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赢看了到了声谢,接过饮了一口,水下咽,虽有一些怪味却觉得味道甘甜,或是泉水,那女子见她笑了,也搭腔说了几句,闲聊了半天,这粟女知无不言,又十分欢喜说话,这车厢内本就聒噪无比,听着这女子说话,倒是好受些,一来一去,虽未曾细问,但姜赢倒是也能摸个清楚了,这粟女一家是龙门人,仰赖其父以打鱼为生,共有三女四子,其中男子中最小的也就是方才的那位少年,其余的三子都被征去当兵了,也是赶得巧,今日一大早去王城买卖。
姜赢听她说,不由困倦了起来,粟女见她如此,拿出一个包袱给她垫在脖颈后,姜赢觉得腥臭逼人,想往边上靠去小憩一会,还未有大动作却被粟女拉住,知道姜赢不解,粟女贴近身来压低声音道:“那边去不得的,你看那几个商客,虽然不甚强壮,但听说却是手段毒辣,我爹特地嘱咐过不可招惹他们,这牛车虽是我家的,但她们出了许多钱,多占些地方也是应该的……”
姜赢一边听着她说,一边却透过黑纱打量粟女所说的商客,共有三人,却占据了这车内最好的位置,而且甚是霸道,旁边的老讴与幼子都被挤到边角落,说是商客其实是一男二女,这两个女子一个很白,一个画的很白,二女黏腻在那男人的身旁,那男人满头油污,衣裳却比其他人好的多,想是有些财物。
自打她上车起,这商客的目光就时不时在她身上扫视,见她动作,更是毫无遮掩的看着她,这目光与那老汉的目光是完全不同的意味,姜赢心中不悦,待要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横生枝节,只想又何必再与这家人增添烦恼。
那粟女看他毫无掩饰的盯着姜赢,心中大为恼火,却又担心姜赢,凑到耳旁低声道:“淑女不恼,切莫与他一般计较,你孤身在外,小心为上,这人在我们那名声甚是不好,”
姜赢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忙压低声音道:“多谢挂念,我谨记在心上了,况且这朗朗乾坤,王城脚下,不碍事的,你莫要担心。”粟女听她声音不咸不淡,只当她不知道厉害,她顿了顿道:“你不知道深浅,听说这人少年就曾将一女子淫至有孕,之后却又杀了她,就埋在那荒山下,别的不知挖出了一具女尸却是真的,更兼逞凶斗狠,无所不为,这些年却是老天无眼,竟然转了运,到现在更无一人敢去沾惹,若非我爹无法,是再不敢与这样的人同行,你若到了目的地,切记赶紧离开,莫要沾染到这祸害,若是有所不便,也告诉我们,我家偏僻,到我家去避祸也是可以的。”
二人正说着,却看见那商客并两位女子的目光频频往这边看来,眼神不好,粟女见了也不再说话却站起身来,刷的一下拉开帘子,就往下跑去,姜赢吓得几乎要惊呼一声,却拉之不及,好在却并没有预料而来的跌倒响声,反而是那粟女像个小鹿一般,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姜赢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没多久,倒是那少年跑过来,一边跟着牛车跑动,一边攀着木栏,也不要人拉,三两下就爬上来,往一旁坐下,姜赢问道:“粟女何去?”
少年笑道:“姊姊放心,她没事的,只是代替我赶车去了,我来陪陪姊姊,”说着他目光炯炯的回盯着那几个商客,那些人这才各自嘀咕起来,不再看着姜赢。
姜赢冷哼一声,少年却从一个篓子里拿出两个米团,捧在手心里,对姜赢一笑,“这也快中午了,无需多久就能到了,我想姊姊也饿了,这东西给你,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能充充饥。”
姜赢看了心中一热,虽不是上好的,但她方才分明看见粟女吃了可比这差太多了,按照那粟女所说,如今水涝旱灾此起彼伏,粮食更是增长,三个兄长往前线当兵去了,只剩下这个小的,以及几个小女儿,这样的家庭并不会宽裕,而她不过是偶然相逢,问了几句话,这老翁一家竟然这样心善,对她这样好,姜赢看着白白的米团也不推却,她接过笑道:“粟女可真厉害,现在什么年纪?”
虽然女子带着斗笠,容貌被隐于黑纱下,但少年只听着她的声音就觉得十分欢喜,虽然女子的白衣上裙摆上都染上了污泥,白衣几乎变成了灰衣,变得灰扑扑的,但只要一想到清晨看见从雾后走来的女子,那样的容颜,他就觉得好像身处幻境一般,他笑道:“她已经及笄了,”
姜赢点头思量,这就是十五岁开外了,既然是妹妹,这男子就更加年长,为何身材这般矮小,不过虽然矮小了些,但也结实,他往自己身旁一坐,那商客也不□□裸的盯着她看了。
姜赢吃下饭团,正想小憩,却不知不知的注意到那商客的声音,这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她心中一凛,这声音似乎不是姜语,倒像是鲁言,姜赢耐着性子仔细听他们嘀咕,她并不十分通鲁言,只觉得听起来十分困难,但直觉却让她心中笃定,这几个人所说的必定她有关,正在思量,突然整个车身猛然一抖,外面传有阵阵呼喊声:拉缰避道,大王将要出行……
姜赢听了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甄昊怎么会出宫?是为了何事?难道是?姜赢心中一泄气,不对,甄昊觉得不会轻易出宫的,华阳夫人她们也不肯,况且这样郑重,只怕是为了迎接一位贵人,算算日子,华阳毅与小夏国的六公主,或许也应该到王都洛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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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甄昊在上坐,华阳夫人与甄安一同坐于殿下。
那小夏国六公主来了,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与她一同而来的人是华阳毅,他的娘舅,后党势力最重要的一个人,华阳毅与他虽有血缘关系,却有更多的旧故,被逼固守北疆数十年,华阳毅是怎么看待他的?
可现在,华阳毅会对他说什么,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想,因为他得到了另一条消息,密报说在王都洛邑有了姜赢的行踪,这消息能上报到他的眼前,那势必说明,不会是假的,因为密探既然敢将消息透入给他,就说明他们已然确定了姜赢的位置,想必那块地方已经被暗中监视起来了吧,姜赢离开了多少天,他一瞬间都想不起了,只是一想到姜赢在那里,他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在燃烧。
所以他没有穿吉服,六条马拉的辇车难道会比骑一匹马更快,他要去,现在就要去,因为姜赢在那里!
甄昊张了张嘴,目光闪烁,正欲说话,却被华阳夫人率先打断,她笑道:“大王何必心急,那消息真假不辨,但华阳将军已经到了,路上早已清扫了,莫不如去迎接那六公主,再命人去佐证那消息。”
“不可,”甄昊沉吟片刻,继续道:“如今六公主入王都的消息,天下皆知,这样的情况,若有叛党意欲刺杀寡人,奈何?”
甄安起身拱手道:“各地已经安排好了,武士皆在,臣等自当誓死保卫大王,望大王无忧。”
甄昊摆手笑道:“常言道这意外之外更有意外,寡人现在就好像一个被竖好的靶子,多少逆党狼子野心,不惧生死,倒不如寡人亲往另一处去一探虚实,况且后宫事务繁杂,还需要华阳夫人好生的主持,待王后与寡人归来,就可以抽手养息了。”
华阳夫人与甄安相视一眼,这昊儿简直是在一本正经的说瞎话!她又悄悄打量了甄昊一眼,他未穿吉服,头上也没带冕冠,只是金冠束发,穿着爽利的骑装,一身黑色盔甲,身后是宽大暗红色披风,这身模样打扮,必定是大王一早就准备好了,再要劝说,只怕也不会有改变。
况且今昔不同往日,君是君,她们虽是长辈却也是臣子,她们的任务是遵守君命,只要能保证大王的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到如今她不愿苛刻甄昊。
当年长姊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华太后世称有识人之能,却对自己的亲儿子非常不满意,曾多次当面贬斥,弄得最后母子相残,却也可悲可叹。华阳芷看见甄安还要说话,却频频以目光劝导,甄安没奈何,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一切谨遵大王御令,只是还望大王谨慎从事,平安为上。”见甄昊颔首,华阳夫人二人立刻告退下去准备了。
甄昊在城门下坐在马上,整个人都沐浴在艳艳骄阳之下,华丽的金麟剑在日光的照射下更加闪耀夺目,甲光向日,黑色的甲衣如黑龙的龙鳞在舒展一般,夺魂慑目,甄昊扬起长鞭,逆着阳光,铁蹄哒的一声巨响重重地踏在官道上,而后一声长鸣,队伍冲了出去。
姜赢已经从牛车上下来了,她们被困在此处,并不能再往前行,因为君上出巡,全城严戒,但依她的了解,按照华阳毅所行的路线必定会到北门去,所以甄昊一行是并不会从这条道上通过,但粟女一等人还是十分好奇的往前挤去,不管王的名声是什么样的,但没有人会不好奇那御座之上的模样。
见姜赢并不想去凑热闹,粟女二人陪她在柳树的大石头坐下,就往前凑去,姜赢看着她们一直往前挤去,不由笑了笑,随即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肩膀。
突然姜赢问道一股奇异的应该能称为香味的气息,姜赢猛然回头,是一个女子站在她身后,是与那商客同行的人,脸上有一个发红的巴掌印,脸颊上还有泪痕,那女子对她行了一礼,姜赢无法,也回礼。
正要开腔,姜赢突然感觉有点目眩神迷,而那女子好像要上前来扶她,姜赢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却无法控制自己,突然,只听嗡的一声剑鸣声,寒芒如冰,在眼前一闪,而后直指那女子的脖颈,伴随这剑鸣声的是带着愠怒的声音:“你想对寡人的王后作甚?”这声音是,姜赢几乎要涌出泪来,她竭尽全力回身看去,她的身后不是别人,是甄昊!
暗红金纹的披风在她的眼前略过,她鼻间一酸,身子一软就要栽倒,但有人接住了她,她倒在甄昊的怀中,披风包裹住她们,甄昊的手是温暖的,在披风下,比在画舫上独自一人吹风时更加温暖,比她独走在昏暗的树林里的风更加和煦,这温度比正午的暖阳还要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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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紧紧相依, 甄昊的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姜赢, 女子柔软的腰肢, 柔软的发丝,是他在这个时代所最熟悉的气息, 他将头与姜赢的紧靠在一起,手一松, 长剑一瞬于手中滑落, 叮的一声,闪耀的金麟剑斜插在松软的土地上。
今夕何夕,此意何解?此情更无言, 甄昊搂着她,不自觉更将头低下,二人的身子在这一瞬更加贴近, 甄昊的眉头蹙起,姜赢的头发乱成这样, 连手上也满是污垢, 这些日子,姜赢经历了些什么?他抿着唇,咬牙间, 心中千言万语, 无限情感在胸腔中如飓风一般狂暴卷动。
正是无限感怀,却在一个眨眼间,黑色的纱布抖动,女子斗笠沿边的黑色纱布间一瞬掀起, 讶然间,领口受力,甄昊感到自己被大力一拉,而后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与姜赢共处于斗笠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柔软与湿润,在他的唇上一触即逝,呼吸间,有女子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回来了。”
细软的发丝从他的脸颊和脖颈间滑下,这温柔的声音却没能形成文字在他的脑中汇聚,明明是柔软如无物的触感,不过是恍若蜻蜓点水转瞬即逝的触动,就像鸟儿一瞬飞落于枝梢又转瞬飞走,只余下丝丝点点的温暖与湿润还在唇角。
分明只是微弱的触感,却在他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世间好像在天旋地转,恍若在他的周身有无数烟火在轰然炸散,此起彼伏,触觉是猛烈地,一下又一下在他的心上狠狠重击,甄昊完完全全的愣住了,这种烟花炸裂般的感觉,让他的世界陡然间璀璨无比。
看着眼前怔怔的男子,姜赢不由出声:“君上……”女子的声音更加微弱了,甄昊微微回神,眼前的黑暗早已消失,刺眼的日光恢复在眼前,他微微有些恍惚,又有些怅然。
而在姜赢的斗笠跌落的一瞬间,他们的身后就开始喧闹了起来,是惊叹声,赞叹声,议论声,以及军士的呵斥声,纷纷攘攘,但他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魂飘摇于九天在外。
姜赢看着有些呆愣的甄昊,她没说话,也没有将目光放于任何一个好奇地张望她的人身上,她起手,轻轻抚摸眼前人的脸颊,尤记得在那个雨夜,在因为性格骤变君王而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眼前人的手也是这样抚摸着自己,自打她出生,母亲就亡去,父亲沉溺于铸剑,及至她年纪稍长,她的记忆里就是漫长的流亡和不断的奔波,而那种温柔的感觉,就仿佛在倾听她的心声,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甄昊被姜赢抚摸着,只觉得身上是一阵冷又一阵热,而当姜赢的手在他的鼻尖上停下来的时候,风起,粉色的花瓣夹叶纷飞,带来夏日独有的喧闹声,此时他才发觉原来自己的背已经湿透了,不知是日头晒的,还是骑马累的,或是紧张得出了汗,亦或者三者皆有。
两双眼睛对视,姜赢微笑着望着他,眼中虽有千言万语,却终是哽咽一声,随即她们的额头顶在一起,姜赢的脸是滚烫的,只觉得天地只有彼此,再也无法抽离,正是沉浸却听得身外一声清亮的轻咳声,是墨不渝的声音。
甄昊松开手转而扶着姜赢,让她倚靠在她的肩上,又道:“请墨医师前来,是寡人是失态了,”甄昊低头看着额头上一直渗出汗珠的姜赢,心中懊恼,转过身对着已经站在身后的墨不渝歉然道:“烦请墨医师替王后好生看看。”
墨不渝点头行礼上前,说了声得罪,姜赢被搀扶在大石头上坐下,柳枝随风摇曳,甄昊见墨不渝问了几句话,随即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玉瓶,又在姜赢的额头上和几个穴位上抹了抹膏脂似的东西,之后又了几句话,如此反复。
姜赢经墨不渝一弄,那种昏昏沉沉的异样感终于消散而去,她想了想从腰间取出水罐喝了口水,这才觉得爽利起来,又想起同来的粟女二人,女子睁眼望去,所有的人都被拦在十丈开外,拿着刀戟的军士形成的人墙将闲杂人等拦至外围,围得是水泄不通,无一人能上前。
墨不渝见她缓过来,心中料想差不多了,忙道了声告退就退了下去,甄昊凑上前,姜赢见眼前人一身黑色盔甲,英姿挺拔,眼神清亮,只觉得心中如海波翻腾,朱唇几张,终是说了一句:“茱萸还好吗?”
“她很想你,”甄昊挑了个角度站着替她遮阳。
姜赢笑道:“妾也甚至思念,”说着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妾虽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甄昊听了便道:“回来就好,其他的暂可不必多说,回宫罢。”甄昊侧身见为首的将领频频看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不然华阳夫人一等也要叨念,抬头又见不远处是一阵喧闹,甄昊不悦,那是一个高胖的商客模样的男子,被几个护卫按住,似乎是想要逃遁却被人给拦住了,那商客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在说些什么,甄昊却看了只摇摇手,军士见了再不容那人多言,即刻拖了下去。
甄昊回身朝姜赢问道:“夫人可能动弹?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归去罢,至于她们你也不必管了,有司自会处理。”
姜赢顺着甄昊的眼睛看去,却是那个与她攀谈的女子,女人满脸惊慌与泪痕,团缩于树下,浑身都在哆嗦,姜赢见了只是叹气,摇摇头道:“大王请稍候,”说罢起身往前走几步,提高声音道:“请粟女与小郎君前来说话。”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一高一低的男女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甄昊料想她们与姜赢认识,便下令放进来,又挨着姜赢身旁笑道:“你若喜欢她们,寡人让她们进宫陪你好不好?”
姜赢却摇头道:“她们性格淳善,入宫对她们来说是祸非福,不可有过多瓜葛,不如现在了结了好。”甄昊听了自觉失言,只笑一声,点点头不再说话。
粟女二人绕过人群,往前挤来,之后便有四个威武的侍卫带着她们绕过所有人上前,粟女虽低着头却偷偷歔看,心中叨念:与她同来的贵姬身旁那男子应该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一身黑鳞盔甲,身材高挺,甲衣鲜亮,明亮又清澈的眼眸,顾盼之间神辉耀采,那双眼睛浑如刀子般清亮,与这四周的护卫是截然不同的气质,这些守卫眉宇之间蕴涵的森森杀气,锐利得简直能杀人,而眼前这人,虽然浑身贵气,却是柔和不少。
不过半晌,只听铠甲阵阵作响,粟女与少年齐齐被带了上来,粟女心道如此排场,此二人必定身份高贵,她与少年正要下拜,却听得身旁的男子抬手道:“免了,”话一落就听见武士退下的声音。
姜赢上前一步,连连说了好几声感谢之语,粟女见她的容貌如此,简直美的说不出话,虽然早听得父兄说过,得细看,才知道果然不虚,不由心中欢喜,只当自己遇着了天大的喜事,正要开腔,却又想起父亲往日的淳淳教诲,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该少说为妙,这些贵人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指不定因为哪句话,就没了脑袋,她这样一想,连忙噤声,又见自己的兄弟只是痴痴的看着眼前女子,更没话说。
姜赢想了想,抬起手开始将头上所有的发簪并手上两支的玉镯,还有身上全部的璎珞配饰尽数给了粟女,又上前倾身给她们二人行了个大礼,唬得粟女二人一愣一愣的,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甄昊见姜赢如此,又细看眼前二人,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姜国的百姓,二人粗服蔽衣,面有饥色,这一高一矮的男女,都是一脸茫然,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失,他微微叹气,想着前线的战士,想着姜赢在路上的波折,只觉得感慨万千。
甄昊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二位高义,照顾吾妻,在下感激涕零,此处封锁暂不可往前,你们也不必着急惊慌,稍后我自会命人将你们送回家去。”
粟女一边答是,又见他谈吐斯文,举止端雅,听着吾妻二字,只道这贵姬是王都的贵夫人,粟女回想往日种种,不由把古今神佛都感谢了个遍,贫苦饥寒,兄长离家,这样勉强度日,哪曾想今日居然能结这般好运。
粟女二人对着甄昊回礼不迭,一时脸上都是难掩的喜气,粟女更是按耐不住朝自家兄长低声道:“哥,往日你可怎么说?成天说咱们阿爹是个烂好人,就是一颗烂桃子也要掰开来给别人送去,又说好人没好报,如今天理昭昭,那恶畜眼看也要伏法,你可没话说了吧!”那少年听了只是嘻嘻笑,又忍不住偷偷看姜赢几眼,姜赢见他如此,便朝他微笑点头,也任由他看并不恼怒。
甄昊却走到姜赢面前,从身上取下一个玉珏,赠予少年,笑道:“这东西虽是个死物,不能抵得二位的善意,却也聊表寸心,这东西也算是个好物,可留下做个传家之物。”少年接过,感激不尽。
粟女看着自己怀中赠予的物品,个个都是珠宝璀璨,看得她心中是再欢喜不过,得了这些东西,她又是高兴,又是迟疑,又是踯躅,往日父亲交代别人赠送,是好意却不能多得,可眼前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好看,每一个她都喜欢,放到手心里,她是再也舍不得还回去。
而少年却并没有妹妹那般多思,他只是看着姜赢,心中就是无限欢喜,又看了眼女子身旁高挺的男子,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欢喜,总觉得好似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心中只道:这二位贵人这样般配,却要长长久久在一起才好,贵贱有别,今日一别,只怕再无相遇的机会。
少年突然郑重朗声道:“祝夫人与贵人百事合意,白首相并,千载团圆……”他搜肠刮肚想出这几句话,字字发于肺腑,说完心中又怅然若失、百味杂陈,也说不清什么感觉,粟女见这几句话讨喜,她也朝姜赢二人行礼,笑吟吟道:“祝二位贵人,福禄双全,多子多孙,永不别离……”
甄昊与姜赢听了相视一笑,甄昊走几步凑于她身旁笑道:“她们说要多子多孙呢,夫人以为如何?”
姜赢听了轻笑一声,却别开眼,轻轻道:“这可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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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突然就刮大了, 吹的柳絮与杂草四处纷飞, 热度也渐渐降了下去, 时间不早了,望天是碧蓝色的, 如棉花一般松软的云,在缓慢的移动着, 长长的柳枝在姜赢的肩上摇摆, 她的身体仍未恢复,骑马是不行的,此处也久留不得, 随从的人见甄昊有走的意思,便有人拉来一顶华盖的马车,姜赢见了知道是要离开了。
侍女上来搀扶姜赢, 却被甄昊给撤下去,他索性自己扶着姜赢往车上去, 姜赢听着背后粟女的声音, 心中仍有几分不舍,她不由转过身朝粟女二人看去,粟女见她回头, 就连忙朝她挥手, 因为离得远了又被拦住不能上前,粟女便跳起来朝姜赢摆手,脸上是满满的笑意,但她身旁的少年却看着远去的姜赢, 心中又喜又悲,刷的一下流下泪来。
少年望着女子婷婷远去的身影,日光将她们的背影拉得很长,也不知哪里来的妖风,鼓起宽大的衣袖,那女子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美的,虽然早知道终是要别离的,但居然来的这般快,他心中明了,此次一别,分明就是永别。
甄昊看姜赢脸上有悲色,他不知这一路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心中却也感到伤感,人生最难便是别离。正要上车,甄昊却一手扶着木辕,一手抚摸女子的秀发,低声问道:“可要留个东西与他做纪念?”
“不必了,”姜赢立刻答道,她知道拥挤的人都在朝她们的方向,所有人都好奇地张望着,他们千姿百态,脸上表情不一,但有一个人眼中含着泪光,深深地凝望着她,那个少年的眼中是仰慕与爱恋,或许这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容颜,但这也是一个少年最纯真的感情,无论他的容貌如何,身份如何,哪怕只是一瞬,但他是爱慕她的。
甄昊听她这样说便不再迟疑,扶着她踏上马车,此时背后的喧闹声更盛,好奇的议论声,兵甲的撞击声,交织起来,听不清,而明明是极低的哽咽声,却在风中清晰的传来,听着这声音,在姜赢掀开帘子的最后一瞬,她再度回首,朝粟女和少年点点头,而后灿然一笑,少年看着女子被风扬起的青丝,一时柳絮纷飞,迷了他眼,他放声而泣,眼前虽不过只有数丈距离,却是最难以逾越的距离,偶然渡口相逢,短短半日,便是天涯永别,但在他这十七岁的这日,他遇见最美的人。
马蹄哒哒,冗长的队伍扬尘而去,不过几个吐息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外。
甄昊二人坐在车厢内,这车厢甚至宽敞,若是寻常的露天仪车,马拉着本就颠簸,坐在上面又要保持礼仪,倒是十分难受,这马车内倒是舒服些,甄昊见姜赢面有倦色,便从她身后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笑道:“你累了就趴在寡人身上休息,横竖这里就咱们二人,没旁人在耳旁唧唧歪歪。”
姜赢虽知道不妥,但她累了,也不推脱,就弯腰躺下,颠簸一阵,姜赢突然听见甄昊笑道:“现在要去迎接那六公主,”姜赢听了这话,突然就打起精神来,虽没有睁眼却心如明镜般,她又听见甄昊继续道:“也不知这异族公主长得是何等模样?”
姜赢突然往里挤去,闷声笑道:“那请大王让妾先回去罢,”
甄昊听她这般说,便摸着她的头发笑道:“王后可是哪里不适?”
姜赢转了个身子,将头埋进怀中,眼前是一片昏暗,她答道:“没有,妾无事。”
甄昊嘴角上扬,女人的无事就是有事,他继续道:“既然身体无事,为何王后不愿意同寡人一同前去,寡人尤记得王后前几日还说这婚礼要越盛大越好?”
姜赢听了只觉得如鲠在喉,她当日听说这小夏国将遣公主而来,心中的第一感觉是叹息,她在那个还未到来的少女身上,不经意间投射了她自己的身世,她忘记不了,在她孤身一人来到姜王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是陌生的,然而即使很难听懂言语,她也能分辨从众人的语气中分辨出不屑与嫉恨,但她在入宫前就早早被劝诫,不能恼怒,更不可多言,这些年,她并不是不爱笑,只是在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大王说的对,妾没什么好与不好,既然要去那就去罢,她远道而来,更不可轻慢,”姜赢缓缓道,一抬眼看见甄昊似乎还要说话,不由捂住耳朵,甄昊见了轻笑道:“寡人倒是问道一股味道?”姜赢奇怪,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入鼻是一股熏香的香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味道,难道,是她身上有汗渍味?正心中纳闷,甄昊的声音又响起,“闻着就像那果酒放久了……”
姜赢听了恍然大悟,这放久了不就是一股醋味么!她弹坐起身,直直的看着甄昊,男子的眼中是满满的笑意,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声入耳,姜赢突然明白了,她心中为什么闹起别扭起来?因为曾经她只为自己而活,可是现在她也开始为甄昊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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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却并没有往北门去,反而迅速入了宫,因为甄昊收到了新的消息,华阳毅似乎并没有与六公主一同来到王都洛邑,他似乎半路抽身离开了,护送这小夏国六公主而来的是华阳毅的长子华阳湫。
姜赢换好衣裳来到泰兴殿的时候,众人早已列坐等候再此,泰兴殿内外臣早已全数退了出去,余留在大殿之上的是几位王叔,安成君一众,左侧下方坐着的是华阳夫人一众,以及甄昊的的几位姑母。
姜赢由侍女扶着在甄昊的左侧坐下,她刚坐下就听见安成君在下低声与王叔安嘀咕,“夷人都是群歪瓜裂枣,那什么夷人公主,长得只怕还不如咱们的烧火丫头,这六公主听说还不是那夷人王后所生的,这样的贱种也配当大王的妃嫔,真是玷污咱们王族血脉,即便是娶了,也不许留下子嗣……”
或许因为大殿之上一众都是王族之人,甄昊又并未出声,所以现在这大殿之上并不安静,那几位王族贵妇亦是交头接耳的,自然,她们口中的议论直指一个人,是那正下方的异族公主,那女子身材苗条,黑纱裹身,带着斗笠,白色的纱幔很长,几乎到了她的腰上,大殿之上众人又等待了一会,而那异族公主却还没有要取下斗笠的意思。
直接把不满表现在脸上的是王叔安成君,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砰的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甄昊也有点奇怪,只当她们不熟悉姜国的习俗,于是他提声道:“请公主摘下斗笠说话,”
那公主身旁的侍女显然听得懂姜语,她立刻上前跪拜道:“新妇羞怯,可否等人稍少,再……”
安成君不满,立即打断她,拍案道:“我等皆是亲长,难道还不配得见你们公主容颜?”
那侍女似乎面有难色,她走回公主的身旁,还未说话,那一直安静的公主突然动起手来,撕拉一声,白纱抖擞竟直接被她素手撕裂了,白纱四散,女子的容貌一瞬就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原本嘈杂的整个大殿,突然为之一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脸上。
突然的寂静后是更加剧烈的议论声,安成君手上青筋暴起,脸上是怒容,他拍案而起大怒道:“贱夷果然无礼!早就知道你们包藏祸心,没想到竟然敢送上一个妖物!这等残败之物也配为君妇?左右何在,还不立刻把这贱人给拖下去!”说罢,他转身朝甄昊道:“大王,臣早就说过,这贱夷最是无礼野蛮,如今竟然送上一个妖物,必定是要祸害吾国,臣恳请大王当庭击杀此女,以免另生怪异!”
甄昊还未答,姜赢却出声阻拦道:“王叔这话好生无礼,大王尚未出言,你却越俎代庖,况且何为妖异,站在那下方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王叔安亦起身出声附和道:“安成君稍安勿躁,此为大王新妇,更事关两国之好,不可焦躁,”华阳夫人一众亦是点头,表示赞同,安成君又见坐上的甄昊似乎并没有受到惊吓,只是眼中有些许意外之色,他又受了姜赢的呵斥,心中虽有怒气,却只能冷哼一声:“妖女亢泄一气,累我姜国!”说罢拂袖坐下。
甄昊不出声,也没有阻拦大殿之上众人的议论,他发连华阳湫脸上都满是惊讶,微微有些奇怪,难道这一路上这公主都没有摘下过斗笠不成?倒也是,如果被发现她的模样,只怕会被立刻遣送回去,又怎么可能来到他面前了。
的确,别说安成君她他们,连他自己的有些惊讶,虽然心中早有准备,料想异族女子的模样应该会和中州五国有所不同,而眼前人脸上的确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高鼻梁,五官精美,长长的头发织起落在大腿间,浓密乌黑,鼻子虽然小巧却挺直,这也使得她的脸看起来更加挺拔立体,女子眼眉上挑,看起来带着一股媚态,但这高挺的鼻梁却又让她显得人飒爽,大眼睛,长睫毛,明显的双眼皮,她的嘴角尖尖,笑起来想必很漂亮。
虽说各美其美,但若要比较,那么姜赢的五官端正立体,大小高低都恰到好处,组合起来,更是锦上添花,姜赢的美是越看越移不开眼,而眼前女子,一眼望去,是浓丽的,反正和安成君所说的连烧火丫头都不如是不可能的。
但大殿之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去欣赏这位异族公主的美貌,反而不少人如同安成君一般眼神中露出的厌恶感,因为眼前的异族公主,虽然眼睛很大,但与众人的灰黑色深色眼睛不同,她左右两只眼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跟白猫一般,眼睛很大、很亮,看起来却有一股妖异的气息。当然他可不信这是什么妖魅,这种情况,不是因为她父母的眼睛颜色不同,就是这女子的眼睛得了什么疾病,甚至可能连带耳朵都有问题,这种情况虽然非常稀有,但也不是不存在,但不论是因为那种原因,她都不是安成君所说的妖物。
甄昊想了想朝姜赢道:“王后以为如何?”姜赢有些紧张,她朝甄昊轻声道:“妾以为,这公主很有胆识,”甄昊点头朝姜赢微微一笑,意思是让她放松,他似乎沉吟起来。
身处于议论的中心,但台下的女子没有看任何人,因为没必要,如果没有侍女的转达,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但她知道这些人对于她并没有善意,而她只是直勾勾的望着高座上那个最尊贵的人,听说这个人是她未来的丈夫。
他在笑,
他坐在那个美丽的女子的旁边,笑的那么灿烂。
他在笑什么呢?
他们会如何处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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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ヾ(≧O≦)〃嗷~
第53章
姜赢回宫, 对外却称是王后病愈, 不管别人怎么想, 整个长乐宫从白天到夜里,里里外外, 灯火通明的直接过一夜,翌日, 姜赢休息够了, 起了个大早就要着手处理六宫事务,而甄昊比她更忙,昨日一别, 从早上到中午也不得见。
这长乐宫最忙的当属甄女史,她从昨夜忙到现在,忙里忙外, 虽然操劳,却不肯假手于人, 姜赢回来, 人多眼杂,她也没当面说些什么,但心中却欢喜的很, 这几天, 她都想不到她的眼泪竟然有这般多,而姜赢能这么快回来,实在是意外之喜,唯一不乐的只有一件事, 这小夏国六公主也到了,如今正在仙寿宫休整。
甄女史正在梳理名册,看见内殿上的姜赢拿着锦缎布匹比划,她不必去听也知道,必定是要给茱萸做衣裳,王后病愈,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大王更是有数不清的赏赐,整个长乐宫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
姜赢素来一视同仁,这长乐宫的所有宫人都会有新衣裳和赏赐,因此这大殿上的宫人更是比寻常忙碌十倍,个个都想在王后面前讨个好,更兼姜赢一反常态,也是笑容满面,因此本来一天到晚都安安静静的长乐宫,这两天好似煮粥似的沸腾了起来,处处是张灯结彩,大殿内外华服的年轻女子走来走去,许多贵姬都前来贺喜,环佩叮当,香气四溢,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姜赢也没有闲,虽然外头各有怀疑,但既然官家说了王后是大病初愈,还有谁敢质疑,一群宫女正在端着几个大壶进去,就看见茱萸搂着姜赢不肯松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自打王后消失,无人敢多言,而茱萸更是寡言少语,不与其他人多说话,按时睡觉,让她吃饭就吃饭,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她却在姜赢回来的时候,哇的一声哭出来,更从昨夜哭到今早,到现在还在哽咽打嗝,早起之后就拉着姜赢的衣裙,跟在后面走来走去。
甄女史见姜赢被茱萸拖住,便赶忙上前笑道:“王后那些东西也不必看了,自然有人去弄,您也渴了,不如喝杯茶水歇息。”茱萸听到甄女史的声音,知道她素来严厉无比,看了一眼甄女史就放开了手。
姜赢摸了摸茱萸的头,让宫人把她带下去,见甄女史笑吟吟的,料想她有话要说,便请她一起坐下,甄女史端过宫人呈上来的茶盏,姜赢一笑接过,低头一看,这茶却没有茶叶,颜色也是浑浊的,眼见雾气腾腾,这茶闻起来不仅有茶香更有奶香,还又没有腥气。
甄女史见姜赢端起茶尝了一口,脸上有赞叹的笑意,便出声笑道:“这东西是那小夏国的六公主一同带来的,听说一起来的还有好多新鲜玩意儿,那仙寿宫的宫人都在议论。”
姜赢听了,点头笑笑,要说这些她倒也知道,甄女史又继续道:“可要真说起来,说好吃,倒也没有多好,就只是闻着新鲜,”姜赢听她话中有话,也不插嘴,只是嗯了一声,甄女史见她若有所思,觉得时机合适,便起身让所有的宫人出去忙碌,眼见人都出去了,一时喧闹的大殿突然安静下来,她才继续低声道:“奴是侍奉王后的人,这一颗心里只有王后,若有什么地方惹怒王后,还望王后也怜惜奴的一片苦心。”
姜赢见她说的郑重,不由放下手中茶盏,坐直身子道:“女史但说无妨,你我相处多年,何来见怪二字。”
甄女史听了,微微一笑,低声道:“这东西也好,人也罢,来了又去,旧的去了新的来,常言道旧人总不如新,有时候许多事就胜在一个新鲜,王后您说不是这个理?”
姜赢听了,缓缓笑道:“女史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只是这个倒不用担心……”
甄女史听了蹙眉,不等她说完,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呈与姜赢,她翻开册子,姜赢低头,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这后宫的女官和许多执事嬷嬷,甄女史一边翻着册子一边道:“王后不在的这些日子,有些人的嘴可就不好了,咱们宫中的我早早打发出去了,有些还得谨慎些,王后仁善,但也该让她们长长教训才好。”
姜赢这才回神,难怪她觉得长乐宫似乎少了些人,原来是被甄女史给逐出去了,姜赢拿起册子,翻看了半天,随即道:“都依女史的,也不必一一说与我知道了。”姜赢明了,甄女史在后宫三十余年,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轻重。
甄女史看着姜赢表情的变化,她在宫中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人多如沙粒,什么奇怪的人没有见过,她侍奉姜赢也三年多了,自从姜赢昨天回来,她就感到姜赢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她自认直觉敏锐,以前的王后,好似静水一般,什么风也在她的心上掀不起波澜,但现在她似乎有了很多变化。
这变化是可喜的,甄女史一鼓作气,她笑道:“这人多嘴就碎,有些人在背后颠三倒四最是可恶,这流言来的快,去却难,”
姜赢笑道:“人活一世,哪能事事如意呢,”甄女史见她如此,不由偷笑,王后这模样倒是与寻常一样,她也笑道:“可也有说事在人为,越是如此,就更该让它如意才好,这路是靠脚走出来的,就拿先王与先太后来说,圣主如此,也不能料到以后,这人的心,不狠不成,有些人真是天生的贱胚,王后为正,余下的不过是姬妾罢了,阿猫阿狗也配在王后面前张牙舞爪,真是可笑!”
“女史的意思是?”
“王后既然回来了,这第一个要摆弄的就是丹姬,您不去动她,她也是要生事的”说着,她顿了顿,眼见私下依旧安静,她才继续轻声道:“也不必出什么阴损的招子,丹姬嘴馋,只需要让她变胖也就好了,况且她本就不得君上欢喜,只是那六公主,王后倒是要抬举她才好,”
姜赢手一顿,甄女史素来小心谨慎,何尝会这样的说话,如何她出去一遭,就这样了,她这是对自己掏心掏肺了,难道是六公主的到来,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让她担忧起自己来了?的确,寻常来说,这所谓君王的最宠,无非是将一个人放在风口里吹,他日若是一遭失势,任谁也会来踩上一脚。
只是,甄昊他是不同的,姜赢在心中如此笃定,她抬起头笑道:“女史的话,我记在心里,这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从今往后就再也不要提起!”
甄女史听了不悦,她规劝道:“王后,务必要听奴的,人善被人欺,你要对她们网开一面,她们难道会感念你吗?要知道即便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入了这宫都信不得,何况这些人都是大王的嫔妃,前朝伸不着手,这后院却是您的天下,以前不挣就罢了,如今这若要坐稳这位子,也只得趁着年轻,好生抓牢才好,譬如那花而虽好,多看几眼也就那样了,往日你端着,他求不得,这是勾人,但如今形势大不相同了,可不能再迟疑了,自然也不必你亲自出手……”
姜赢正有一肚子话要说去,却听见外面通传,大王驾临,甄女史立刻噤声,姜赢只说了句:“该罚的自然当罚,至于别的,你且看着吧,”说罢就走出去了。
大殿上满是笑声,甄昊从大殿外走出来,姜赢从后迎上来,甄昊见了笑道:“王后不必行礼,”
“大王从哪来?”
“寡人从仙寿宫而来,”
姜赢听了止了步,幽幽笑道:“倒难为大王还要抽空来我这,这又何必呢?”
甄昊却拉着她坐下,端起宫人端上来的茶,饮了一口,方笑道:“寡人去看华阳夫人罢了,你又多心了,况且她是不过是王女,你却是寡人的王后,谁亲谁疏?况且昨日你说的话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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