见华阳夫人心绪不稳, 实在是心忧,但碍于身份,她们又不敢多言。

  华阳毅也深知, 赶忙按下她,华阳夫人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心中莞尔, 二哥还是这个老样子,笨手笨脚。

  华阳毅看见女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 一声长叹:“二哥, 你难道不去吗?”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她明白华阳毅并不是专程来看她的,二哥他日日与昊儿商议要事, 此刻得闲了所以顺道来看她, 即便如此,她见到二哥,这一刻的喜悦还压倒了愁烦。

  可是看着二哥的面容,她就又想起湫儿, 苦命的孩子,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论理,湫儿可是二哥唯一的儿子,华阳家未来的宗长,二哥就是再英勇但是会老的,论情,湫儿的模样个性,她是满意的,湫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不敢去想。

  虽然与华阳毅分别多年,但她笃定二哥是在意这个儿子的,毕竟湫儿的品性才能具是一等一的,而其母麋姬更是独得厚爱,自有了这麋姬,二哥便陆陆续续遣散了所有姬妾,到如今二哥连一个姬妾也无,湫儿是长子,所以要说二哥不担心湫儿,她是打死也不信的,可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二哥怎么还在王都呢?

  看见华阳夫人神情复杂的望着自己,华阳毅只得道:“你安心养病,那边有麋姬在。”话一落,女子原本惨白的脸在这一瞬变得更加难看。

  眼看自己的话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华阳毅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她,只是沉声用更加肯定的语气道:“三妹,你放心,你不是说他福大命大,自然会化险为夷,湫儿他不会有事的。”

  “你说得轻巧!”显得并没有得到让她满意的答案,更如被激动了一般,华阳夫人皱眉,脸色一变就要坐起身来,还未坐起就连连咳嗽,女官们见了,连忙七手八脚的过来替她顺气拿捏。

  华阳毅在一旁连连安慰,华阳夫人却越听越气,二哥怎么这样糊弄她?她虽然不曾到眉城,但难道她会什么都不明白?如果只是小事,那只怕早被麋姬给瞒下来了,如何还能到达上听?千里传讯是字字如金,能与最重要的大捷一起被报回来,这样急迫可见湫儿他已经……

  可湫儿这边急的冒烟,二哥他呢?他却还在王都里晃晃悠悠,真是,要不是她知道麋姬与二哥情好甚笃,不然她还真要怀疑二哥是借刀杀人呢。

  华阳夫人摆手推开众人,笑道:“二哥,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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