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若真有诚心,也该将几位王师大臣请回来,他们并无过错。”
甄昊爽快的说:“请请请,寡人请自去请。”
“还有华阳夫人,她是你的乳母,她比谁都关心你,你是真的冷了她的心啊,昊儿,”王叔安痛心的说。
叔父突然不用敬称了,甄昊心中疑惑,随即回过神来,这华阳夫人是他母亲也就是先太后的亲妹子,是他的姨母兼乳母,相对于先太后,这位华阳夫人更像他的母亲,不过原主有了媳妇不要娘,在发生矛盾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站在了姜赢的一边,于是这位华阳夫人也请辞了。
“当然,是我错了,我比谁都明白,也请回来,通通都请回来。”甄昊心道:只要有人能解救姜国,我把他当亲妈看!
这下王叔安稍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继续说,“王若有心,便是天佑我姜国,臣立刻下去安排,只是今天天色已晚。”
甄昊站起身笑道:“那好,就不多说了,请王叔立刻着手准备吧,不过倒是让鷨儿她们陪我坐坐。”王叔安点头,又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了。
第7章
虽然说要准备,但王叔却准备了三天还没准备好,其实甄昊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无非是王叔用来试探他的态度,说是要亲自去请,其实难得很,一旦他要出王城,光是警备和准备仪式就得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他实在不想折腾,他还没完全康复呢,而且现在正是非常时候,想要他项上人头的人还真不少。
但甄昊也没得闲,这几天他已经备下了贵重的礼品和亲自写了书信,声势浩大地送出去了,相信整个王都都能看到他的诚意,不过东西还好,金银财宝身外物,他也不心疼,可为了写几封书信,简直耗尽了他的脑力,前世他可没犯过什么大错,而且原主的劣迹,他能想起来的也不多,所以要写这检讨书真是太痛苦了。
甄昊看着桌案上的公文,手上握着虎符,金属制的质地,摸起来冰凉无比,符的身上刻有嵌金铭文几十字,虎符内部中空,早被一剖为二,右半在他的手上,左半则在大将军手中,这东西虽然小小的,制作却极为精巧。
他握着虎符,脑中想着前线的战事,心中又忍不住想骂人,这原主不仅不好好干活,还好大喜功,以前逼着大将军出击,明明眉城易守难攻,大将军也是老将了,听说性子又急,是个不能受气的主,这人怎么就不听别人的意见呢,弄的他赶紧把以前用来监督大将军的人,全数撤了回来。
正呆着,突然一位宫人双手端着一个玉盘上来了,那玉盘上面没有别的,只是一件衣服,甄昊说:“打开,”即刻有三位宫人上来,一起将衣服展开。
这是一件彩衣,华美精致,放眼这整个这宫中,衣服的颜色大多以黑红两色为主,不单大臣如此,宫中的其他装饰也多是这两种颜色,倒是宫人的衣服还能看到点其他的颜色,所以乍一看这衣服,甄昊还真是眼前一亮。
“呈上来,”甄昊摆摆手,宫人即刻将衣服呈上,近一看,又摸了摸,甄昊更是惊奇,不说这些颜色十分鲜艳缤纷,看起来和孔雀翎毛一样漂亮,摸起来也是十分的柔软舒适,且细细一看,其织工精巧,令人惊叹叫奇。
甄昊看的,连连称赞,却一下回神过来,不对,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送衣服过来了,还这样鲜亮的衣服,要说给姜赢穿倒是刚刚好,可这样式分明是男子的衣服,还特地拿玉盘子呈上来给他过目。
甄昊看了宫人一眼,那宫人赶忙答:“禀大王,这是华阳夫人特地遣人送来的。”
“华阳夫人?”甄昊有些惊诧,“夫人可还说了什么?”
宫人继续答:“夫人还说她三天后就能到,请大王不必舟车劳顿。”
甄昊突然有点感动,这与他设想的有点不一样啊,本来按他的计划,别的也就罢了,只有这华阳夫人,他是绝对要亲自去请,因为她不单单是自己的姨母,更重要的是华阳夫人代表了后党的势力。
而对于这位养育了自己,比先太后更加像亲妈的华阳夫人,原主展现了他唯一的一份温情,虽然是借着还政给王后的理由逼迫华阳夫人离开了王宫,但当时还算是十分客气的将华阳夫人送走的。
所以甄昊推算,或许二人的关系,应该还不算僵,而活着的人,总是因着利益而行动的,如今国难当头,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没有人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按照他的设想,拉拢后党与华国势力应该也是可行的,况且他的身上本就流着两国王族的血脉,要借着华阳夫人来拉拢华国的贵族势力,收纳后党的势力,应该也行得通吧,而照这样来看,或许阻碍不会太大?
想到这里,甄昊忍不住埋怨,前主这家伙,简直一手好牌打的稀烂,现在呢,就留下一地烂摊子给他来收拾。
说实话,先太后要痛骂原主是逆子,那还真说的没错,先王在世时有二十多位公子,好几位都曾率兵随父作战过,而原主年纪小更没有什么惊人的事迹,自然并不突出,要问为什么选立他为继承人,还不是因为他是先太后的独子,别人是母凭子贵,他是子凭母贵。
要说这先太后,那可就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先太后世称华太后,华阳夫人与她的亲姊妹,华阳是复姓,她们二人都是是华国的王族,是华国的公主,而华太后更是嫡亲的长女。
而要说这华国,到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姜国与华国已经合为一国,至今已有四五十年了。
追祖溯源,华国与姜国皆是发源于姜水,两国本是同根,最初也本是一国,只是三百年前分裂为两国,但两国比邻,自然亦有战事,也有很多纷争矛盾。
两国势力相衡需要休养生息之时,王族就常常通婚,而两国四地也多有来往,包括两国边境和各地的子民也常常互通往来,互许婚姻,华国尚红,姜国喜黑,两族文化相互影响。
百年来姜、华两国的势力是此消彼长,而到了先王时期,姜国恃强,更是以两国本为一源为由,举国之力攻打华国,同时也不停地派使节交涉,最终,华太后以华国最尊贵大公主身份,举国下嫁给先王,至此两国再次合流,所以如今姜国王族的服饰,多是以黑红两色为主。
或许是长期的征战,消耗了这位勇猛的君王的生命力,先王十五岁即位,在位不过二十年就撒手人寰,先王逝世的早,但先王的好几位公子却正值壮年,他们的身后亦有各自的势力。
但同样年轻的,还有先王迎娶的新后,她本就是华国公主,而华国在于姜国合并后,同样有一部分人进入了姜国的政治心脏,华太后凭借家族庞大的势力,名正言顺的接手了姜国,接替她的丈夫,携幼子执政,君临天下。
华太后野心勃勃,堪称女君,对内她安抚华国的贵族,平息华国与姜国残留的内部矛盾,对外,她解决了丈夫尚未完成的遗愿,击败收服了许多小部落,她在位五年后,包括收服的各部,再加上华国的国土,故此姜国的领土远超其他四国,而至此,姜国总算是平息了战争。
甄昊实在想不出来,怎么这样彪悍的一对夫妻会养出个这样的儿子来,不过要是没有先王与华太后的努力,原主可能也没资本折腾。
外战虽然消失,内部的斗争却永远不会停止,直到华太后自己的儿子长大,迎娶新妇,羽翼渐丰,而姜国的公族和以华太后为首的后族势力,那些日益增多的矛盾,也显现到表面上来。
说到底一切都是一场政治博弈,当年怎么样,现在还是一个样,当初外政被把握在华太后手中,而后宫则由华阳夫人执掌,为了姜国,公族与后党还算能和平共处,但随着新君的长大,后党势力的日益增长,公族自然不会满意,而原主自然也要拿回手中的权柄,他自然倚靠父亲这边的公族。
甄昊偶尔会想,要是华太后他们还在,姜国或许还不至于这么难堪,想到这里,他就来气,这原主非但不好好干活,还天天瞎折腾,当然原主太年轻,所以他的执政能力,远不及先王与先太后,可扯后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新君亲政,名正言顺,但谁也没能想到新君的性格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他不仅将亲妈给拱了下来,并且将她关到了北河,放眼四海,其实这种例子倒是也有。
据甄昊目前的了解,这个时代民风开放,华太后执政的时候,也曾豢养了男宠,时下的女贵族亦是如此,而且各国太后把持政务也是偶有发生,按照以前的例子,或许几年后,新君就会将母亲给迎回来,当然这是正常推测,结合原主的般般劣迹,甄昊觉得,决不能把原主当正常人来猜想。
或许是这位权倾朝野的华太后,太过心高气傲,毕竟她从少女时代开始就是高贵的公主,嫁人后,是尊贵的王后,再之后她是尊荣无比的太后,哪成想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反咬自己一口,换谁也得气吐血,反正华太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如今,华太后正躺在陵墓里与先王共眠,可后党的势力仍在,而当年以王叔安为首的公族,意在辅佐原主,以正君威,却不成想原主一坐稳王位,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撒开蹄子,往昏君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甄昊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王叔看着这样的新君,心里有没有后悔过。
不过光凭王叔要自己把华阳夫人请回来,他就明白,王叔是做出来很大的退步,对从前的政敌服输,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他猜测叔父对姜赢不满久矣,肯定会要华阳夫人再接手后宫的一切政务,甄昊心中猜测,王叔难道是担忧有姜赢在身侧,自己会再次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甄昊心中不由苦笑,姜赢真是一块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有事就要骂她,而原主想干什么,也打着她的名号,比如当年借着将后权还给王后的理由,逼走了华阳夫人,从当初到现在,无非都是权利之下的斗争罢了。
甄昊拿着衣服,陷入了思考,或许这位姨母是真心的关爱着他?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的多了,他突然想起墨医师也是华国人,甄昊决定去请问一下他的意见,而且好不容易身体好多了,天天闷在大殿里也没意思,他也想出去走走了。
第8章
等整理好要处理的政务,便已经下午了,甄昊坐在辇御上,辇车在宽阔的辇道上奔驰,把他的长发吹起。
自从他来到这里,不是连绵的大雨,就是阴天,每天除了养病,就是应付大臣和政务,忙到现在,他连这里的朝阳都不曾有出来看过一次。
到现在好不容易出了这大殿,却已经是满天红霞,天空层次分明,白的一块,暗青的一片,薄云虽然遮住了夕阳,却遮不住那一片火红,天边的云团就好像烧起了一团火。
车轮碾在宽阔的辇道上,声音很响,但即使这么响,也阻止不了他要打架的上下眼皮,他一坐车就开始犯困,一犯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忙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就只想睡觉。
正当他临在清醒与昏睡的分界点时,辇车突然整个抖了一下,华盖也震得索索响动,这一下,不仅把他给震醒了,只听见咚的一声,甄昊无可抑制地往后倒去,然后磕到了一个硬块上,他哀嚎地嘶了一声,一脸茫然的睁大眼睛,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后脑勺。
定睛一看,就看见驾车的辇夫,浑身打了个颤,僵硬的手臂停在半空中,随后是不住的瑟瑟发抖,而辇车也缓缓的停了下来,跟随着辇车的辇从,也立刻有序的停了下来。
在辇夫吓破胆前,甄昊立刻抢先高声喊道:“寡人无事,不要惊惶。”甄昊心中苦笑,什么是君王,君王就是老虎,会吃人的那种,尤其是他这种身上打着昏君标签的,而印象一旦烙下了,就很难再改变。
夕阳照射下来,又离得近,甄昊能清晰看见辇夫的背上已经湿了一片,因为角度刚刚好,他甚至能看到辇夫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吓的。
还没等到他再说出两句安抚的话,立刻就有侍从赶上前,甄昊只得板起脸来问道:“如何?”侍从立即回复:“禀大王,是这辇道上有一个石子,所以硌着了,让大王受惊,臣等该死。”
甄昊摇摇头,心下却道:原来不过是个小石头,搞的跟埋了了个炸.弹似的,这么紧张,要天天这样,他都要担心自己神经衰弱了。
他没发话,无人敢再说话,一时四周静得吓人。
甄昊只得提高嗓音,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他又尽量放缓放柔声音:“不碍事的,你们也不必害怕,不止今日,以后若是如此,你们也不必惶惶若此,寡人赏罚分明,不会为了这等小事而轻易发怒的。”
他话音落,便能感受到四周气氛明显一松,他不由怀疑,这以前是造了多少孽,才能把这一群群人,给一个个都吓得跟惊弓之鸟似的。
甄昊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由抬起头,放眼看去,是高台层榭,接屋连阁,端丽阔大,楼阁台榭被丹霞辉照,层叠巍峨,且因地就势,甚是阔大,更与那凤凰高台遥相呼应,远远还能看见粼粼的湖水,折射着光辉,美轮美奂的楼宇,雄伟壮阔的景致,尽收眼底。
这地方他认识的,这是姜国历代王后的居所,长乐宫,历经一代又一代的扩建与修缮,到今天已经非常壮丽了。
王后,甄昊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姜赢的脸,那样漂亮的姑娘,只要看一眼就忘不了。
甄昊突然就改变了注意,他指着长乐宫的方向笑道:“去那边,”于是没有片刻停留,辇车转了个方向,顺着宫道,往长乐宫的方向跑去。
辇车的速度很快,到了姜赢寝殿的不远处,甄昊想了想,阻止了想要通报的人,他让所有人都守在大殿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路往前,甄昊突然发现,姜赢还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女人,这宽敞的大殿里,人少的出奇,很是安静,不时响起的清脆的鸟鸣,使得整个大殿更显幽静,当风拂起,树叶索索作响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姜赢这个人,难道就一点也不怕寂寞吗?他在寝殿里休息,看着那群忙碌的宫人,还会觉得安心一点呢,而且他喜欢留着鷨儿与他一起作伴,都是因为害怕孤单啊。
当甄昊踏进大殿的时候,他看到姜赢坐在大殿之上,她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寻常的衣裳,看起来也不厚,白衣红裳,两种素色之外并无半点花纹,再简单的衣服上了她的身,那也是美的。
日薄于西山,最后的夕阳,给她的身上镀上一道金色光晕,把她乌黑的头发照出一种柔和的淡棕色,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哪里,就已经是一副绝美的风景,让人见之失神,更何况那张平时冷漠到近乎毫无表情的脸,现在竟然流露出一丝鲜有的柔情。
姜赢很白,她的肌肤如冬天的新下的雪,不染半分尘埃,其实他也很白,但和姜赢相比,那就就是跟是擦了粉一样,糙。
姜赢,国色天姿。
而现在,甄昊定睛,原来她正在照看一个孩子,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
甄昊突然就回忆起,当初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记得刚睁开眼,她也是这样的摸着自己的脸,那时他还觉得她的动作很温柔呢,但和这个相比,当初那副表情简直和杂了冰渣子一样冷,原来这才是姜赢真正温柔的表情。
果然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甄昊感叹,随即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他还没有思考过的问题,这位宠冠六宫的王后,应该不是不喜欢他,而是非常不喜欢他。
换位思考一下,倒是也能理解,首先没有感情基础,毕竟是把人从老家抢过来的,虽然锦衣玉食的,又给予最尊贵的封号,看起来没什么亏欠,但天天都要挨夫家人的骂,被别人戳脊梁骨,而且还要担心老公死了,自己要陪着殉葬,娘家人还扯后腿,……这要是换他,他也不高兴。
甄昊继续站着,眼前,霞光披在姜赢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猫咪一样慵懒,好可爱,想……想多看两眼,不单说容貌,就是仪态,姜赢也是真的美的。
欣赏美人,犹如观看一朵举世稀有的名花,人观之,赏心悦目,心情愉快,甄昊觉得,他能看一下午也不嫌多。
甄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进一步上前,而姜赢也毫无所查,因为她低着头,而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孩子身上,她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如石榴子一般滋润的唇边挂着一抹浅笑。
就这样,一个看着另一个,也不知过了多久,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打扰。
甄昊站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这孩子?
这是打哪来的孩子?这深宫里怎么跑出一个孩子来了?
甄昊换了个姿势,他环着手臂,将彩衣随意夹在臂间,又思索了半天,再一次确定自己绝对不会记错,原主确实是一个孩子都没有了,前王后的四个孩子已经病死了,而他现在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四,虽然结婚的早,老婆也很多,但早婚早育,还想要生出一大堆孩子来,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况且据他所知,王宫中虽有别的妃嫔生了几个孩子,但不是病死了,就是因为种种原因早夭了,甄昊越想越觉得发瘆,在这深宫中,这一个病字,真是耐人寻味的很啊!
正当甄昊陷入回忆与感慨的时候,姜赢终于抬起了头,而视线相交,两人同时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姜赢错愕的样子诶,要是有相机就好了,他想把姜赢所以的表情都照下来,毕竟姜赢的情感变化,稀罕,真是太稀罕了,甄昊的心中第一时间是这样想到。
“大王驾临,妾有失远迎,还望大王恕妾失态。”姜赢瞬间就回过神来,她又恢复了平常寡淡的模样,随即行了一个大礼。
甄昊心中突然有些失落,他随便摆摆手,走上前去,道:“没事,寡人不过也只是随便走走的。”
甄昊走到姜赢身旁,也低下头看着那摇篮中的婴孩,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摇篮很大,不对,准确来说,这应该已经不能称作摇篮了,这是个简单的宝宝床,而这床里的孩子已经不是个婴孩了,他目测了一下,这孩子最起码得有个三四岁吧。
这究竟哪来的孩子,孩子的爸妈呢?姜赢是肯定没有孩子的,这个他已经在王叔那边听过无数万遍了,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了,所以肯定不会是姜赢的孩子,这后宫里就一个男主人,既然他也没有孩子,那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而且姜赢也没有个兄弟姊妹,她在姜国可以说是孤身一人的,听说她入宫的时候,身旁甚至连一个赢氏族人都没有带。
所以,孩子他妈呢?一个母亲正常情况是不会舍下自己的孩子的,况且谁都孩子可以轻易养在王后的宫里?
话说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娃呀?甄昊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这孩子闭着眼,眼睫毛又黑又密又长,一个小小的红润的嘴巴,只是头发有点儿发黄,这模样虽然可爱,但却并不能看到姜赢的影子,和他长得也不像,这孩子面生的很,究竟是谁家的?他的心中突然如挠痒痒般充满了好奇。
甄昊想了想,看姜赢和宫人的反应,这孩子应该也不是个黑户,肯定是得过允许的,所以他还是装作知道的样子吧,但他心中还是忍不住猜测,这该不会是原主嫌姜赢孤单,从哪里给抢来给姜赢作伴的吧……
现在,甄昊的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纠结。
姜赢看着脸上表情在不断变化的甄昊,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这再一次让她感到了吃惊。
这个人,自从那日侥幸逃脱一死之后,好像就从内在外都变了一般,最起码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对茱萸感到半分兴趣的,而现在很明显的,甄昊的目光正放在茱萸身上,他究竟想干什么?
见甄昊一直盯着茱萸看,姜赢的心由警觉变成疑惑,她的目光下移,最终落在了一件彩衣之上,这彩衣华美非常,姜赢不由得伸出一只手,而甄昊见姜赢望着他还伸出手,又看见自己手臂夹着的衣服,于是他下意识的就顺手递给了她。
姜赢接过衣服,只看了一眼,这衣服柔软舒适,精美绝伦,颜色艳丽,与王族的寻常服饰都不同,她的脸上不由浮出一股淡淡的笑意,她说:“谢大王赏。”
“?”甄昊愣住了。
他瞬间回过神来,完了,刚才想事情想的太走神了,顺手就把衣服直接给她了。
而方才他下辇车的时候没在意,就直接把这衣服给顺手带进来了,姜赢看见了,自然会以为是要送给她的,毕竟他无缘无故的跑到这里来,还带着一件华美的彩衣,这也难怪姜赢误会,真要命。
果然,姜赢抖开衣服,脸上由淡淡的欣喜变成了诧异,甄昊讪讪的说:“是寡人的失误,致使王后误会了,”他刚说完,就看见姜赢的是雪白圆润的脸颊上,一瞬间就浮起了红霞,她的朱唇一张一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而她那模样,比远天边的彩霞还要美丽,姜赢居然害羞了,这下轮到甄昊惊讶了。
但姜赢很快就叠好衣服,恢复了常态,她轻声笑道:“是妾无礼自骄了,想是华阳夫人回来了吧。”
甄昊吓了一跳,怎么,这消息传的这样快?怎么姜赢一看见这衣服,就知道华阳夫人要回来了?而且他刚才还特地隐去了华阳夫人没说,结果姜赢居然自己提起来了。
甄昊只得说:“王后好眼力。”
“大王说笑了,”姜赢继续说:“这种衣服,放眼姜国,没有几个人能做的出来,这是华王族才掌握的秘技,而这衣服,如此精美,材质上乘,自然只有华阳夫人这样尊贵的人才能取到,况且这衣服,不花上几年,是做不出来的,妾怎么会不明白呢。”
是啊,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了,华阳夫人回来,也意味这王叔安那边终于要有行动了是吗?姜赢心中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甄昊听了恍然大悟,他只是觉得这衣服摸起来比那蚕丝还要舒服,而颜色鲜艳亮丽,能媲美鸟的羽毛,没想到这衣服居然这么珍贵吗?
也是,要不是这样珍贵又漂亮的东西,又怎么能让姜赢动容呢,姑娘总是喜欢漂亮衣裳的,看来即使是寡淡如姜赢也不能免俗。下次去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再送给她吧,这样的衣服穿到她身上,才算是相得益彰了,甄昊心中暗暗打算到。
正想着,那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甄昊离得近,见她醒了,对她笑了笑,但那孩子并不领情,只见她瘪了瘪嘴,小脸一皱,眼看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了。
甄昊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感,伤心,他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但姜赢并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她的动作比那孩子的哭声更快,“茱萸,不许哭!”姜赢厉声道,把站在身旁的甄昊吓了一跳,而他看见,姜赢一下捂住那孩子的嘴,就像是要把孩子的哭声给憋回去一样,甄昊看见姜赢三两下,就把那孩子从床上抱了出来,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甄昊目瞪口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瘦弱的胳膊和穿的比姜赢还厚几分的衣服。
甄昊:“……”这是因为他大病了一场,他自我安慰到。
姜赢心里却没有甄昊那般轻松,她的脸上满是紧张,她蹙着眉,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安慰要哭泣的孩子,又朝一旁的宫人大声喊道:“来人,快带茱萸下去。”一面又对甄昊说:“望大王宽恕,茱萸她还是太小了,并不敢有心冲撞大王。”
“慢着,”甄昊看见赶上来的宫人正要带着茱萸下去,他拉着了茱萸的衣服,然后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宫人见了,吓得一抖,全部低伏在地,
甄昊看着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而姜赢眼睛一瞬睁大,心中焦急,她立刻挨近身,几乎是贴在甄昊的身旁,一下伸出手抓住甄昊拉着茱萸的那只手,显然她用了极大的力气,他看见姜赢白皙的手背上甚至冒出了青筋,“大王,”姜赢急了。
甄昊低头,看着她纤细白皙又修长的手,心中莫名一动,这还是姜赢第一次靠近他,女子的手是冰凉的,而她的脸比这双手还要惨白,显然她很紧张,因为她的颤抖,透过这只手,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
姜赢心中焦灼,她自然不会有事,可是这个孩子,大王喜怒无常,而他本就不喜欢这个孩子,往常他来,她都会让乳母带下去,今天怎么这样巧,来的突然不说,她真害怕茱萸做了什么会惹怒他,怎么好生生就撞到这口上来了。
甄昊叹了口气,真是,大人怕他,不知世事的小孩也怕他,他难道是索命的阎王,他看着仰视着自己的孩子,想了想,蹲下身,卷起衣袖,帮茱萸擦了擦脸,“不怕,我不吃人的。”
“大王,茱萸她……”
“没事,她很好,”甄昊朝姜赢笑了笑,柔声安抚,随即他又补充道:“你也很好。”
姜赢脸上满是错愕。
甄昊摊开手掌,茱萸脸上露怯,但看着满脸微笑的甄昊,她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甄昊看着茱萸,稍稍感到满意,于是他站起身,朝宫人吩咐:“寡人与王后说话,无事,你们都起来,下去吧。”宫人应声退去,他想了想又对姜赢说:“王后,今天天气大好,外面花开的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姜赢看着茱萸,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大王的每一步,都让她感到惊讶和惊恐,同时还有深深的疑惑,虽然外表和声音不变,但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换了一个心一般。
姜赢并没有考虑太久,虽然她心中为难,但她还是点头了,因为君王的话对后宫的每一个人来说,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甄昊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也无法猜想出姜赢内心的忐忑,他只是看着姜赢和这孩子就觉得高兴,而且他觉得三个人走远比一个人来的有趣,于是他很愉快的带着姜赢她们走出了大殿。
现在他和姜赢一人拉着茱萸的一只手,在小径上走着,两道皆是娇美的春花。
甄昊现在很高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高兴个什么劲,或许是天气好,或许是收到了孩子善意的笑容,孩子的感情总是简单的,在发现他很温和的时候,她也就不再哭了,甄昊觉得有点儿高兴,这一天的疲倦,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
但过了一会,甄昊就觉得,这孩子似乎与普通的孩子不同,尤其是在他接触过鷨儿之后,两厢对比,甄昊心中狐疑,这孩子模样很可爱,就是总感觉有些呆呆的,嘛,或许是他的错觉吧,一个三两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呢。
大王究竟要做什么?一路上,姜赢的心中已经作出了数十种猜想,但又一一都被她自己否决了,这样的王,与以前截然不同,虽然为夫妻三年有余,但她现在是一点猜不透啊。
甄昊带着她们,走到了一个拱桥上,这拱桥是目前来看,这个大殿里最高的地方了,居高临下,姜赢看着睡莲已经冒尖了。
她突然听到甄昊发声问道:“王后可有什么愿望?”
姜赢心中一动,随即她立刻盘算起来,茱萸现在还小,但这孩子的心智……以后如果自己有个意外……不如趁大王现在高兴,大王高兴的时候总是很大方的,趁现在为茱萸求一块封地,再不济,也能给茱萸求到点什么吧,于是她很快的理好了思绪说:“王高兴,妾也高兴,王若有心,妾想为茱萸……”
“和她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愿望,是你自己的,”甄昊打断她,目光平视着她,轻声笑道。
自己的心愿?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姜赢的目光越过垂柳,越过杏树,飘过海棠花,飘远,她好像看见了河流,小溪和山川,她的目光一瞬变得有些迷茫,她呢喃:“我想回故乡……”
她的声音很小,但甄昊还是听见了,他将手伏在石栏上,指着天空笑道:“王后你看那天。”
姜赢顺着他的手望去,原来是一团云遮蔽了太阳,随即起风,风吹云去,她听见甄昊笑道:“如今虽有乌云蔽日,可这阴霾也只是须臾,王后你说是吧。”
姜赢的眼前是一片血红,她的手收拢在袖子里,握成拳状,如果细听,可以听见骨头咯咯作响声,半晌,姜赢方道:“妾明白,”姜赢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扇动。
甄昊补充道:“你放心。”
放心,什么是放心,姜赢心中冷笑,而她低垂的头,让甄昊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
但甄昊的话是控制不住的在自己耳旁回荡,姜赢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她仰望着这位她既熟悉又好像变得陌生了的丈夫,年轻的君王脸上,不复是往夕的迷醉与阴戾,虽然他的脸因为大病变得十分瘦削,但他的眼神清亮,目光坚毅,似乎在眺望望着前方,又像是凝视这更遥远的风景,和以前比,他更加瘦了,霞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光,这样的他,散发这一股温和的暖意。
姜赢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给茱萸擦了擦脸,只有风刮过。
第9章
甄昊高高端坐在大殿的御座之上,目光深邃,他俯视着整个王殿,群臣皆是庄严肃穆,俨然而立,甄昊感觉心里微微有点儿紧张,他动了动手腕,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点冒汗了。
甄昊回想起昨天墨医师对他说的话:“王若求贤,臣有一友,名为楚符,虽是布衣,然才十倍于我,此人博文广识,目所所见,辄诵之口,耳得所闻,不忘于心,我为医者,只能医人,然此人有医天下之能,臣深以为,此人宜在王左右,故臣想荐于王。”
甄昊自然是欣然应允,他很高兴墨不渝肯把友人举荐给自己,这说明这么多天他勤勤恳恳的工作还是有效果的,而且每当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多一份变化就多一分转机,墨医师是个内敛的人,而且举止典雅,他肯这么吹一个人,可见此人必定有几分斤两才是。
不一会,甄昊看见大殿外远远而来一团人影,他们迅速走进,很快就进到了大殿之上,他立刻抬起手笑道:“快给先生赐坐。”
对待贤才,甄昊决定要用最高的礼遇来接待他们,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甄昊,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但被带上大殿的楚符也不行礼,只是岔开腿,大大咧咧的站着,甄昊一愣,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墨医师面色迟疑和他所说的楚符为人狂放不羁,不法常理的意思。
比甄昊反应更大的是两旁的文武大臣,他们看着桀骜不恭的楚符,都面有愠色,见王御座而不行礼,此乃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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