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米长的画卷里讲的十多个故事,是他与姜嬴的故事,绘了大量的人物,妆容各色,都是见证他与姜嬴的人。
少女笑道:“这是女儿给母后准备贺礼,时光荏苒,但真情永在,女儿心里永远敬爱父王,亲爱母后。”
“还有我,别漏了我,我也出了力的,母后……”容容早就想冲出来,这时候哪里忍得住,见自己的弟弟都动了,哥哥如何还忍得住,也跑上来。
姜嬴与甄昊抱着她们。
※
夜深,赴宴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甄鷨本该去休息却不肯离去,她想到今夜,想到一些事,她见姜嬴终于与大王分开,变悄悄走到姜嬴身旁,“嬴后会生气吗?”
姜嬴笑道:“气什么,气你处心积虑献上美人。”
甄鷨笑道:“她的确很美,不是吗?”
“是美,希望她的智慧能与容貌匹配,不然她连妘姬的第一关都过不了。”
甄鷨:“妘夫人怎么不得空呢?”
姜嬴笑道:“她去涪陵郡了,回不来,戴后,我知道你担忧,如今虽然不打仗,但你也害怕姜国恃强,你夹在中间难以做人,或许你想要让戴国与姜国羁绊更深一些,还是别的呢?……鷨姬,我与大王都知道你的辛苦。”
“嬴后大度,是我不如,”甄鷨叹口气,“嬴后,要怎么样才能永远留住一个人的心呢?”她真的很疑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君主的心呢?
听见甄鷨这样问,姜嬴哑然失笑,“怎么这样问,我们也是妯娌,我是你嫂嫂,话可以说清楚些,不必忌讳,难道是戴王对你不好?”
甄鷨立刻摇头,不是不好,只是平淡如水了。
一开始她觉得是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吗,毕竟九年了,可如今回国,看见了姜嬴与大王,她更加疑惑了,分明大王与嬴后相处的时间更久。
是她不够美?可是那新晋的淑妃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论年纪也与自己无差,究竟是为什么呢?
姜嬴站起来对紫烟笑道,“这我答不出,去请大王来。”
诶,甄鷨阻止不及,只能放弃了,要能得到秘诀,她也无需什么面子。
甄昊被紫烟引过来,看见姜嬴两个人正坐在秋千架下,他笑道:“怎么了?”
姜嬴笑道:“甄鷨有问题,说怎么样才能永远留住一个人的心。”
甄昊皱眉,这他怎么知道,他又不神仙,不过有问题就有原因,甄昊道:“鷨姬,可戴王亏待你了?”
甄鷨见他也这样问,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刚嫁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想大展宏图,只要有利于自己,有利于姜国,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忍。
结果出乎意料,戴王十分清秀,并且十分有趣,她渐渐的爱上他,和他一起生活了九年,她生了三个孩子,她的地位好像越来越牢固,但与戴王之间一切都变得平淡如水了。
新的美人进宫,地位攀升,从最初的嫉妒,到现在她看见新的美人已经不是那么的厌恶了。
“甄鷨,你后悔了?”说话的不是甄昊却是甄瑛,甄瑛一边走一边等,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姐姐的反驳,这一瞬,他的心底有些悲伤,但被身旁的人拽着衣服,他看了一眼华阳晚晴,微笑着与妻子走去。
甄鷨、甄昊、甄瑛坐一边,华阳晚晴挨着姜嬴坐着,打开酒又开始喝,甄昊最不爱喝,可其他几个人都爱喝。
甄鷨一边喝,看着他们,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八年前,第一个孩子出世,她本以为夫妻的感情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到了现在她又觉得一切都是一样,就这样,也能相持到了,没有了爱还有恩宠,只要姜国在,她的身份就还在。
甄昊喝了点酒就更受不了,姜嬴张罗让他他就近到一块玉石上面躺着。
玉石做的床冰凉爽利,舒服,甄昊的脑子昏昏涨涨,他好像看见一双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姜嬴给他摸头,又一边和甄鷨几个聊天。
甄鷨开始唱歌,众人都静静地听着。
甄鷨唱完歌就道:“看见了新的东西就想拥有,这不是理所当的?或许是我想太多,如果是我处于他的位置,或许也会新纳入很多妃子,只是因为我现在做不到罢了。”
甄昊听了就翻了个身:“甄鷨,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可人不是衣服,人也不是金银做的首饰,如果见新衣服舍弃旧衣服,这没什么,可是为了新人舍了旧人,做这种事,这样对你的人,你就舍弃妄想,他若真心,就会克制,更不忍让你伤心,如果不是,那从前的一切都是欺骗罢了。”
甄鷨听了,心湖激荡,是的,没有了他,她又会怎么样?她依旧是戴王后,他若死了,她就是太后。
这些年她流的泪,他难道看不见?他只是视而不见罢了。她真是糊涂了,她的一切,她最要的一切都来自于姜国,姜国强大,她才能稳坐王后的位子,她的一切都是母国所给予的。她怎么生出叛逆的心,怎么会疑惑这么久呢?
姜嬴微笑,甄昊打了个酒嗝,继续道:“你觉得心中不平、迷茫,你就想想,你最初的心愿是什么,甄鷨,当年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去的戴国?”
甄鷨没有回答,甄昊继续说,这次她是说给姜嬴听,“因为一时的新鲜,无视了旧人,那他就永远失去这个重要的妻子了,哪怕及时悔悟舍弃新人与旧人重归于好,可隔阂已生,因为一时的贪欲而造成了永远的失去,这种事情寡人做不成来。”
姜嬴听了,心中十分开心,她笑道:“这些话,我早就明白了。”
所以即使有很多年轻漂亮的美人,她们前仆后继,其中有许多甚至让大王十分欣赏,但大王从未有过疑惑。
她也一样,说爱她的人数不胜数,可她从来没有过想法,因为誓言,约定执手偕老。
旁人再好,也是旁人。
她与甄昊这遇到过很多人,男女老少,美丑良善,相遇又分离,来来往往,但人的一生又能遇到几个可以真正交心的人?她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辜负了他。
番外
月色清华, 满天繁星, 星星点点散在天幕, 如细碎的破冰玉石璀璨光亮,但是一闭上眼, 总感觉黄沙漫天还在周身。
少女无可奈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华阳莲走过来正巧听见,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少女, 冷冷道:“珠儿,你起来。”
被叫珠儿的少女抬起眼皮,嫌恶的看了一眼来人, 立刻用披风盖住脸,根本不理会喊她的人。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华阳莲无奈的耸肩。她也实在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大王与王后的长女会是个这样的个性,这孩子, 不像爹也不像娘, 一点道理都讲不通,只凭喜好做事,胆大包天, 为所欲为。
越长越大, 更是叛逆,什么都要和人对着干,让她向东,她铁定拉着马往西边跑决不回头。没人能压得住她, 要打没人好大,又把华阳夫人哄得服服帖帖,谁敢难为她,只有她去揉搓别人,如今还不过十四岁,就这么顽劣,要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虽然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华阳莲想起从前王后的恩德,她义无反顾的接下了这个重任,在王都里,珠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在旅行的队伍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她的下属。
耳朵被拧住,珠儿哎哟一声,她愤怒的掀开披风,华阳莲收回手,“你干什么呢你,你敢这样对我,等我回去……”
华阳莲:“回去怎么着?我不让你回去,你回得去吗?”
珠儿气急:“你少装,什么华阳莲,什么丽妃,你这个小夏国的蛮夷,呸,你这个妖怪,不过是我父王不要的女人……”
珠儿的话未说完,因为被扭住胳膊,她疼得嗷嗷叫,口水流出,话也说不利索。
华阳莲见好就收。珠儿一得空,顾不上痛,她指着华阳莲:“你你你,华阳莲,你太过分了!你等着,等我回去,我就告诉母后,不,我要告诉华阳夫人和叔祖,告诉她们你是如何虐待我的,你这个蛮夷,惨无人道,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华阳莲伸手,珠儿表情狰狞,“你别过来,我不说了,我不说就是了……”
华阳莲扔了水囊给她,“公主叫嚷这么久,不渴?”
珠儿梗着脖子看也不看一眼,一脸不屑,压根不接,等到华阳莲背过身,她偷偷伸手去,华阳莲突然回头:“还有,在外面你要叫我将军,明白吗?”
珠儿的手悬在空中,被所有人看着,脸涨得通红。她拿起水囊狠狠的朝华阳莲砸去,被华阳莲轻松闪避。
珠儿气得没法,又砰的一声躺回草地上。她随手拔了一株草,三片叶子,母后说这种东西可以吃,她嚼了嚼只觉得酸涩无比,她想吐了,但好歹有个味。
珠儿回想宫中,又回想外面,想起这几个月来她流血流汗,经历了多少事,这一路来,她们遇到了很多人,也做了很多事,但好名声全被华阳莲夺了,而她,堂堂姜国的大公主,居然在队伍背锅,天潢贵胄如她,居然沦落到背锅烧饭,她的手比农妇还要丑了,等她回去,非得把那铁锅给砸了不可!
越想越气,她实在是不明白母后为什么要送她出宫,她根本没错,朱阳先生都夸她聪明,说她前途无量,她有什么错,母后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茱萸姐姐是宝贝,她就是路边的野草,任由华阳莲来踩了?
“公主,你喝这个。”少年在她的身边坐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珠儿的胡思乱想,珠儿抬头一看,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乌黑的头发,眼睛却是绿色的,他是整个王都里最漂亮的少年,珠儿看着他,两眼泪汪汪,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开始摇摇摇,“小猫儿,还是你好,你放心,等我回去,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珠儿信誓旦旦的说。
猫儿笑道:“公主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珠儿听了心花怒放,但一看到猫儿手上的伤痕,她又低下了头,要不是因为她惹祸,从楼上滚下,如果不是猫儿抱着她,她只怕……
但道歉的话一遍就够了,她知道猫儿对她好,就绝对不会亏待他,至于她,珠儿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华阳莲,这个压迫她的臭女人,等回去绝对要她好看!
珠儿喝完水,立刻倒在地上依旧躺着,还好,还有猫儿的腿给她做枕头。
珠儿伸着手朝天,心中疑惑:“猫儿你说为什么青山绿水的地方居然能碰到那么大的荒漠?”
这样走,她真的能走回王都洛邑吗?她该不会死在这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把,不,她还有猫儿,猫儿会帮她收尸的,不,猫儿不会死在她的前面,她都死了,猫儿怎么可能活着。
这样想下来,珠儿也不知是心安还是心痛,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猫儿听见公主问他想了想,尽量用公主能听懂的话回答:“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或许是从前这里砍伐太过造成水土流失,也可能这片绿地可能才是小的,是高山上的水,流下来日积月累形成的。”
“我不明白,”珠儿干脆答,不过被猫儿这样一说她更加心惶惶了,她拉着少年的手“猫儿,你说我们能回去吗?”
“能的,这个世界是圆的,只要有方向就能回去。”
珠儿瘪着嘴说:“又是我父王说的吗?他是骗人精,猫儿你说,他把我扔给这个毒妇,是不想让我永远不回去了,我这个皇太女死了,弟弟就能做继任者了,本来当初我会被立为皇太女也是因为母后好久都没生个儿子出来,父王没有办法,他只喜欢母后,他对弟弟也很好,只有我,我不是他亲生的,我没日没夜的要学习要看书,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学什么都看,妘夫人那么严苛,我刁难一下她怎么了,我没错,我还是孩子,父王母后居然把我扔出来流浪,你说,她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的,”
“就是!”
“不是,”猫儿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一个不肯听他话的人,他又不习惯撒谎,于是他陈恳的道:“公主放心,不管怎么样,如果遇到危险,猫儿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公主的安危。”
珠儿看着他久久没说话,猫儿有些着急,“公主不相信我?”
“不不不,我相信,我一百个相信,”她只是想起上次捅马峰窝的时候,猫儿保护了她,要不是碰上素医师她们,猫儿不知道会痛苦多久。
她有罪,她忏悔。
看见少女脸色更加凝重吗,猫儿只好拍胸脯保证,“公主,大王与王后肯定在等着你回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回去的!”虽然他不习惯于说这种肯定的话,但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华阳莲的能力,更何况公主是大王与王后的长女。
珠儿听了也点头,“我只是生气,你说我们在官道上走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这个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都是华阳莲不好!”
猫儿把她的抱怨每一句都听见心里,等公主说完,他反驳道:“公主,不能直呼将军的姓名!”而且将军会选择来这里,是因为她一直在找的故地找到了。
珠儿一听他这样说,登时不满,她扯着猫儿的耳朵,“你是我的人,你为什么维护她?”
“公主,我没有维护她。”
“你还说没有维护她,我告诉你下次不许和她说话,而且你不要觉得她眼睛颜色跟你一样,和我的不同,你就觉得她是自己人,你是我的,知道吗?”
“公主,将军瞳色和我不一样颜色,她是两个不同的颜色,而我……”
珠儿不听,“闭嘴,这都是次要的,来,跟着我说,猫儿是公主的。”
猫儿郑重的摇头:“这不对,王后说过,公主是公主,猫儿是猫儿,哪怕是丹夫人与鹛夫人养育了猫儿,猫儿也不是任何人的,猫儿的名字是冯丹,自己就是自己。”
珠儿才不管他说什么,“那就是母后错了,冯丹,你给我记清楚,你就是我的。”
猫儿还要反驳:“我……”嗖的一声,箭矢飞来,插在二人之间,华阳莲冷冷的声音又响起:“什么你的我的,快点睡觉!”
珠儿做了个鬼脸,猫儿铺好被子,她就抱着猫儿睡了。
翌日。
珠儿还未睡醒,鞭子已经要抽下来,她连忙躲闪,华阳莲冷着脸:“只剩下你了,起来整理,继续上路。”
在珠儿的无限暗骂中,猫儿已经帮助她整理完全。
众人整装待发,眼看又要骑马,珠儿两眼一翻,猫儿抱住她,“将军,珠儿实在是骑不了马了。”
华阳莲坐在马上:“你都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猫儿很快回答道:“冯丹是男人,公主是女人。”
华阳莲用马鞭指着所有人,“我们都是女人,为何她就不行?”
“公主年纪小,”
华阳莲看了一眼,扔下一句:“年纪小最懒惰,在外面死的更快。”
珠儿躺在猫儿怀里,闭着眼补觉,猫儿的骑术极好,她很放心。
猫儿的胸膛又宽又实又柔软,珠儿心满意足道:“你要是能永远带着我就好了。”
猫儿笑道:“我会永远带着公主的。”
走了半个时辰,珠儿发现终于到了一处地方,四周空旷,只有一棵巨大的古树,特别粗,树干比她和猫儿手拉手成的圈还大。
猫儿扶她下马,她看见华阳莲开始哭,那个像铁一般刚强的女人居然会哭,哪怕是丈夫华阳湫成了残疾,终身不能行走,她也不曾哭。她一直觉得华阳莲有两张脸,对其他人是笑盈盈的,对她则是冰冷如铁锅。
但这样的人原来也会有这样浓重的悲伤,这一定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去。
其他的人都默不作声的围着她,猫儿面色凝重,珠儿也默默的看着。
华阳莲的泪水止不住,十五年了,这些年她一直找一直找,这么多年过去,兰姐姐的容貌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但她清楚的记得兰姐姐曾说过,她想要回到母亲的故乡,想要回来这个母亲口中的故土。
十来年,因为信息太少,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可她一日也不忘,这些年她一直不肯放弃,终于,终于让她找到了。
华阳莲抱紧怀中的瓷瓶,这是兰姐姐的骨灰,那个对她意义非凡的异母姐姐,可爱可亲的兰公主。
如母亲一般慈爱的女人,又像太阳一般,永远的招照耀着她,那样不屈又温柔的女子,这个爱护她的人,却离开的那样早,可是没有兰姐姐就没有今天的她。
华阳莲抹去眼泪,看着挖好的坑,将骨灰埋进去,众人一起将石碑立好。
直到日落西山,华阳莲终于说:“好了。”
日落西斜,一片昏黄,珠儿被感染也觉得有些悲伤。能让这个铁一样的女人哭泣的人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人吧。
珠儿看着墓碑良久,看着墓碑上的字发现她看不懂,她奇怪了,姜国的文字、夷人的文字以及戴国的文字甚至华国的文字她都学习了,不应该会看不懂。
猫儿见她疑惑轻轻地说:“公主,这是卫国的文字。”
珠儿绞尽脑汁想半天,终于恍然大悟,这不是百年前被灭的国家吗?这墓碑的主人是卫国后裔?罢了,反正卫国没什么名人,一个毁灭的小国,她不认识,正常正常。
华阳莲冷眼看她一眼,“自诩聪明,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切!不要你说,”珠儿见结束了,“老太婆,不,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华阳莲轻轻一笑,笑得珠儿发寒,“回去?我们不回去。”
珠儿登时色变:“你刚才说好了的,我要回去!”
华阳莲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动了起来,大王有了新的任务,她们现在要朝宋国去,但这些事,她是不会告诉公主的。
华阳莲上马挥鞭:“猫儿,请公主上马?”
珠儿看了一眼猫儿,知道反抗无异,乖乖上马。
马蹄哒哒,珠儿回头望,残阳如血,也不知道父王与母后在宫中如何,不知为何,方才她已经要回去时,还有许多不舍,要真的回去了,她……罢了,暂且再走一走吧。
猫儿握紧缰绳,他目视前方,道:“公主开心?”
珠儿笑了笑:“有一点点吧,猫儿,等下次到了城里,我要吃肉。”
“知道,公主放心,会有的,猫儿也想吃。”
马蹄滴答,踩在草上,众人扬起长鞭,马儿急急奔奔,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番外(终)
赵卿卿自有记忆起, 就常被夸漂亮可爱, 父母教导要谦虚, 于是每每有人夸赞,她就说还行。
上小学, 老爸着实努力,生意做的红火, 小房换新房, 旧车换新车,于是每当有人问她家境如何,她想起老妈说的闷声发大财, 钱财不外露,于是她依旧答,还行。
上初中, 家底殷实,还给她添了个小妹妹, 别人看见她抱着小妹妹不撒手, 就会问她爸妈对她如何,赵卿卿依旧是老一套——还行。
除了高中比较辛苦,在大学以前, 赵小姐的日子一直过的很轻松。
到了大学, 因为小学读的早,二八年华就读了大学,做升学酒,面对亲朋好友祝贺, 赵小姐笑得开心,这个时候,不单她谦虚,父母也谦虚起来了,亲友卖力夸,她们就忙着敬酒,然后爸爸摇手笑,妈妈捂着嘴吭哧笑说:“哎呦没有的事,哪里哪里,还行还行。”
赵小姐上大学,正是九月,夹道种满了月季,尽是花香草绿,白的如雪,红的似乎,花开的正艳,学长学姐十分热情,嗯,还行。
大二下学期,赵小姐生病了,她住了院,住院的时候,门庭若市,病床前堆满花篮与礼物,亲友流泪,她也难过,人死后究竟会去哪里,她也想不明白,她也跟着哭,一住就是三个月,亲朋好友都来探望个遍,这时别人见了她什么都不问了,赵小姐的“还行”再无用武之地。
但赵小姐心中有一个离奇的、古怪的秘密,所谓秘密,就是一直藏在心底,谁都不说,所谓古怪离奇,就是说了也没有人信,连爸妈也不会信的那种,她就一直藏在心底。
她躺在病床上没事,就开始咀嚼自己这进二十来年的回忆,她咀嚼着,往往就会想到这样一件事:六岁时她也是得了一场大病,先是低烧,然后高烧不退,当然她最后好了。
六岁时的事赵小姐能清楚,是因为每每过年,老妈就会说起来,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说完之后,就开始感谢政府感谢党,顺带把各路神仙也一道感谢了一遍。
赵小姐也感激,但她其实一直有一件事没说过,她很想说其实那个的时候她见着过一个人,大概是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女人摸了摸她的脸,后来她就慢慢的好了,当然这事是无稽之谈,任谁会说,病好是医生的功劳,是药效量变产生质变。
只是这次病似乎是不能好了,每每想到这里,赵小姐就伤心,人一伤心就流泪,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每当赵小姐哭得眼睛疼的时候,她就开始做梦,梦里她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她长得很美,裙子像一朵盛开的花,而在梦中,她感觉自己难受的身子,如同干枯的菊花被泡开一样,变得灵活又轻盈。
美中不足是,仿佛隔了一面镜子,她不管怎么努力也接触不到那个女人,于是赵小姐觉得或许那是她的倒影,因为赵小姐打从心地里喜欢她,于是她怀疑这女人是自己的前世,不过她俩长得一点也不像。
但有一次,隔阂没有了,她是真真切切的摸到了女人。
赵小姐隐约明白,或许她死了,毕竟有些病是不会好的,那么她就是“鬼”了?或许这个女人也是鬼,女鬼抱住她说:“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可却还是无能为力。”
赵小姐大度的拍拍女鬼的肩,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说了,反正她想起一个故事,命运女神不停的纺织,当命运的线开始纺织时,任谁也无法回头,直到命运线被剪断的那一刻。只是她的命运线比较短啊。
赵小姐不知道女鬼有没有听到她的感慨,她只感到女鬼说:“不过没关系,这次我终于能与你一起。”
赵小姐不明所以,但她看见自己的手抬起,而后与女鬼的指尖相触。
下载本书
当前页码:第61页 / 共62页
可使用下面一键跳转,例如第10页,就输入数字: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