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沉思,突然船身猛烈一晃,她几乎要往后仰去,而后有一个人从水下钻了出来,正对着她,那是,顾蓝衣!
“你还没在这里待够吗?你也该消气了,这些天我不与你计较了,”姜赢不语,顾蓝衣见了冷笑道:“难不成你是在想那个废物?”
姜赢只觉得刺耳,她蹙眉,随即讥笑道:“废物?顾蓝衣,你自觉厉害,你能把我掳出宫,却撼动不了大王,因为即使你再有异能,也做不到在深宫中,夺取那颗最闪耀的明珠。”
顾蓝衣闻声心一沉,的确,有那些王族暗卫的保护,即使是他也伤不了那个人。男人笑道:“终归是靠别人的力量罢了,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姜赢却拂袖笑道:“你可真有脸说,难道你的本领又是靠自己天生地养的,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欺师灭祖,你真当自己很干净么?”
水声哗哗作响,“璎姬!我劝你不要惹怒我!”顾蓝衣怒了。
姜赢扭过头去,发出一身闷哼,顾蓝衣看着她的侧脸,待要发怒,却又不舍,僵持了片刻,等姜赢再扭过头时,顾蓝衣已然消失无踪。
姜赢叹气:“可把他给弄走了,”女子低头,心中又盘算,可又该如何从这里出去呢?
甄昊摸了摸茱萸的额头,女娃对他笑笑,而后侍女领着她下去歇息了,坐在大殿上,甄昊拧着眉好似怎么也解不开,距离姜赢离开已经两日了。
虽然他已经暗自派遣了好几批人去寻觅姜赢,但都是一无所获,王都洛邑虽然繁华,但更多的地方是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和江河湖海,要找一个人,简直难于登天,现在交通和讯息皆不便利,他真的很但心,再度回首,已然走过了半生。
不,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甄昊叹气,闻着身旁熟悉的苦涩的药味,他接过碗要喝,身边那个熟悉的人却不在了,姜赢啊姜赢,寡人的王后,你现在又在何方呢?
甄昊端着药汤,拧着眉头,咕噜咕噜饮尽,随即吐出一个药渣,抱怨道:“真苦!”随即又叹道:“这药虽苦,但也苦不过心。”
墨不渝侍立在一旁,见他面有凄然之色,知道他心中愁烦。他却不问,反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甄昊听了,果然问道:“卿又何故叹息?若是有何事,我与你消遣消遣。”
“臣不敢……”
甄昊笑道:“寡人免你的罪,有事直说罢。”
墨不渝与甄昊相视一眼,心中一时有了计量,却道:“大王有所不知,与妘姬和李使臣他们同去的那位医者,华阳素,乃是吾之师姊,如今前往小夏国,总无消息,生死未卜,臣甚是忧心。”
“从来最苦是生离,”甄昊听了颔首叹息,却又抬头笑道:“墨医师这可是患了相思病了?”
墨不渝微微露出苦笑之意,心中却道:但得了相思病的又何止他一人呢?对月沉吟,心中总是有张难以抹去的脸。
甄昊看着墨不渝俊朗的眉目,也笑了,又想起前些日子他给各族联姻赐婚,拿着册子只觉自己在乱点鸳鸯谱,他想起以华太后,她倒是简单粗暴,等到先王死后,不是让那些后妃殉葬就是直接把她们赶出宫去。
而他的后宫中,华阳家有许多女子,自打入宫就未得恩宠,她们都是被华太后强塞进来的,在这些日子里,甄昊都想办法让这些女子归家去了,地位高的,他还特地给她们挑了亲事,他要让华国与姜国的联系更加紧密,哪怕有一天他意外身亡,华国也不至于再度分裂出去,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些女子出去的命运能如何,他无法预测未来,也无可奈何,毕竟她们为了家族,牺牲总是难免的。
甄昊又想,像墨医师这般品行端雅,却二十多岁仍旧未曾娶妻,这样的年纪在这里来说,是晚婚中的晚婚。于是他出声问道:“墨医师可要寡人赐婚?”说罢,他心中微微一笑,他现在可真是做媒上瘾了。
墨不渝摇摇头连称不敢,又叹息道:“是我单相思罢了,”说罢,墨不渝抬头望去,“天色已晚,臣不敢再叨扰,请大王莫要忧心,王后吉人天相,自然无事,若是拖垮了身体,是社稷之危。”
宫人送走墨不渝,甄昊往内殿里走去,茱萸还未睡,他笑了笑抱起茱萸,就近在姜赢的梳妆台坐下,他看着一个彩绘的陶人,有些奇怪,不由轻轻拿起,却听见一旁的茱萸突然出声道:“大王这个要小心点拿,王后说过,这东西不能乱动的。”
茱萸难得说话,甄昊不由纳闷,道:“这东西是什么?”
茱萸听了,放下手中的绣球花,道:“那是娘。”少女的声音是清脆脆的,在空空的大殿上回荡。
娘?福姬?甄昊看着这个彩绘的泥人偶,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些天,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查过,只是不好着手,这华阳福,不单单是华阳家的一个贵姬,她还是华阳君的养女,而且当年华阳福更是深得华太后的喜爱,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甄昊沉吟,等姜赢回来,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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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唇染朱赤色, 眉心落牡丹, 华阳藤对镜梳发, 手旁是青黛眉石,女子以手画眉, 满目肃然,慢慢的轻缓的在眉上滑下黛色, 突然她手一颤, 而后一声叹息从屋内传去。
在外的妘姬与华阳素听到这声音,不由相视一笑,华阳素笑道:“夫人这主意当真不错, 她在那坐了快半个时辰还不肯放弃,还在哪里捯饬呢。”
“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这丫头这么拧呢, ”妘姬笑了笑,心中却也满是无奈, 她自然相信希望这老夏王能立刻暴毙的是不少, 譬如那几位王子,只怕是心心念念的很呢。
可偏偏这老夏王长寿的很,这已经年过半百, 却每年都要大张旗鼓的纳进新人, 那些舞姬都是娇花一般的年纪,却要去侍奉那个性格乖戾无比的老夏王,虽然可叹,却也没奈何。
妘姬听着里面咣当响, 挪了挪身子,就想起身进去,却被华阳素拉住,女子摇摇头道:“难得消停,你就随她去罢,难道还真由着她胡闹不成,她若要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和将军交代?况且她也不是个呆的,只是有个痴心,也就是现在还转不过来,等这件事过了也就好了,究竟这世间有太多是我们所做不到的,由她去罢。”
华阳藤摸着冰凉的玉簪,屋外妘姬她们声音根本没有压低,仿佛就是特意在说与她听,她无力的松开手,虽然她义愤填膺的表示要去刺杀老夏王,可真要实施起来却难于登天,只说妘姬提的要求,她连这最简单的妆扮都不会,何谈做其他的事。
况且她是同来的使臣,好几位王子都见过她,这些王子各有势力,如今还算是保持着一股微妙的平衡,当然老夏王的死是他们渴求的,招人来相助自然可行,而且虽然风险极大,却也是能赚的盆满钵的博弈。可让她来巧扮刺客也得改变面容才好,妘姬倒是手巧,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她的样貌,可妘姬又不肯出手,至于顾清漪,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根本就见不着,的确,要暗杀老夏王,这本就是要从长计议的事。
华阳藤看着镜中人,一张白净的脸,眉毛却被她画得一高一地,她静坐于镜子前,镜中的人看着她,露出明显的不悦,华阳藤皱眉,只听喀嚓一声,女子手中的木梳应声断作两截。
华阳藤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木梳一扔,咣当一声响,她别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朱色的口脂,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舞姬的模样。
她们的头发又长又密,又软又黑,跳起舞来,火红的裙子像燃烧的火焰,丰腴又健美的长腿上画着美丽的图案,脚踝上的铃铛,响起来如同溅起的春水,是欢快的,是激烈的。
她们的脸不算白,却像春桃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着微小的绒毛,她们丰满又美丽,那是少女所独有的旺盛的生命力,每当有节日的时候,她们身上总带着繁琐又华美的首饰,脸上画着美丽的妆容,她们的歌声犹如春莺一般宛转,而这些美丽的女子,都将要被关入那个深宫中,那种地方,连春风都不愿意吹进去。
这些女子的年龄大都与她相仿,她自幼在北疆长大,长于军营之中,男人她已经看腻了,来了这,除了去品尝那些香甜可口瓜果之外,她最喜欢的就是与那些漂亮的少女厮磨,所以这夷人的言语,到现在她是越说越好了。可越了解她们,她就越苦恼,从这些少女的一言一行中,她只觉得非常的疲惫,她们也太轻贱自己了,有时候她真是情愿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来的好。
“那老色胚,我非宰了他不可!”华阳藤站起身来气愤道,随即她捂住自己的嘴,话刚出口就泄气了一般,又软绵绵的坐了下来,越想越苦恼。
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寒光从她的眼前略过,而后是喀嚓一声,华阳藤先是一惊,随后一愣,待她定睛,原来是一个银质的木兰花簪,不偏不倚地横插在红木的柱子上,那木兰花蕾上缠着一块白色的绢布,华阳藤悄悄地往外看去,窗外空无一人,她静心听了听,屋外的华阳素二人似乎并没有在意,于是她赶忙跑过去用力地将银簪子取下,她打开绢布只看了一眼,随即放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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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蓝衣走进屋里的时候,姜赢正独自一人吃饭,顾蓝衣心中有些歉意,他时常一睡就不知时辰,如今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傍晚,顾蓝衣从姜赢身后绕过来坐下,桌子上的几道简单的小菜,颜色不一,唯一的相同之处是看起来都让人毫无食欲,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嘴中化开,男子皱眉,几乎就要吐出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随即没有多咀嚼就咽了下去,见姜赢抬眼看了自己一眼,顾蓝衣便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手艺倒是退步不少。”
姜赢没说话,顾蓝衣又将菜都尝了一遍,口味不一,只是味道都不甚好,而且都太咸,他又饮了一口酒,姜赢忽然出声道:“蓝衣,我腻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走走?”
顾蓝衣听了,只觉得心中欢悦,他就知道,她终究是会回心转意的,顾蓝衣痛饮一口酒笑道:“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有很多好地方想同你一起去,保证你喜欢,你要想不到什么好的,咱们就回孟林去,那里也大变样了……”
顾蓝衣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姜赢却没出声,安静了片刻,女子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姨母那,你是再也没有去看过吗?”
顾蓝衣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盏,缓缓道:“墓碑这些东西是为了活着的人而做的,究竟只是个摆设,她活着的时候厌恶我,她死了也是个解脱,我又何必再前去打扰她。”qq33535745。
脑海中浮现起一个羸弱的女子的模样,每日活在忧虑之中,那个为情所困的女人,至死得到的都是这样冰冷的话,姜赢不语。
顾蓝衣看她脸色不好,不由柔声道:“你也不必再想她了,她是怎么对你的,你比我更清楚,她那样善妒,心恶如蛇,非是我容不下她,是她忍不了我,你那时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明白,难道你还觉得是我逼死了她不成?我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我甚至允许她与我别离,再去另嫁给他人,她偏偏要去寻死,我能如何?况且我爱你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自己都轻贱自己的性命,还想要旁人如何记挂她吗?好了,别再说她了,过几天我就让清漪回来,你就他这一个亲人了,你们好好见个面。”
姜赢将最后一口饭咽下,站起身来道:“你吃罢,我去外面走走,”顾蓝衣想了想,欲速则不达,于是放弃了跟出去的念头。姜赢走出屋外,正是阳光灿烂,鸟声绵绵,往远处看去,碧蓝的湖水与天空相合,看得人心情舒畅。
姜赢望着一旁的蜀葵花,花开正好,枝梢的花颜色纷繁,密匝匝的开满一路,长得比人还高,那长长的茎枝上有密密的小刺毛,叶子像是圆心形,花儿或是单生,或是一簇簇的,红的、紫的、白的、粉红、黄和黑紫,这些花或是单瓣或是重瓣,纷纷攘攘开满一片,惹人注目,姜赢忽然想,在宫中也生有这种花,也不知道大王现在又在作甚。
当姜赢回到屋中时,屋子里是静悄悄的,看着扑伏在桌上的顾蓝衣,女子目光冷冽,这些天,她暗自观看这风向,识别天气,脸上没有表示,也未曾多说过一句话,可她却一直在思考,虽然意外被带来这里,她也无药,可菱菜与酒同食会使人昏迷,顾蓝衣虽然有奇能,可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姜赢往顾蓝衣的身旁走去,她静立片刻,随即将男子的身子翻过来,看着他沉睡的脸,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茉姬的脸,以及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誓言。
“姨母,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可他何尝在意过你呢,这样的人,只会害死人。”姜赢叹息一声,喃喃道:“顾蓝衣,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你太自信也太小看我了,我并非一直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人总是一直在往前的。”
茱萸自出生起就大病小病不断,体质娇弱无比,这几年来,她守着这个孩子,日日夜夜她研读了太多书籍,而王宫书籍繁多,浩瀚如星河,她并不会有匮乏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些日子来,因为甄昊身体不好,她几乎每天都在翻阅书籍,她不曾想过是要为了谁,可却是因为他们,她在一直往前,而这些东西,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然化作一种力量,帮助她前进。
姜赢沉吟片刻,从身上取出一把薄如羽翼的小刀,此物名为金鳞,一大一小共有两把,是陈国至宝,锋利无比,陈国亡国后被纳入姜国王宫,这把小的是她以前特意向甄昊求的,没想竟然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姜赢看着顾蓝衣的脸,想起顾清漪,叹口气,手疾如风,青丝随着利刃不断的飘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姜赢的手停了下来。
而眼前人的头发几乎全被裁光,眉毛也是再无半点,看起来像只秃了毛似的,姜赢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顾蓝衣素来爱惜外表,如今这发不成髻,眉毛也全无,待他醒来,只怕会气得暴跳如雷吧。
若是这样的模样跑出去,必定被当做怪异,他必定不肯以这样的面目示人的,这短时间内他要再想出去生事,也是不可能了。
在姜赢临走的时候,她突然看见顾蓝衣腰间滑下来一块鱼形玉佩,她的脑海中又浮现起茉姬的脸,那个充满怨气和悲伤的女人,狠狠的拉着她的衣领,充满怨气和悲伤,嘴中却说着,要她永远永远的保护好他们。
“真是何苦来,”姜赢一把扯下那块玉佩,随即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她跳上画舫,摇橹声打破湖中的满片残霞,画舫发着幽暗的光,姜赢闻着风的气息,心中默默估算,她抬起头分辨方位,船顺着风往更远处飘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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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是静悄悄的,她夜里动作多,所以从来与妘姬她们睡在一块,华阳藤屏气凝神,发现四周无人于是悄悄的往外跑去。
华阳藤看着远处的少年吗,风中传开一阵乐声,那是少年拿着叶子在吹奏着不知名的曲调,华阳藤看着他只觉得心中有按耐不住的异样感情,要汹涌而出。
她沿着溪水,从石头上蹦蹦跳跳而来,似乎被长长的柳枝所挡,少女拂开,随手折下柳枝,朝他走去。
顾清漪撒开手,绿叶随风而去,他起身笑道:“你来了。”
华阳藤笑道:“你要弄清楚,不是我来了,而是你请我来的。”
“何必斤斤计较,”顾清漪笑道,向她招收道:“你过来。”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偏偏要让我出来,你又有鬼话要说?”华阳藤说着,身子却一直往他身旁走去,心却道:顾清漪整天神出鬼没的,如果有一天他不愿意再出现,那她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吧?毕竟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少年对她招手,华阳藤朝他走了过去,顾清漪将她按着坐下,而后一双灵巧的手,在她的面上抚摸,她却并不觉得唐突,因为她明白他这是在为她画眉,少年在她的头顶笑道:“别动,你要动的厉害,这妆可就会花了。”
只听流水潺潺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月移至树梢,顾清漪的手停了下来,而后少年的手抽回,华阳藤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好了,”少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华阳藤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她笑道:“多谢,”顾清漪望着眼前人,目光犹如月华一般柔和。
华阳藤被他看的别扭,随手推搡,拉扯之下,华阳藤眼见,她蹲下身,一把扯下他的衣服,只见少年本该如玉般的光洁的背上却有几道狰狞的疤痕,她嘴边微微张开,却没有说话,顾清漪理好衣服,知道她好奇,淡淡道:“是家母所致。”
华阳藤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却突然就说不出话了,静籁半晌,她结结巴巴道:“小的时候我总给我爹娘惹事,我娘生气了,也拿马鞭子抽我……”
顾清漪笑道:“你不用找东西来安慰我,”华阳藤见了,心中却莫名难受,那道笑容分明没有入眼,是她不好。
一时相对无言,本就寂静的夜空变得更加寂寥,华阳藤没出声只弯下腰在他的腿旁坐下,突然顾清漪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辜负了你,你会怎么做?”
华阳藤听了蹙眉,随即一脸鄙夷,这人怎么这般自恋,先不说她们还没有什么关系,何来辜负二字?如若在以前,她势必要出言讥讽,可抬起头,却发现顾清漪也在看着她,看着少年的眼睛,心中蓦地一跳,恍如站在悬崖上,一瞬坠落,她嘟囔道:“说清楚些!你这样含糊,要我怎么说好?”
顾清漪道:“若有一天,你我结下姻缘,此时你已然有子,我却再不理会你,虽然不说遗弃你而去,但也再无恩情,你会怎么做?是怨恨我,怨恨那个孩子么?”
“你少自大了,”华阳藤果断的拒绝,“且不说这一生,能做的事情太多,难道还非要与人成亲不可?即便不许婚姻,那又如何?”
华阳藤还欲再说,却看着少年眼中似有悲戚,她声音降低,继续道:“人生登顶不过百年,何必做这些无谓的设想,来折磨自己呢?”
顾清漪并不说话,华阳藤又笑道:“方才我走过来的时候,你吹的是什么曲子?我听着只觉得奇怪,怎么也不像我们姜国的乐曲,”
顾清漪本想说,你知道的事能有多少,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华阳藤知道他心中有事,却坐在他的脚旁笑道:“你那个表姐,就是姜王后……”
顾清漪打断她道:“你很好奇?”
华阳藤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随即她伸出一个小拇指,笑道:“我呢,有这么一丁点儿好奇,”随即她又摊开整个手掌,笑道:“但妘姬却有这么多好奇,我混了她不少珠宝首饰,我替她问问,你可跟我说还好不好?”
顾清漪沉吟片刻,方道:“我与你们的王后姜赢相处的日子也不算长,她比我年长五岁,要真说起来,”顾清漪顿了顿道:“她的性子倒是与你有几分类似,她是个很容易伤感的人。”
华阳藤听了跳起来就要狠狠地踩他一脚,别顾清漪躲开,随即女子笑道:“你又拿我开玩笑了!”
顾清漪笑道:“你不明白的,”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先不说我,我可不相信那王后是个伤感的人,那后宫那么多女人,她要这样岂不是要把眼泪流干?”华阳藤说着,突然想起来听说那女子宠冠后宫,不对,她自己否决到,即便是宠冠后宫,那不也还是一个样,有什么区别,这样想来,能在北疆自由自在,不受王都那些俗礼的约束,能这样自由自在的长大倒也是件好事。
看着女子满脸纠结的模样,顾清漪微微一笑,没有出声打断,而后他沉吟片刻,突然出声道:“你说的那件事,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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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甄女史侍立在大殿上, 目光却不由的朝高座上黑衣的君主飘去, 若是放在以前, 她是不敢的,可如今大王转了性, 她也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了,而桌案前的君上, 从一个时辰前就几乎没有抬起头过, 他的手时而停着时而翻阅书册,似乎在想着什么,甄女史看着那些堆的小山高的书册, 心中是既奇怪又好奇。
案上的那些书大部分都不是公文,种类繁杂,有介绍兵器的, 有古文字,有乐谱, 甚至还有地图, 这几日君上都在长乐宫起居,这是前所未有的,也不合规矩, 但也并没有来劝谏,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赶上来触霉头。
眼见有宫人端来热茶,甄女史接过,上前往桌案一旁轻轻放去,甄昊浑然不觉, 甄女史心中叹息,以前王后在时,君上常常待在泰兴殿忙于政事,如今这王后走了,君上倒是日日夜夜的待在此,可脸上却又无哀戚之色。
王后在大王的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甄女史忧思,若说宠爱,那自然也是的,甚至可以说不能更多了,只是这男人的宠爱究竟不是能持久的东西。
自姜赢被册立为王后,她前来这长乐宫侍奉,不长不短也三年有余了,平日里天天在一块倒也不觉得,如今这人乍然消失,心中只觉得怅然若失,连这长乐宫的一砖一瓦都变得凄然无比。
虽说君上有命,长乐宫所有人都禁止言论此事,但这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虽然严禁却还是挡不住的,只是有的人清楚,有的人不清楚罢了,比如其他几宫的妃子还摸不明就里,只当是姜赢突然得了重病,无法见人。
对于这事,后宫诸人,有乐的也有纳闷的,有好奇的也有怕事的,这些天,倒也传出一些话来,有说这王后生的貌美非常,怕不是妖魅变化而来的,如今君上转好了,慑于王宫的祥盛之气,她也就遁走了,也有说是得了重病,变得容貌丑陋,不敢见人,千人百说,还有更恶意的揣测,只是在私底下议论,不敢流到明面上去罢了。
只有一些贴身的宫人明白缘故,心里倒是念起姜赢的好来了,都道王后虽然为人寡淡,却也赏罚分明,不轻易发怒,也不爱惩戒宫人,不像几位夫人那般,做个裙子也要弄得鸡飞狗跳,更兼有荣宠与赏赐,如今骤然消失,岂不是让人伤心。
甄女史看着渐渐冷掉的茶,心中也是一片凉意,姜赢还会回来吗?她要不回来,君上只怕无需多久也不会再记挂了,届时对外只要宣布王后亡去,这后玺也就又要易主了,甄女史思来,只觉得黯然伤神,再换一个王后,将来入主长乐宫的或是华阳家,或是那小夏国的公主,亦或是其他的美人,与她又有何干,她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自先王起就在宫中侍奉,这辈子什么都见识过了,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若是姜赢真的一去不返,她就向大王恳求回家养老去。
虽是这样想,可一想到这长乐宫将要易主,一想到与那稀世风姿的女子再也无缘相见,她就觉得有股难以抑制的伤感,王后她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过,她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离开的?她不明白,她想不透。
是,她以前是曾苛刻于姜赢,甚至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可王后素来不是个记仇的人。她也不怕臊,她自认为也曾悉心教导过王后仪礼,在烦恼的时候王后不是常常与她交谈吗,为什么王后就这样消失无踪了,好歹,好歹也该留句话再离开,登仙也好,鬼魅也罢,哪怕就是狐精妖怪,总该留个声音给她们。
还有茱萸那孩子,往日那样上心,为了这多病的孩子,夜夜操劳,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大,如何怎么今日就这样舍下她们走了?这茱萸不过三岁的年纪,身世又特殊,以后要是无人看护,又该如何?这孩子一直活在王后的庇护下,姜赢一走,她就是失孤的女娃,可怜见的,姜赢怎么会舍得呢?她必定是被歹人给胁迫了!
也不知道王后现在如何了,大王会把她找回来吗?甄女史心中一热,就想冲上去向甄昊哭诉,却还是忍住了,她越想越伤心,却不想被一旁的女官给看见,又不敢低下头,只觉得低下头,眼泪就会止不住流下,她活了半辈子,在今天变得愁肠百结,一颗心几乎被捏碎了。
甄昊看着手上的画册,脑海中浮现的是姜赢在高台之上的灵动的手指和转动的衣裙,他翻阅了无数书籍,甚至去求问过乐官,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个,不识,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描述太过抽象了,后来他才明白那并不是姜国的舞曲。
姜赢究竟去哪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是直接捅破这张纸,诏令天下寻觅姜赢,还是暗中寻觅?太难抉择了。
甄昊站起身来,在大殿上踱步,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上摆放的饰品,看着阔大的内殿上并不多的装饰品,他思考起一件事,姜赢很少向他提要求,但有一次她却很紧张的对他请求过,他还清楚的记得姜赢那很不自然的表情,她请求他将金鳞刀赐予她,而那时他连金鳞刀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但他很简单的首肯了,并命人将金鳞刀取出来赠予姜赢。
金鳞刀,金麟剑,一大一小,模样不同,都是传说中的的宝物,由著名的铸剑师所铸,这金麟剑成于百年前,自此剑问世便被收入陈王宫,而这金鳞刀却是成于四十多年前,为同一脉铸剑师所铸,二者皆是陈国的至宝,在陈国亡国后,无数宝藏都被收纳入姜王宫,自然也包括这些。
甄昊想起自己往日翻阅的书籍,他脚下一顿,突然寂静的大殿上发出声响:“去,速去取金麟剑来!”
不多时,宫人们小心翼翼呈上来一柄长约三尺的长剑,金灿灿的刀鞘上嵌玉石珠宝,甄昊拿起剑,铮的一声,寒光一凛,与华丽的剑鞘相比,剑身除却鳞片似的花纹,是质朴无华,甄昊将剑举到眼前,对着剑身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半天,发现剑柄之下的一处花纹似乎有些古怪,这花纹似是无形却又成形,只是特别微小,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纹成了一个小字,甄昊眯眼,这应该是陈国的古字,如果他猜的不错,应是个赢字。
他自然不认识陈国的古字,但却不陌生,在姜赢的殿中许多器皿上却能看见这些字,其实也很正常,卫国、华国、陈国的宝物都流入姜王宫,许多人都得了赏赐,很多殿内都摆放有,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一件又一件凑在一起呢,姜赢喜欢的白色衣裳,陈国遗物,赢氏铸剑师,姜赢不曾说起过,但沉寂的宝物却会说话。
一旁侍立的宫人看着君王在大殿上时而呆立,时而踱步沉思,这一反常态的行为虽然古怪,但她们哪敢议论,也是大气也不敢出。
甄昊悠悠叹了口气,他与姜赢,自打他来到这里开始,他害怕被人看透,不曾多说一句话,甚至担心自己在睡梦中泄露了秘密。
他自以为自己是信赖她,但到头来,他们还是不曾交心,他畏首畏尾,却总安慰自己说时间还很长,以后还有机会,慢慢来,却不曾想,原来这人与人的缘分是如此短暂,只要一个错身,或许就是永别。
他以为他与姜赢有如树上的叶子,相依相伴,然而事实是,他与她不过是秋风吹扬而起的树叶,在空中偶然一个照面,之后又各自飘离而去。
甄昊垂下拿着长剑的手,心中有如大石压砸,为什么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没能多和她说说话?为什么明明他知道她总是那般欲言又止,他却从来没有去试图问过她?她说过的,她不会有隐瞒的,但他却恐惧,恐惧自己的真实身份会被暴露出来。
华阳夫人与王叔这些人难道还不够爱护他吗?为什么在他的心底却始终留着一层隔膜,明明朝夕相对,却从未把心里的那块肉露出给任何人看过,明明姜赢曾经对他诉说过那么多,他却始终在逃避并且安慰着自己,以后再来,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等到眉城战役获胜,击败了晋军,他再来处理所有的事情。
一直的回避,和那些自以为是的爱护,他从未试图去了解过姜赢,他劝告自己说姜赢肯定不愿意说,他问多了要是暴露了可怎么好,而实际上,他从未真心去问过,直到姜赢陡然消失在身侧,他才明白,或许有一天那个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会再也不见,他明明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却不明白呢?
这几天他一直留宿在长乐宫,伊人已然不在,他猛然回首,才发现原来他给予那个人的目光实在是太少了,他或许从来没有试图真正了解过她,她在想什么,她凡愁吗?她快乐吗?她为了什么而喜悦,她的一颦一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对于这一切,他全无所知,他宁可去想办法试探她,也不愿意多问问,姜赢的眼底究竟藏着什么故事。
那日她为他起舞,他甚至没有去问一下,这个舞是什么名字。华美的衣裳,价值连城的珠宝,他觉得他不会吝啬,所以他觉得自己很好,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爱。
如果真心的爱恋一个人,最起码应该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吧,因为坐在这高高的御座之上,别的东西他还未学好,但是昂着头睥睨天下,这样高傲的事情,他倒是很自然而然的就染上了,只怕不要几年,等他真正坐稳了,在无数人的吹捧,听着那些溢美之辞,他是否就要开始飘飘然,用鼻孔看所有人了呢?只要他一抬手,就会有鲜活的头颅咕噜落地,权利,让人迷醉,让人癫狂。
甄昊端起已经冰凉的茶,仰头一口饮尽,冰凉的茶水入喉,将心中的哽咽全数压下去,随即甄昊抬手,躬身,发力,倏的一瞬,空中传来剑的嗡鸣声,好似划破空气,下一瞬,桌案被劈坐两半,甄昊看了笑道:“果然好剑,”即使百年后依旧锋利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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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薄云掩朝阳,星月相辉,渡口之上,一个老汉正在摆弄渔船,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少年,远处雾中,突然有一片阴影,定睛一看,遥遥而来的是一个画舫,这船华美也就罢了,更让人惊叹的却是立船上的人。
老汉看了又看,又忍不住擦了擦眼睛,画舫并没有消失,而雾后的女子的身形却更加清晰,她正站在画舫上的朝他招手,这样绝世的容貌身姿,竟是还是个真人不成?他一动不动的呆愣在原地,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的女子。
姜赢上了岸,见着活人,心中喜不自禁,不由行了个礼,笑着问道:“阿伯大好,敢问这是什么地界?”
那渔父见她一笑,只觉得如痴如醉,见她出声这才回神,却被他身旁的少年急急抢答道:“龙门,姊姊,这里是龙门渡口。”
姜赢对他们微微一笑点点头,龙门者,因为洛邑王宫直对此处,所以被称为龙门,距离王都不算远,可也不近。
渔父见女子不出声,他也不敢出声,只是偷偷的看着她,心中只道,也不必说这腔调字正腔圆是正经官家才能说得这般好,更别说单看这样貌,就知道这女子出身不凡,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姬流落在外。
这样高贵的女子,便是王宫里的公主贵姬也就是这般模样吧,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不成是哪家的贵姬意外被人掳掠?如今世道混乱,专有那天杀狠毒的歹人,乘人不备,将那些女郎、幼孩拐带而走,害的人流离失所,毁人一生,早几年他还听过传说,有一名游侠儿将一位女子搭救出来,最终成就一段姻缘,难道眼前人也是这样不成,这样一想,那渔夫不由频频往后画舫上看去,却并无一人人影。
姜赢思量半晌,见他们衣衫褴褛,又天不甚亮就来此处,可见贫寒,便将头上的珠花取下来赠予他,这珠花别的也罢了,只是有一颗硕大的珍珠,却是价值千金,那渔父见了吓一跳,随即摆摆手不肯接,直说:“随口的事,不值当的。”说着又往身后看去,却仍旧是无人从船上出来。
姜赢见他如此,回神过来笑道:“这珠钗与那船一同赠予阿伯,你也不白得,只将身后那斗笠换给我就好了。”
那渔父看着她的笑容,那碎玉般整齐的牙齿,称着朱红的唇,更显明丽,他只觉得脑中空空如也,耳中好似只听得斗笠两字,便急忙将斗笠取下,姜赢接过斗笠就往前走去,不过行了十步,又回身嘱托道:“这珠钗价值不菲,或是留着,或是拿去换钱都可,只莫要贱卖了去。”说罢,姜赢往前走去。
姜赢走在冷风中,天更加明亮了,正是清晨,寒风夹雾,只觉得凉飕飕的,姜赢独自一人走着,虽说这是王都附近,不必担心豺狼猛兽,但她也微微有点后悔,她应该请那渔夫暂时收留,再计划回宫之事。
姜赢正在琢磨,突然一阵冷风,刮的她浑身一寒,女子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手微微抖动,金鳞短刀滑落在手心,紧紧地摁住,姜赢脚下不停,依旧挺直往前走去。
突然女子心中一紧,草的梭梭抖动声,身后有异样的声响传来,姜赢屏息,而后回身,入眼却有些讶然,原来在她身后,驶来一辆牛车,而驾车的人,正是方才与老翁在一起的小少年。
第50章
姜赢看着站在牛车上挥手的少年, 她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身子等待, 抬头看去, 雾气也渐渐消散,朝阳冲破阴云, 在树林间投下一道道光柱,姜赢松开手中的金鳞刀, 摆弄了一下斗笠。
那牛车在姜赢跟前停了下来, 姜赢往一旁站定,那少年从牛车上跳下,一路小跑到姜赢的面前, 姜赢还未出声,他憨憨笑道:“姊姊好,可还记得我, 方才我与阿爹一同在那渡口刚见了一面。”
姜赢点点头,只是黑布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让少年看不清她的表情, 少年见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甚,继续道:“我阿爹说他得了姊姊的东西, 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又说这日头虽然高了又在王城脚下,但你孤身一人终究不安全,你若是要去都城里,用脚走只怕一时难以到达, 况且我们也要去,你若不嫌弃,我们与你一起去。”
姜赢耐心听他说完,没有迟疑,只道了声谢,又说有劳了,那少年听得她如此回复,心中高心,他也不客气,直接拉着姜赢的袖子,领着女子往牛车旁走去。
姜赢看了看,这牛车破旧不堪,但好在四处都有遮挡,而且很大,少年替她掀开帘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汗臭味和说不出的腥臭味,往里一看,虽然空间很大,但人也不少,一群人约有十来个,也不分男女老少,只是四处挤着,各成一团坐着,在车厢内上还有几个篓,篓子里能看见粼粼的水光,一晃一晃的,还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鱼在游走。
虽然浊臭逼人,但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姜赢还是忍住了,车帘边上有一个女子,生的倒是白净,粗布麻衣,一双粗糙的手,脸上却满是操劳的痕迹,以至于她一时分辨不出年纪,但观其表情却很和善,见她来了,又连忙起身腾出一个位子,又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才伸出手来拉她。
姜赢借着力上了车,少年见她坐好方放心似的笑道:“姊姊将就着坐,这一路我甚是熟悉,不出下午必定能到王城里,姊姊放心,有什么事尽管和我妹妹说,她会照顾你的,不过前面的路有些崎岖只怕会有些摇晃,你可小心些坐着……”这少年还欲再说,却听见车内发出不满的声音,似乎在催促他赶紧上路,那少年笑笑也就走了。
姜赢坐在那少年所说的妹妹身旁,她往身后靠去,只觉得坚硬无比,硌得她骨头疼,刚坐稳,发觉牛车似乎已经开始移动了,她松了口气就听见身旁女子朝她笑道:“贱妾粟女,敢问淑女从何而来?该如何称呼?又欲往何处去?”
往何处去?自然她要回宫,可是,姜赢心中突然一动,她现在离宫了,还要回去吗?姜赢的心突然被摇动了,多少次日思夜想,想要从那个深宫中逃离,只恨不得如鸟儿一般肋生双翅,飞入更广阔的天空,碧蓝色的海才是她成长的故地,为什她会拼命的回去呢?
粟女见她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一般,心中有些诧异,不由出声提醒:“你怎么了?”
姜赢抬起头看着她,粟女的声音清脆,是与那操劳过度的外貌所不同的少女音色,听这样说话,这粟女倒是着实尊敬她,像是把她当做王公贵姬来看了,姜赢想了想笑道:“感念高德,我往王都去。”
粟女听她如此说,又见她似乎并没有把斗笠取下来的意思,想是不愿意以容貌示人,她笑了笑也不再多问,又是一阵颠簸,这里空气沉闷,想是外面的日头更高了,这内里也变得燥热起来,粟女舔了舔干燥的唇,她想了想连忙将身上的水罐取下,托手递与姜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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