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生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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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臣女有话要说。”华阳藤垂首,手缩在袖中紧攥成拳,抢先一句。

  甄昊:“直说,”

  “如今的涟城郡守是麦姬之子,老文侯与夫人并其子已经逝世。”

  文侯已经死了?现在掌控涟城的是麦姬的儿子们?甄昊愣住,这他还真不知道,也就是说,现在涟城的女主人是麦姬了?

  华阳藤迅速在脑海中理清思路,涟城这个地方,虽然还是姜国的境内,但是人多,杂乱,治安最难,前王后父亲文侯,一到涟城上任,没多久就一命呜呼,如今接任郡守的却是前王后同父异母的兄弟,一共三人,共同掌控这涟城。

  这前王后的母亲墨氏只有一子一女,前王后一死,他们受到牵连被放逐到涟城后,老文侯一死了,不久墨氏与其子也跟随着相继去世,现在接任的是妾室麦姬的三个儿子,麦姬到还不到四十岁,很年轻,麦姬她不曾见过,但也曾听她母亲说起过。

  “涟城郡守回洛城去了?”甄昊抱起孩子,他总觉得心中没有什么可依托的。

  “是,”华阳藤很干脆的回答。

  “麦姬共有几个孩子?”

  “三儿两女,其中一子死了,到现在是两儿两女,最小的是个女儿,二八年纪。”

  麦家的女儿啊……他对麦家也不是一点不知,在他的印象中,麦家的女儿好像特别多,关他身边就有好几个,还有几个他能记住的妃嫔其中也有麦氏女,与华阳家、妘家之类不同,论俊才名臣英雄麦家还真没有,麦家实在是不入流,这个还真算是靠裙带关系起家的。

  在他的印象里,涟城的郡守还是前王后的父亲文侯,前王后华阳涟,因为其母怀孕之时,恰好经过涟城,并且在这里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取名华阳涟。

  华阳涟能坐稳王后之位,让公族之人不满却无可奈何,是因为华阳涟是原主所有的女人里最早生育的,并且还是双胞胎,还是两个儿子,而且很快又有了女儿,可谓儿女双全。奈何造化弄人,新君乖戾且无情,最终的结果就是她死,孩子死,涟王后一死,新君就将自己的老丈人文侯全家都给轰到涟城,而这里可不是一般的乱。

  但是文侯来到涟城后,不仅自己死了,紧跟着正妻与嫡子也都死了?

  甄昊有些诧异,他想了想,在最初也曾经惊讶于王后和她的孩子死的蹊跷,现在想来,这里的医疗条件水平,双胞胎又多早产,早产儿本来就容易死,她又是年轻女孩,而且不是谁都能适应这种从人生巅峰到人生低谷的,华阳涟郁积于心,所以她早早去世,至于她母亲和弟弟的死,这是不是麦姬所为,没证据还是先不多想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在意,甄昊看向一旁的麦香:“麦香你与麦姬同支,你可知道她?”

  “末将实在不知……”麦香摇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他是真的不知道,麦家虽然不能与华阳家相提并论,甚至也比不上李家,但却是大族,因为人多,孩子也多,他又不是本家如何会知道。

  而他是因为在御前侍奉,所以竟然被大王选择,至今,也对大王能让他带领队伍来北疆感受欣喜。

  他虽然不知道,但大王还看着他呢,他还是得说啊,麦香搜肠刮肚,战战兢兢道:“大王想问什么?末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文侯只怕不怀好意。”华阳藤轻轻打断了麦香的话,麦香虽然武艺高强,但贵族关系盘根错节,麦香比她还要迷糊。

  甄昊不说话,他抱着孩子,孩子还没有醒,小小的脚,小小的手,握在手中软绵绵的,也很脆弱。

  大王含笑抚摸着孩子的额头,华阳藤的额头却已经开始冒汗,一旁坐着的麦香,也不知怎么地站了起来。

  他要是再不说话,只怕这两个人要坐不下去了,甄昊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轻松温和:“不知道夫人……姨母是什么意思?”

  华阳藤心神不宁,大王直接问夫人的意思,难道默认夫人默许此事?王后与华阳夫人相争的事,大王只怕心知肚明,如今直接问,只怕已经有了偏见,夫人在洛邑,她的意思在这里的她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大王是在问她,华阳起身跪倒:“姨母常对我说,多出来的树枝,不规整的,那就裁掉。

  ”

  “说的有理,只是细枝末节容易舍去,可树上辛苦结出的果子就怕舍不得,果子从树上来,同气连枝,哪怕是烂了坏了,也只怕不忍。”

  华阳藤心中焦急,大王这意思分明是觉得华阳夫人会有私心,她想了想又道:“主上所言非虚,只是果子如何,树却不能做主,旁边的果实也奈何不了它,只是若有人只因为这几个烂果子烂叶子就把参天大树给砍了,果子容易,可树却要十年百年才能长成,若是因为烂果子一时气恼,把可以做顶梁柱的树给抛弃了,那也是得不偿失,这树能结许多果子,又能遮风挡雨……”

  他竟不知华阳藤居然这么能说,甄昊笑道:“只是果子有一个口烂了,只怕里面都不好了,若是你,你待如何?”

  “臣女是华阳毅与麋姬的女儿,是姜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她眼神坚定,不似在说谎。

  甄昊凝神她片刻,而后一笑:“你能这样想,吾心甚慰。”

  甄昊看向麦香,后者立刻跪下,道:“末将不才,愿誓死护卫大王,无论拦路者谁,只需主上一声号令,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甄昊看她们脸色青白,他要再问下去,只怕他们晚上要做噩梦了,华阳藤另说,麦香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还是他指定的,他信任他,所以重用他,得到了态度就够了。

  大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麦香的心总算是从云上落回了心里,他听见大王说:“下去吧,”一时又是想走,又舍不得,他一个犹豫,就看见大王将孩子放在他的怀中。

  在看孩子,麦香的心中就没有那么多嫌弃了,他两眼含泪:“末将必定护得小公子周全,”随即腾地方起身,甄昊只觉得地面一震,麦香阔步出去了,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麦香离开了。

  孩子已经走了,大王却没有动身,说明还无意离去,大王还要什么话要说,华阳藤心中七上八下,只觉得一边头在疼,伴君如伴虎,她算是知道了,真是受不了,她真想骑马出去疯跑一圈,她想王后了,王后在的时候,大王脸上从来没有这么可怕的表情。

  甄昊看向华阳藤:“寡人有意给你指婚,”

  指婚?怎么大王会突然想给她指婚,是谁?

  华阳藤只觉得自己腹中肠子都开始打结了,可她的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沉默,还是沉默。

  “王后有一位的兄弟名顾清漪,他容貌极好,又与你年纪相当,你可愿意?”

  甄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人都有私心,当初华阳夫人说想送华阳藤去戴国,嫁给王太子,如果没有姜嬴阻拦,他恐怕早就答应了,因为他知道,与戴国结亲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甄鷨,和别人相比,他还是更心疼甄鷨的,毕竟甄鷨年纪更小,而且时常黏在他的身边,他对这个妹妹还是爱怜的,嫁去戴国,异国他乡,东西也吃不惯,气候也不一样,哪怕受到欺辱,也没人出头,所以他选择顺从华阳夫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更希望华阳藤能与顾清漪结合,华阳藤她不是没有抱负的,只要他轻轻推一把。

  华阳藤依旧没有回话,甄昊想了想觉得今天说得已经太多了,如今夜色如墨夜色已深,他问:“王后的回信什么时候能到?”

  华阳藤有些无奈,这鸟什么时候能飞到,还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啊,但大王的有问,她还是尽量微笑道:“应该近日能到。”

  大王走回,华阳藤什么都没干,直到华阳素溜圈回来,看见华阳藤坐在窗边,靠着窗那边身子冰凉似铁,她看了就骂,外面的风冷得彻骨,华阳藤居然还坐在风口上吹,她气呼呼地骂了一顿,逼着华阳藤沐浴后,二人熄灯。

  华阳藤在转辗反侧,华阳素本就没什么睡意,她转过脸来,索性问:“在想什么?”

  华阳藤显然是憋了许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影影约约又有些悲伤:“素姐姐,以前我从未想过,直到今日,大王说给我将指婚给顾清漪,到如今,我才明白,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被指婚无非是因为我是我父的女儿,”她沉默良久,“可反过来说,我若能与我父一样,如果,如果我处在父亲的地位……”

  “你当真?”华阳素冷冷的声音响起,“现在虽然是晚上,但明日这天还是会天亮的。”

  哪怕夜黑看不清,她也知道华阳素没有讥讽她的意思,素姐姐只是实话实说,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她实在是异想天开。

  “我说你不要一天一个想法了,我看你还是会听姨母的话,你要是嫁去戴国,就把平素的热心都改了,你做了太子妃,自己带过去的好些人还好些,其他的丫鬟奴婢,她们与你身份有别,你一个痴心,别人只当你是傻的,她们若是算计你,你被人害了,到时候才是真的后悔不及。”

  “我决定了!我不去戴国了!夫人的意思是其次的,我为什么不能为了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大王已经给我指了路,况且……谁能比得过大王?”华阳藤语气坚定,“我不是在做梦。”

  “大王,”华阳素冷冷一笑,的确,不是在做梦,是痴心妄想,华阳素幽幽一叹,声音仍旧是寡淡如水:“藤姬,你倒真该感谢大王,如果不是因为大王把你们一家逐出洛邑,到了北疆,你也不会在军中长大,你连这颗做梦的心都不会有,我在外游历这些年,看过太多的女子,她们违背自己的心意,留下毕生遗憾,但再来一次,我觉得她们依旧会那样选择。有些事情想了却做不到反而会让自己痛苦,成为一种执念,毕生之憾,日夜折磨你,我怕你至死不悟,你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到顶了,再要上是不可能的。”

  “素姐姐,我不怕痛苦,也不怕遗憾。”

  华阳素声音陡然一变,突然变得快活起来:“你这样肯定,难道你下定了决心要与你哥哥争夺家主之位?”

  出奇的沉默,仿佛一切都变得宁静。

  “我想要两全其美。”但只怕事与愿违。

  “既然你自己知道的,何必再来问我?”

  华阳藤翻转身子,仰面朝上,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传来华阳素沉睡的呼吸声,她才又开口道:“不管怎样,素姐姐,我总想和你多说说。……其实今天大王这样说的时候,我心中竟然十分不是滋味。”那一瞬,她甚至在想,原来她也没有那么喜欢顾清漪,她甚至觉得去戴国也一样,哪里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呢,她并不是自有的,什么都做不了主。

  但她还是想留在洛邑,虽然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但是她在北疆的时候总是想着,晚上仰望星空,夜空中明亮的月光总是照耀着她。

  能回家就好了,她十分的喜欢洛邑,不知道华国的故都芙蕖又是个什么模样,那是父亲的故乡,但芙蕖城她是一次都没有去过。

  华阳素的声音随之而来:“王后似乎十分看中顾清漪。”

  华阳藤嗯了一声,和顾清漪对她说的话相反,王后似乎十分珍爱他。

  “顾清漪为我做了许多事,他豁命替我去刺杀老夏王,临走的时候,他还说,他现在要守着姐姐,如果我回来,真的要去戴国,他也会陪我一起去,他会守着我,直到我不需要帮助了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可我看着他,却总觉得,他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无事可做,他只是想这样做,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我也是这个别人,我好像和他离得很近,又好像从来不曾靠近过他。”

  可是她毕竟是喜欢这个人,去讨好大王,利用顾清漪,利用父亲母亲,利用自己所爱的人,这样的事,她不屑也不愿意做。

  华阳素已经坐起身来,她下床来,华阳藤依旧陷入自己的回忆中,丝毫不察,直到她觉得身上一冷,被子被人掀起,随即华阳素钻了进来,嫌弃的说了一声,“鬼一样的手,这么冰,也能睡……”

  “素姐姐,”她将脸完全埋进华阳素的怀中,华阳素挪了挪,脸露出来好呼吸,她又道:“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看你哥哥愿意给小夏国做女婿呢,”

  “你别这样说他,”华阳藤闷闷的笑。

  “好好好,不说他,我们说大王,”华阳素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君上看似温和,实则冷漠,他这人心中似乎有很多秘密,对人太过于设防,你想讨好他,就要讨好王后。”

  华阳藤听着她的话,她不敢哭,怕染湿华阳素的衣服,她什么时候能像素姐姐这样洒脱呢?哪怕不渝哥哥一直追逐在她的身后,她也可以狠下心来不回头,如果换做是她,如果是她,她会如何?

  脸上传来疼痛,是华阳素在捏她的脸,她的声音欢快起来:“你往好处想,你要想作威作福,不如都别想了,去请求嫁去宋国,宋国的国君老是老了点,但你看看你晋国公主,她虽然嫁给了老鲁王,但她日子过得可一点不差,不然鲁国能和晋国穿一条裤子吗?”

  说到这晋女,华阳藤突然笑出声来,晋国公主可真是彪悍,听说有一个在发生叛乱时候,老鲁王吓得躲里屋了,还是他这个年轻的王后拿着大刀站门口三天保护了他。

  听说这公主模样也平平,但是老鲁王却甚爱她,为了她,是什么绝色美人都不要了,后来又生了个儿子,老鲁王晚来得子,喜欢的不知所以,上有军事强悍的晋公做岳父,加上悍妻,再加上爱子,这鲁王惧妻的名声算是传开了。

  华阳素:“那晋国公主出嫁时,谁不说她惨,嫁给鲁王,儿子女儿一堆,还是个老匹夫,结果呢?所以说到底还是看你个人,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些,你与顾清漪究竟是不是同路人,全在你一念之间,”她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另一种感叹,她一直用激将法,在她的心底,她是希望藤姬能去做到的,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藤姬入主中宫,终日和恶毒的女人们纠缠。

  为什么不可以呢,哪怕只是去试试看,藤姬,她与自己一样,都是狠心的人啊。

  华阳素再接再厉,她微微一笑:“再不济,你若多生几个孩子,孩子又讨丈夫喜欢,终也不错。”华阳素说完再也不说话。

  华阳藤叫了几声,料想华阳素已经睡着了,久久无眠,终于她起身,从窗台跳下,对着月,月下是孤独的人影,她手中握着秋水软剑,迎风起舞,彻夜未眠,等到次日清晨,终于等来了白鸱,白鸱带来了大王要的信。

  甄昊接到姜嬴的信,信上没有什么,只是写着近来的一些好事,只字未提文侯之事,姜嬴她这样报喜不报忧,让他难过又感动。

第115章

  姜嬴将笔放下, 深叹一口气, 她能处理数以万计的文书, 也能开弓百步穿杨,但对着这薄薄一纸却无法下笔, 想了又想,哪怕是寥寥几字, 她写了又写, 始终不满意。

  眼见日头都到了树顶,甄女史进进出出来了四五趟,女子始终都是那个姿势, “王后,忧思伤身,”甄女史将手轻轻盖在纸上不让姜嬴再下笔, 见姜嬴呆呆的看着她,甄女史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 “王后的心意, 奴婢们都看在眼中,大王也一定能感受到的,真情挚爱, 精雕细琢, 不急于一时的。”

  姜嬴总算从烦恼中放开心来,她放下笔,“你说的对,让女史担忧了, 是我不好。”

  姜嬴站起身,只觉得肩膀和腰酸胀无比,一旁的宫女,立刻上来帮她捏腿捏肩。

  姜嬴这样坐着,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今天还不过是上午,王后平时批阅文书还是精神奕奕,到如今只是给大王的回信,居然这样劳心费神,这样修改了无数万变的东西,大王最终能看到的不过是几个字,什么也不会知道啊,紫烟只觉得心疼。

  “王后,出去走走吧,”

  甄女史看着她,眼中满满的心疼,王后也该出去走一走了,一日日闷坐在宫中,身体如何吃得消。

  一放松下来,姜嬴就感觉自己懒懒的,全身乏力,“出去也没什事……”

  “去放风筝吧,”紫烟心中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她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道。现在天气难得,天高风大,放风筝对人多有益处。

  一旁的小宫女珠儿也跟着笑道:“外面天高气爽,我常听人说,这放风筝,引线向上,来回奔走,张口仰视的,有助于泄内热。”

  姜嬴想了想,放风筝时,脚步轻快,不断地低头、仰头,好活动身体,身上也放松,外面的空气新鲜,吐故纳新,也确实是件好事。

  姜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们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看来这出去,是民心所向了,她自然要顺从民意:“你们说的在理,一日日腻在这宫中,不单身体僵硬,我难受,你们陪着我也闷。”

  即便姜嬴说一切从简,但甄女史也是“阳奉阴违”,立刻命人下去准备,宫女们都火急火燎的四处跑。

  姜嬴也吩咐道:“留下的,就自在的休息,不要生事也不必拘束。”

  一时准备完毕,不仅茱萸,连虞仙子都来了。

  甄女史本以为要去游仙台,结果王后却没有选择常见的地方,反而说要去石壁林。

  石壁林,从这里一直往东走,再远就能到王陵的范围,自从大王停止修建王陵后,这一路就更加荒芜,以前对宫人而言,最严厉的惩罚就是被送去修建王陵,因为费时费力,是有命去没命回,宫中只有罪人会去那个地方。

  石壁林在前就是一块大玉石,横亘在中间,不知道很年何月,玉石就在此处,它被称作灵璧,玉石上有花纹,这是一个分界线,往前遍开野花,野花美艳,颜色血红,一株独立,花开无叶,有些无宠或者得了罪的妃嫔,就会被胡乱安葬在此。

  姜嬴自然不会往那边去,她不介意,甄女史也不肯的,她们转了一个方向,是一条小道,连日的雨,野草疯长,正是秋季,衰草枯杨,一片萧索之景。

  甄女史一路看,心中有千百万个不愿意,却不敢说,只偷偷去看王后,姜嬴的脸上反而是一片畅快。

  扶风细柳,柳树不是春日的嫩绿,柳枝又多又密,仿佛六公主那长长密密的头发,茂盛无比,已经将树枝压弯。

  野草杂乱,姜嬴她们走着的小道两旁秋虫一刻不停的鸣叫,这是被人踩出的小道上,这里本无路,只是因为从此处能很快的绕道能到仙寿宫去,所以就踩出了这样一条小路,没人走的路旁是能没膝的杂草。

  姜嬴在前,绕过几乎人高的紫薇花树,转了一个弯,是空旷的一片绿地,走前,猛然一下,听见沙沙一阵杂响,随即眼前是扑翅纷飞的小鸟,灰灰的一大片一大片,定睛一看,原来是麻雀,如弹珠般齐刷刷的扑翅而起,低空飞行,飕飕飕的一大群飞到茂盛的柳树枝上,将原本就低垂的柳枝压得更弯,整整齐齐的立了一片,又一大群飞往前边,依旧藏在草丛里,她们又走近,麻雀又飞入另一边的草丛里。

  甄女史笑道:“宫中的麻雀野鸟儿没人打,秋天草丛里又结了子,它们吃的高兴,一点也不怕人……”

  茱萸比麻雀还要兴奋,早把牢牢抓紧的风筝扔在地上,张牙舞爪的往前跑,照看的宫女们一看这小祖宗要往草丛中钻,也急的在后面追,鸟雀受惊,又扑翅纷飞往前,往柳树的更高去。

  好不容易到了空地上,茱萸已经是满头大汗,但她比方才还要更兴奋了,在姐姐妹妹的身旁钻来钻去,一个个忙得和个陀螺似的。

  姜嬴头上也微微出汗,甄女史又是沏茶,又是询问,三番五次在跟一旁跟随女医确认王后的身体无恙后,她才放下心来。

  紫烟轻轻道:“是芙蕖湖的南边,从拱桥走过去,就能到永安宫,”

  “入宫多年,竟不知原来宫中还有这样一片天地,”姜嬴无限感慨,

  平静的湖上飘零着枯黄的落叶,偶然出现的涟漪是湖底的游鱼,湖是浑浊的深绿,远处是一片荷叶,枯黄与绿意相杂,再要不及,这里就会被染上一层白雪。

  “王后请看,”几个宫女上前来,姜嬴看了一眼,知道她们是被挑选出来最会放风筝的,

  她们手上都捧着软翅风筝,样式不一,大多是轻盈柔软,姜嬴看着都觉得差不多,就指着面前的道:“这个就好。”

  立刻就有几个宫女四散开,有开始的,也有还在准备,风筝飘摇,但是风刮的比较乱,没有规律,因此,她们好几次刚把风筝放起来就一头扎地上了。

  她就听见着急的声音:“珠儿,风筝线不能拽得太紧,太紧了就飞不起来!”

  “你怎么愣了,线也不能离手,一旦离手,风筝就飞走了!”甄女史满脸恨铁不成钢。

  “……收收放放,诶,呆子,该放啦!”

  绷紧的风筝线扭缠,随即断了,

  “放放收收——”

  最后,风筝越飞越高,也不至于离线飞走。

  甄女史挑了个最满意的给姜嬴,“王后,要注意身体,”

  “我是怀了孕,但不是肚子里揣了个鸡蛋,哪里一碰就会碎呢?”姜嬴无奈,她接过,只觉得手上是一股无名的拉力,她也轻轻的跑起来,风骤然变大,随即她轻轻的松开手,

  风吹在脸上是特别舒服的感觉,就像他的手,抚摸着。

  姜嬴闭上眼感受,耳边是少女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声音。

  跟随而来的都是年轻姑娘,到了这仿佛旷野一般的环境,身边坐着的又是如玉般的美人,她们看着王后,秋日暖光洒在她的身上,隆起的小腹,绝美的面容,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仿佛一尊仙女玉像,人总是认为美丽的人总是美好又温和,何况王后清心寡欲,不爱苛责于奴仆。

  她们越看越觉得王后美丽如神如仙,这样一想,她们也就放松下来,开始三两成群的叽叽喳喳。

  仙寿宫中,正是下午,忽视那好像永不停息虫鸣,院内是安静非常,只有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母亲,你看,是燕子,”华阳棠正在看小儿子写字,就听见女儿兴冲冲的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断线的风筝。

  华阳棠看一眼,见是宫中常见的燕子,她有些犯困,只说:“你喜欢就收着,”

  “娘,我也想放风筝,”女孩趴在她的腿上,眼睛一眨一眨。

  小儿子附和的声音立刻就响起。

  “霁月,你要乖乖的,去睡觉吧,”她说完又看向小儿子:“如此不专心,爱贪玩,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不上进?不上进这辈子都要挨你爹的骂,赶紧看书!”华阳棠说完,冷脸走出去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一直呆在仙寿宫内,但在李家吃的苦,流的泪,她一刻也忘不了。

  “姆母,夫人呢?”棠姬站在石阶上,目视远方,遥遥可见,高飞的风筝。

  妇人笑道:“夫人一早出去了。”

  华阳棠点点头,她推算,华阳夫人应该是又去王后那了,只是前两次已经扑了一个空,王后好像去放风筝了,如果这次又没见到王后,算一下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是巧合,只怕王后是有意回避华阳夫人,她的脑海中突然就响起宫中四起的传言:“王后挟宠弄权”

  棠姬微微一笑,

  这宫中是一刻也见不得人好,任凭你是谁。

  她轻轻一条,身子一阵,落在草地上,小的时候,她常常爬树,最喜欢坐在高处,后来能上高楼,却发现,哪怕是最高的凤凰台,离至高的苍穹还是那么的遥远。

  以她的了解,姨母一定不会再亲自去长乐宫了,没有姨母做桥梁,华阳玉儿就不可能进宫,麦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在麦姬爆发之前,还有很多时间。

  她席地而坐,没人敢上前指责她,如果是在李家,在广陵君面前,她永远都无法这么自由,她的夫君,恍若她的仇敌。

  华阳夫人也一日比一日忙,大王已经离宫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王叔安他们自然也不会闲下来,而她也有了新的前程。

  华阳夫人的意思,让她挑个好日子就带着灵柩回芙蕖去,同行的人都是华阳一族的子弟,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至于两个儿子,她决定都送回李家,李老夫人虽然看不惯她,但对这两个孩子还是不差的,毕竟是嫡亲的孙子,而且出身好,孩子又聪明,长得白净乖巧,讨人喜欢,所以她也不用担心。

  李母在一日,广陵君的那些姬妾若敢动作,不死也会脱层皮,李母虽然不喜爱她,但她更厌恶那些花花绿绿,儿子们跟着祖母,性命无虞。

  只有这个霁月,她的小女,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李母疼爱孙子却不爱惜孙女,况且霁月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女儿心思细腻又敏感,她不愿孩子受到委屈,她便决定将霁月送到永安宫去让丹姬二人代为教养几日,丹姬是霁月的姑姑,况且丹姬又护短,妘鹛温柔善良,丹姬有不周全的地方,她也会看到,霁月交给她们,她才能安心的离开。

  风不能总吹,而太阳西下,风就更大了,姜嬴见紫烟她们脸上都有疲倦之色,就吩咐道:“回去吧。”

  用了晚膳,姜嬴提笔:

  今日到了新鲜的地方,雀儿多,天很美,你不在,太可惜……

  她写着仍旧不满意,将纸揉成一团,堆在一旁,觉得腹中有些难受,有呕吐感,吃了点酸酸辣辣的果子,就去卧榻上歇息。

  王后休息,珠儿就收拾,地上飘来一张小布,她捡起来拿着看了半天,她不识字,也不知道写着什么,一旁的紫烟正好看见了,连忙夺下:“珠儿,这东西可不能乱扔,这是大王的给王后的亲笔信。”

  “那不就是情书了?”珠儿压低声音,凑近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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