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生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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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宫大得很,华阳藤自己单住一个院子,因为她过惯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日常也不让人服侍,所以这殿中倒是冷寂,她脱了外衣,只觉得有些冷冷的。

  华阳素一面与她说话,一面替她倒了碗热水,华阳藤看着水中的自己突然笑道:“素姐姐,安成君那边可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快?”

  “什么怎么样?”华阳素反问。

  “素姐姐,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华阳藤搂住她的脖子,却被她一巴掌挪开脸,“你想听什么?你一个姑娘家,正经事不上心,成天都想些什么?”

  这安成君算是众多王叔里最年轻的,除却王叔安,能说上话的安成君也算是一个,只是世人皆知这安成君心中有一个心中苦恼,成婚数十载,膝下却只有一个双十年纪的女儿,姬妾美人,有名有姓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个了,可这些年,莫说庶子,连庶女也没有一个,发妻死得早,赶忙就有了继室,却也无子,听说也是折腾了好几年,无果,这些年也愈发的和平了,只是安成君这要儿子的心却没有听过,可这身体却已经跟不上了,如今华阳素同着华阳藤一起回来,知道这华阳素与那墨不渝系出同门,是墨不渝的师姊,所以不得不低下头来请华阳素,问诊。

  但让华阳藤上心的却不是这个,是朱阳公子,也不知是在何时何地,安成君居然看上了朱阳公子,好在朱阳实在是个妙人,他居然很快的回绝了安成君,所以知道的人也不算多,但这趣事传得还是很快。

  “果然男人只要长得好看的,不论男女都行,”华阳藤感叹。

  华阳素听了,扑哧一笑,“好在顾公子并不爱走动,不然你既要提防男人又要提防女人,岂不是累死了?”

  “他那个人,哪里轮得到我管呢……”华阳藤拉长声音,猛地转过身来,“不过你还别说,上次我还偷偷听见姨母在和王叔安谈话的时候突然抱怨说,如今后宫死的死,走的走,空缺出来不少,恰好王后又有了身孕,可偏偏大王对美人都居然不热心了,现在是不爱女人,也不爱男人,这遇刺一遭,鬼门关里走一趟,倒真像是换了个心似的!”

  “子嗣与妃嫔也不是小事,你可知,大王怎么和王叔安说?”华阳素打开药包,配合她问道。

  “大王说国家内忧外患,无心男女之事。”

  “那夫人那边呢?”

  华阳藤挑眉一笑:“大王说要他养生,活久一点。”

  华阳素扑哧一笑,“咱们这大王可真是,若真如此,我倒是希望他能活久一点。”

  “哼,都是借口,”华阳藤托腮笑道,“你说,莫不是那些个美人都不够美?”

  华阳素点点头,一副在理的表情,“不过好在王后要有儿子了,要是没孩子,再这样下去,王后独霸恩宠的话,只怕夫人与王叔她们要大范围选美,宣召淑女呢。”

  华阳藤咯咯笑,嘴咧开,露出一颗虎牙,道:“管他呢!不过这次回来,倒也真没有白来,我可算是见着这个姜王后了。”

  “见着又如何?不见着又如何?”

  华阳藤正要说,就听见门外铃声一响,随即一个人影在阴影下,

  “我们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华阳藤大步上前,拉住他,不让他走,顾清漪朝华阳素轻轻点头,华阳含笑作答。

  “外面下雨了?”华阳藤见顾清漪睫毛上有几滴极小晶莹的水珠,不由问道,“难怪我说这么冷呢,”

  “等你去了戴国,就不怕了,那边温暖,你肯定喜欢,”顾清漪坐下,华阳藤听他这样说没出声,华阳素倒是端来姜汤,“顾先生喝了这个,如今又是晚上,风寒入体,只怕有所损伤,”顾清漪也不推脱,说推诿的话倒不如喝了来的快,他接过瓷碗,看了一眼,一饮而尽。

  华阳藤检查了一遍门窗,随即在一旁坐下,“顾清漪,我好无聊,”拿着一个桃形的鹤翎扇去逗顾清漪,华阳素见了就道:“那羽扇费了好大功夫才出来的,你这样弄,倘若损坏了,再要自己弄,时间也够不上了,到时候,又请别人来帮,也不是你自己弄得的,岂不是可惜?”

  “我的手哪有那么木,况且烂了就烂了,礼物就是走心,心意到了就好,夫人什么都不缺,这玩意儿不过也是做个意思罢了。”

  这羽扇弄了好久,说是要做给华阳夫人的寿礼,一面还嘟囔了好久,到现在还没有多久,又弃如敝履,也真是,不过个人性格不同,华阳素也不再多说,“我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就大声嚷嚷,我马上就回来的,”,她整理了东西,似乎要走,华阳藤赶忙起身,“素姐姐,孤男寡女的,你也不担心我,”

  华阳素看了顾清漪一眼,后者面无表情,但是美得让人心动,她推开华阳藤的手,“我忙得很,别浪费我时间,”说着就要走,却见顾清漪突然站起来,华阳藤刚要做声,“不要说话,”顾清漪的抹额动了动,“一共有十三个人,”

  是谁?三更半夜的?

  难道是华阳夫人?

  “这可怎么好?”华阳藤有些急了,华阳夫人不是好糊弄的,让她看见顾清漪,要怎么解释?她只怕就不能住在长乐宫了,

  床是直接定在地上的,钻不进去,其他的地方也不行,要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华阳藤提起裙子,道:“你躲我裙子里!”

  门被打开,顾清漪已然消失在眼前,他到房梁上去了,虽然不算高,但也应该不会往房梁上看去。

  华阳藤暗自松了一口气,却看见为首的宫女有些眼熟,但是不是华阳夫人那边的,她只觉得有些疲惫,“所为何事?”

第106章

  脚步声?笑声?甄鷨抬起头, 一旁的两个侍女见她动作, 也倏然间从困倦中清醒过来, 小榻上的少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脸上也不复刚才那般昏昏欲睡的模样。

  远处传来的杂音,在雨夜中更加清晰, 甄鷨的背渐渐挺直了。此刻心中满是诧异, 这样的夜,长乐宫中森严,怎么有这样零散的脚步声?

  甄鷨还在听, 显然是有人是由远到近的走来,传到她耳中的声音也愈发的清晰,偶然响起的笑声让她那淡远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 突然她感受自己的袖子被轻轻的扯动了,三四下后, 甄鷨极不耐烦地转过头来, 然后与一位玄色衣裳的妇人四目相对。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甄鷨低下了头,因为那位正看着的那是妇人是她的姆师, 是家中最受尊重的妇人, 不单是因为她拥有渊博的学识,也拥有美好的品格,更因为她是母亲陪嫁,自幼她便是在姆师的教导下长大, 而她身边的侍女们亦然,她们尊敬、爱戴她,也敬畏、害怕她。

  甄鷨偷偷抬起头,但一看见姆师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时,她难过极了,便又把头给地下了,她忍不住用长袖盖住了自己的脸,惭愧与羞怯充满在她的心中,她不害怕父亲,更不害怕甄瑛,因为母亲去世太早,父亲溺爱她,弟弟则爱护她。

  可姆母不一样,她被所有人尊重,大家都赞美她的涵养,自然她也很严格,但那都是为了她好,她知道,所以她不愿违背姆母的意愿,因为小的时候姆母将她抱在怀中哺育了她,等她懂事后又是还教育她,一年年,她越长越大,每当新年的时候,她穿上新的衣裳,姆母就会笑着对她说,她越来越美丽,就像母亲当年一样。

  但姆母却越来越老了,她甚至担心,姆母会看不到她出嫁的一日。

  甄鷨站起来,姆师知道,是因为外面的说话声,她自小照看甄鷨长大,自然也知道甄鷨是不会罢休,于是,她站起来道:“想是华阳将军的二女。”

  当然!那就是华阳家的坏女人!她难道会听不出来!

  “我知道,除了华阳藤,这宫中没有人会说那么难听的话,听她说话简直是一种折磨!”甄鷨从小榻上跳下,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侍女们赶忙为她披上外衣。

  甄鷨活动了几下自己的手腕,今天写了太久的字,方才又一直再看书,她手酸眼也酸,甄鷨又听了一阵,笑声肆无忌惮的闯入她的耳朵。

  “这样的野丫头就该永远待在北疆!”甄鷨说完,身边的侍女们都低声笑了,华阳藤成长于北疆,所以她说的话虽然都能听懂,但腔调却和洛邑推行的正音有差,甄鷨越说越气愤,侍女们都低头偷笑,直到姆师的目光在她们每一个身上扫过时,她们才低下头,安静下来。

  甄鷨皱眉,她就知道,华阳家的女人说不得,尤其是这位,又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女,马上就是戴国的太子妃,未来戴王后。气死人了!

  “鷨儿,你要像鸟儿爱惜羽毛一样,爱惜你的名声,你的父亲是王叔,母亲是淑女,世人不苛求你的容貌,但她们总愿意歌颂你的品德。”师姆静静地坐着,她的声音沉稳如一潭水。

  “是,姆母,”她当然知道的,她需要一个好的名声,如果世人都歌颂她的美德,那当他们看见她白皙的皮肤和,明亮的眼睛的时候,她会得到更多人的喜爱,没有什么比名声更重要了,甄鷨低头,可心情却难以平复。

  可为什么呢?她已经很努力了,家里的书,她天天在看,她的字迹受到学士们的称赞,她甚至向虞仙子去学习舞蹈,因为她知道即使世人不苛求她的容貌,但丈夫总是会更愿意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可是即便这样,能嫁给太子的人,却是华阳藤,为什么她不能?为什么?

  她也曾三番两去质问父亲,然而父亲总是一个回答,她太小了,说谎,借口!她也不过比华阳藤小个两岁而已,到明年春天花开的时候,她也有十四岁,十四岁,哪怕是公主也能出嫁了,为什么戴国的太子妃不能是她?

  她当然不服气,最大的珍珠从来不会被用来装饰簪子,只有那些细小的边角料,才会用去做珠钗,而她只愿做一颗最大最亮的明珠。

  她受够了,父亲太软弱了,他根本没有往昔的风采,他对谁都是笑容满面,尤其是对华阳夫人,还有甄瑛,那个混账东西,天天都要来看华阳晚晴,一个哑巴,他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的?还有上次、上上次去大表哥家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华阳家的女人难道个个都要和姓甄的成亲?简直是岂有此理!

  都说父亲最疼爱她,可是父亲难道不明白,在姜国,无论她再怎么好也不会是未来的王后!

  她只想嫁给大王,结婚不就是生孩子吗?她也可以!

  可现在的大王是她的堂兄,是兄长,谁让她姓甄呢,可为什么戴国太子妃不能是她?她不服,所以华阳藤住在长乐宫,她也要住,她决不能让大王被这些女人给迷惑了。

  “我要去!”甄鷨甩开被拉住的手冲了出去。甄鷨冲了出去,姆师也立刻跟上,随即侍女们都跟了出去。

  不择路,水啪啪哒哒地溅得到处都是,甄鷨停住脚,她一眼就看出,远处的人是华阳藤,削肩细腰,体态轻盈,头发总是高高的束起,她站在一个水洼旁,在月光倒映下是一片银色,她的身旁站着两个人,细看,左手边的是个男子,身形飘逸,看到他,甄鷨的怨气突然少了几分,她突然想起那个坐在高位上的女子,这个人应该就是王后的弟弟了,甄鷨轻轻一笑,罢了,反正姜国的王后轮不到她,只要不是华阳家的臭女人,现在的姜嬴也挺好的,最起码挺……俊美的。

  “呀!是鷨儿,”华阳藤在转过身与顾清漪说话的时候瞥见了一道身影,娇小可爱,穿着王族女子特有的服饰,那是甄鷨。

  华阳藤惊喜的声音激得空气一荡,甄鷨微不可查的轻哼一声“假惺惺”,见华阳藤朝她招手喊:“快到姐姐这边来……”一听到姐姐二字,甄鷨只觉得异常刺耳,只是她素来坚持哪怕在不喜欢,样子还是要做做的原则,于是她还是努力维持自己的风度,朝华阳藤慢吞吞的挪过去。

  华阳藤还在笑,甄鷨一边走只觉得更生气,她狠狠地瞪了华阳藤一眼,怎奈何夜太黑,华阳藤似乎并没有看到,只对着空气飞刀子,不免眼酸。

  甄鷨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然而再睁开眼时,华阳藤居然朝她小跑而来,还问:“这样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

  “烦死了,要你管!”甄鷨嘟囔,华阳藤的速度极快,就如同她那又急又清脆的声音一般,转瞬间已经到了她面前,随即甄鷨就被溅了一脚水,怒气再一次被点燃:“你走开!”甄鷨气嘟嘟的将她一把推开,然而她用尽全力,华阳藤依旧纹丝不动。

  华阳藤近身来,现在甄鷨只能仰望她,因为她现在的身高还只到华阳藤的胸口,甄鷨再也忍不住只想破口大骂,只是还没等她酝酿好,突然间,甄鷨发觉自己居然双脚离地了。浑身一轻,心一提,华阳藤的脸已经放大在眼前。华阳藤的手正夹在她的两肋间,笑哈哈地将她抱起在怀,随即在她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甄鷨一愣后睚眦欲裂,她拼命的挣脱,但她力气太小,华阳藤只当她不好意思所以在她怀中扭来扭去,于是反而换了个姿势,将她固定好抱在怀中。

  甄鷨只差没气死,她张开口就要咬人,却听到女子笑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睡觉?不如和我们一同往大王那去,大王设宴请客呢。”

  一起去,去大王那!

  甄鷨眼睛一亮,放弃了挣扎,一旁的侍女见她脸上神色转瞬间已经是无数变化,如今更是大怒变大喜,都低头笑。甄鷨那管她们,她先前还正愁找不到机会,如今华阳藤相邀,她自然欢喜。可眼见华阳藤要抱她走,甄鷨无奈,只得低下头,拉了拉华阳藤的衣襟,“藤姐姐,……请藤姐姐放我下来罢。”

  华阳藤低头,见少女刘海遮住了眼,华阳藤只觉得愈发乖巧可爱,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轻轻放下,还拉着她往姜嬴身前凑去,姜嬴便牵着她,众人一齐上去。

  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次就便宜她了,甄鷨在心中道。抬起头,是一个美丽的侧面,她不由拉紧了姜嬴的手。

  距离并不远,但到宫室内的时候,华阳藤惊了,热气腾腾,上是一个锅,热气便是由锅出来的,旁边放着四个碗和筷子与酱碟,还有一个瓷质的酒器。

  甄鷨鄙视的看了一眼华阳藤,随即她看见大王脸上亦是讶然之色,一时心如打鼓,忐忑不安,唯恐被驱逐回去,虽然与众人一同行礼,余光却忍不住往甄昊身边飘去。

  大王并没有看见她,他正朝一旁的王后道:“寡人只当两个人未必能都来,谁不料王后竟然带来了一群。”

  “谁的面子比得上君上呢?”姜嬴笑道,甄昊又命人添七了碗筷,甄鷨见王后直勾勾地看向顾清漪,顾清漪也就挨着她坐,华阳藤随后紧挨着,甄鷨一看,特意挤到甄昊身旁,甄昊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放到自己与姜嬴的中间坐,甄鷨十分满意,得意地看了一眼华阳藤。然后者早已去摸手旁的东西了。

  华阳藤低头看手边的酒器,喇叭花一般的口,盖子是一个蹲坐的长角花鹿,手柄入长弓,细长,腹部刻莲瓣纹,似含苞待放莲花,随手提起,就发现原来这东西是分离的,分上下两部分,上面的腹部硕大,椭圆形腹上有花纹,看起来十分漂亮,而下面是敞开的大口装着热水,高圈足,腹部也刻有莲瓣纹,恰似盛开的莲花。原来这东西既能盛酒又能温酒。细看就见这酒器,颜色青白,光润明亮,晶莹润泽,洁白细腻,将酒倒出,也是醇香浓厚。

  甄鷨心中十分高兴,虽然东西简陋到让她奇怪,但她也全不介意,眼前正是战时,上下都称节俭,如此正好,只是她看见大王居然亲自拿起勺,起身在白雾中捞出一团东西,白白嫩嫩的,热乎乎的,却是豆腐。

  甄昊笑道:“寡人这白水煮豆腐滋味如何啊?”如果是让臣下来答,只怕能跟做阅读理解似的。

  “这酱料不错,”率先说话的是华阳藤,她看向身边的顾清漪,顾清漪看了半天,随即嗯了一声,倒了杯酒给她。

  “好,识货!你若喜欢,向你王后嫂嫂讨去,寡人的好东西都在她那收着呢,”

  唇红,酒也红,热气腾腾的,甄鷨见她们喝,她也忍不住,嚷嚷着要喝,甄昊无法,看向姜嬴,却被甄昊喝住了,华阳藤却拿了个小杯子给她喝,甄昊也无意去制止。

  热气还在,众人皆是醉醺醺的,华阳素喝的少,就见大王屡屡朝她看,现在则直接盯着她了,心中委实不解,大王的风评她也知,只是听墨不渝所说,如今一看,也是容貌清秀,彬彬有礼,似乎又不如传说中的那般可怖。

  大王为何盯着她?若说容貌,也无道理啊?但观大王神态,似乎确实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姜嬴命人将甄鷨抱到小塌上去睡,随即便推了华阳素一把,她虽然不知道甄昊要问什么,但是甄昊肯定有话要说。

  华阳素起身,甄昊与姜嬴二人一起换了个座,甄昊二人在上,华阳素在下侧。

  想了半天,甄昊终于说:“玉凉那边,……墨医师他可还安好?”

  他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姜嬴,随后就是墨不渝了,墨不渝气质斐然,彬彬有礼,他的命是靠墨医师救的,他真的很感激他,可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最依赖的人就是墨不渝。如果墨不渝要利用他,来图求权力上的更进一步的话,他还真不知自己那时会怎么做。

  然而尽管当时他如此依赖墨不渝,但并没有御史来劝诫他,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王叔安他们都知道,墨不渝此人不爱钱更不爱权,他所在意的只有华阳素。

  墨不渝是王都洛邑出了名的痴情郎,在这时代,二十多岁的年纪,这样的身份,妻妾都能凑几桌麻将,孩子多的只怕都能打酱油了,可墨医师二十多岁还是孤身一人,只为等待在外远游的师姐,现在人是回来了,可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可怎么好?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况且虽然宫中优秀的医师不少,可像墨不渝这种长得好,他有个人情感加分的,而且有热情有责任心,专业素质过硬的,还能治疗疑难杂症的,能满足这些条件那可不多,他自然希望墨不渝能好好的。

  不渝?华阳素不曾想大王第一句话竟然是向她询问师弟的安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瞠目良久,无事不登三宝殿,大王只怕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启齿,所以借问墨不渝来做遮掩,她只能这样想。她回神后立刻回道:“墨医师素来身体健康,大王不必挂怀,大王……若有隐疾,素女亦能代劳,大王不妨直说。”

  “寡人没有隐疾,只是随便问问罢了,素医师多心了!”甄昊赶忙撇清,姜嬴在侧不免一笑。

  没有隐疾,这又为何?墨家虽然与华阳家多有联姻,但不渝自幼是与她一同长大,远离王都,他与大王虽有血缘,但也离得十万八千里了,为何大王这样挂念他?

  事反常态必有妖!

  华阳素忍不住打量起眼前人,一个年轻的君王,眉目清秀,长眉高鼻,年纪也与不渝相差无几,眼睛清亮,她远游在外见过数不清的人,活人、死人,喜悦的恐惧的,无数的眼神,可此刻她却看不透这双明亮眼睛。

  甄昊轻咳一声,不愿放弃,他继续道:“寡人素闻墨医师有一位师姐,美丽动人,铄古切今,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华阳素听了,立刻下座拜倒道:“素女不过是与墨医师自幼相识,况且又师出同门,所以更比别人亲密些,大王如此谬赞,素女愧不敢当。”

  甄昊笑道:“既然师出同门,有青梅竹马之谊,切不必为了年纪一事而烦忧,这姻缘天造地设,没什么可以阻拦的。”

  “素女比墨医师小一岁。”华阳素道。

  甄昊一愣,听墨不渝师姐师姐的叫,还以为华阳素年纪更大些,所以才这样说。

  “素女先入师门,所以强占一头,小时候这样喊,也就成了习惯。”

  小时候,他总是在她的身边喊着小师姐,小师姐,到如今,她也真的习惯了,她与不渝,除了师姐,也只是师姐。

  甄昊看了眼姜嬴,姜嬴随即道:“你可愿意与大王多说些?”

  华阳素看着二人,心中蓦然一动,这两个人是姜国的顶端,而她们此刻正看着她,她低下头,轻轻道:“我个性执拗,不渝天资聪颖,……”

  她虽然先入的师门,但墨不渝却是后来者居上。

  她难过,她也怨恨,于是学习更加勤恳,只是直到墨不渝一次次的,她才真的知道什么是资质有限。

  一日日,她与墨不渝日夜学习相伴,师尊亦是对墨不渝难掩喜爱,她无法责怪师尊,却嫉恨墨不渝,但墨不渝总是傻呵呵的跟在她的后面,小师姐小师姐的喊着。

  可她一点也不高兴,只觉得师姐二字是越发刺耳,她虽然表面笑哈哈的,但心中却十分厌恶墨不渝。因为墨不渝的存在,仿佛是时时刻刻的提醒她,她不如他。

  而墨不渝的父母虽然把他丢在师门,但只要是墨不渝的生辰,那两个人总会来探望他,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的礼物,吃的玩的,应有尽有,她从来不说话,甚至她要祝贺他,况且他还会将大部分东西赠送给他,可她真的很难过,而墨不渝永远不会理解,她心中真的是羡慕死他了。

  日子依旧过去,没有人会轻易的将她的身世透露给别人,墨不渝自然也不知道。

  山中只知寒暑,却难知岁月,但到她十五岁的时候,她知道了,因为墨不渝的父母又来了,她们带来了一个银冠,还有一个发簪,是华阳夫人命人送来的,而她也得到消息,华阳夫人在王都似乎也有了许多麻烦。

  她们亲自替她别上,也还送了许多礼物给她,她们说她已经及笄了。

  墨不渝父母这次还有很多东西,比往常的时候足足多出几倍,以至于师尊特地拨出来一个藏书阁给墨不渝放东西,她看见那两个漂亮的夫妻,给墨不渝带上了冠。

  她知道男子成年要加冠,只是却并不是这个年纪,后来,她约莫听见师尊说,这一年似乎对于不渝来说十分重要,所以不渝的父母千里迢迢赶来见他。

  总之等不渝十六岁生日过后,师尊就常常出门,短则个月,长则半年一年。

  墨不渝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每天都会给她一株花,可她却再也不想搭理他。

  直到一日,即便现在回忆起来,她依旧记得,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星光打在墨不渝的眼睛里,如同瀚海。

  不知说了什么,她只记得她想走,墨不渝一反常态的拦住了她,她坚持要走,而墨不渝却按住了肩膀,明明她练过武,可她却无法从墨不渝的手下挣脱。

  墨不渝问了很多,她不记得她回答了什么,她只记得她想起来了爹娘。

  为什么别人的爹娘这么好,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她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而哭,大概她也想要爹娘来看她吧,她分明记得她的娘也和墨不渝的母亲一样美丽,她的爹娘也该和墨不渝的爹娘一样恩爱,可为什么……

  她知道,爹娘是永远不会来看她了。

  后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哭得十分伤心,她还是走了,之后发什么了什么,她到现在也想不起来,她只记得她醒来的时候,是一片绿叶葱葱郁郁,原来已经是白天了,她躺在墨不渝的怀中,不渝的头发似乎被削去了一边,变得不那么规整,那个小银冠也没有了,她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

  在那之后,足足一个月,她从来没有和他说一个字,不渝也不再喊她小师姐了,大概是因为她及笄了,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她不和他说话,他也仍旧是那个样子,只是那株花永远都会在她的小瓶中,永远的半瓶谁,一株花,在那一个月以后,师尊便回来了,师尊带来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绿玉,师尊说谁能回答的出提出的问题就能得到他的绿玉,大家都想要,连在外远游的师姐和师兄们都回来了。

  墨不渝一反常态,他将所有的对手打败,没有丝毫留情,包括她,直到那时,她才发现原来不渝的学识已经远超所有人。

  他赢了,在树下,阳光投过翠绿的树叶折射出一道道光柱,洒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他领过师尊的绿玉,光芒万丈。

  之后,她再也没有看过那颗绿玉,哪怕其他的人起哄,不渝也只是巧妙的回绝了,她当然也好奇,但是一如既往的,她没有出声,但从这日起,她与墨不渝的关系却莫名其妙的变好了,她好像成了一个真正的是一个师姐,不再任性,也不再嫉妒。

  她会笑哈哈的从水瓶将花拿起,插入鬓发,只是不渝看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开心。

  第二年,她的生日那天,墨不渝拿出一个东西赠予她,是绿玉,雕琢好了的绿玉,那时,她恰好十七岁,直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墨不渝是怎么样知道她的生辰的,在师门中她从未庆贺过生日。

  当然,她自然是很感激的,这些年不渝待她一直很好。

  十七岁,她辞别恩师,拜别其他的师兄师姊们,一别多年,不再返回,不渝的感情,她曾经不明白,但她现在已经明白了,但她只当是不渝见过的女人太少了,所以她远走天涯,她走过很多山,甚至还看到了碧蓝无际的海,她遇见了很多人,形形色色,有时也很落魄,有时也很快乐。

  一别多年,这些年,不是她不愿意书信,只是路途迢迢,音讯困难,后来,她与不渝几乎完全断了音讯,只是这些年,绿玉她一直带在身上,直到现在。

  “大王,”华阳素轻轻提高声音唤醒了如在梦中的两个人,大王与王后的神情各异,只是王后是温柔的微笑,大王则若有所思,那双干净的眼睛,却无法看清里面的神思,她也无意去探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甄昊朝姜嬴看去,笑道:“师出同门,年纪相仿,才华卓绝,倒还真是天造地设……”

  都到现在,姜嬴如何会不知道甄昊的意思,她亦附和道:“大王所言极是,少年相知,此情匪浅,郎才女貌,可成姻缘。”

  “果然王后最懂寡人,”甄昊笑道。

  “虽死,不能从,”华阳素笑道,“若是不渝此刻在大王前,一定会这样说。”

  “所以他注孤生,”甄昊小声嘟囔。

  不过今天这一问也不算一无所获,墨医师与这华阳素感情深切,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比他预想中强得多,他还只当是真的落花流水情呢,如此看来,只是女方纠结,并不是毫无可能,也好,也好。

  “这故事十分难得,寡人心中十分喜悦,素医师,你可要什么?不用顾忌,想要什么尽管说。”甄昊朝她笑笑。

  华阳素摇头,起身拜别,见甄昊点头应允,就连华阳藤等人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独自离开了。

  “大王,”姜嬴静坐片刻。

  “是寡人不好,拉着你,王后也该休息了,”甄昊起身。

  姜嬴看着他的脸,却越发的难过起来,她这前半生,几乎是荒废了,她也希望,希望自己能在幼年时就与身旁的人相见相知,一同度过寒暑春秋,他哭泣的样子,她还从未见过,他的心中似乎总是含着心事,只是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又是微笑着的,他究竟是什么人?

  姜国人?还是戴国、晋国人?亦或者他根本就不属于中州呢?

  他又为什么会和大王长得一般模样,包括声音、字迹,她想知道。

  她更加痛惜过去的虚度的光阴,她想要知道,直到今天,她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渴求着与他相关的一切。

  “怎么了?”甄昊心中一紧,难道姜嬴被华阳素的故事给说动了,她也有个什么难以忘怀的人?!

  “大王,究竟是何处人呢?”

  出生、父母、亲族?她好奇,好奇的抓心挠肝,好奇的要死了!

  她居然还在想这个事吗?

  甄昊半晌无言,他突然拉着姜嬴的手:“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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