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生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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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一响,一句歌声悠扬,姜嬴发现,自己居然听不懂,她看先甄女史,甄女史也皱眉,还是一旁的紫烟上来倒茶时轻轻道:“华国古语。”

  甄女史看懂紫烟的口型,不由生气,一个被吞并的国家,有什么可装腔作势的!

  迎春台上,高架的大鼓摆为半月形,小鼓声齐齐而响,舞姬在外圈,手持摇铃,铃声响,鼓声合,丝竹管弦声相随而来,顷刻间,水袖轻纱,凌空于天,飘然于九天,如绝美的画卷一瞬间展开,千娇百媚的舞女们旋转不停,而在舞姬的中间,轻纱始终都不离开正中的女子,女子的身形与容颜都被隐藏在如云雾般的轻纱中。

  又一响,水袖齐齐收离,随即露出一个女子,身材苗条,笑靥如花,原来歌声就是由她而唱出,她手一抖,遮掩的羽扇离开了脸庞,露出了她的真容。

  甄女史心情大好,什么玩意,还弄个这么大的阵仗,就这样子,莫说不如王后,连鹛妃都不如!

  鼓声突然加快,大鼓声一出,唱歌的女人旋转开,瞬间,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来中间是两个女人,隐藏在后的女子,翩然而出,艳惊四座。

  甄女史登时拉下脸来,气恼又苦恼,她轻轻冷笑一声:“得意什么,大王又不在!”

  打破所有目瞪口呆的人的是一声清脆的掌声:“好,果然是个美人!”

  众人回神,一看居然是姜嬴,她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轻笑道:“真是绝色,轻歌曼舞,语笑嫣然,见之难忘。”

  众人还是呆滞,“这是谁家的美姬?”姜嬴仍旧是满脸微笑。

  “是臣妇。”麦姬施施然起身行礼。

  姜嬴一脸诧异,“我皮薄面子浅,竟然不曾见过尊客,这位是?”她却看向华阳夫人。

  座中有人口快答了。姜嬴听见,不由更是惊诧:“竟然是文侯夫人?是我眼拙,只是容貌……似乎……”

  麦姬只觉得如坐针毡,她又不是华阳涟的亲母,自然不像,这王后一派天真之样,浑然天成,让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一时间她竟然说不出话来辩白,还是华阳夫人道:“千金难买一笑,王后高兴就好。”

  姜嬴也轻轻揭过不提,只看向舞姬们:“高兴,让美人上前来。”

  华阳玉儿与舞姬们早从迎春台已经下去休息等待,她独自坐在一旁,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高兴,这些日子,她日复一日的在家中练习,就是为了这一日,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后面都要绝望了,可母亲还是让她忍,让她忍,忍忍忍!今天,她终于苦尽甘来,可以入宫,要成为天妃了!母亲说过,只要她能忍,等到王后生产就好,王后一旦生产,谁能保证不会有一点意外了,当年强悍如华太后在生下王太子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啊,何况是一个远离亲人的异族女呢,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姜嬴看向甄女史,甄女史颔首,“奴婢领命。”

  并没有多久,华阳玉儿翘首以盼,她终于看见一个端庄的妇人带着宫女们从另一边的高楼上下来,她脸上是难掩的欣喜,来了,她的锦绣前程,终于要来了!

  她看见甄女史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那只手,马上就要到她的面前,她几乎屏住了呼吸,但是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那双手居然越过了她,她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说:“请美人往楼上去,王后有赏。”

  不是她!

  华阳玉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芝娘不过是她的奴婢,怎么会是她呢,错了!

  “是我!”华阳玉儿忍不住,“不是她,你弄错了!”

  甄女史回头看她,上下打量一番后:“王后请的是美人,”她仔细打量后摇头道:“不是你。”

  ——你不是美人

  华阳玉儿只觉得眼前一暗,血气上涌,她的脸如火烧,她好像听见无数的讥笑声在身边回荡:“你这样的,给她提鞋也不配,”

  怒不可遏,华阳玉儿冲上前去:“你是瞎了吗?你看看我是谁?她不过是个丫头!你这个……”

  她话没有说完,却听得啪一声响:“这是什么地方,你敢这样放肆!”紫烟收回手掌,怒视身边的宫女:“还不快这个疯子给拉开,惊扰到王后,谁能负责!”

  华阳玉儿被打得懵了,等到回过神来,一看,其服饰装扮与寻常宫女无二,打她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大宫女?!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她抓住摇摇欲坠的发髻,任凭发簪掉在地上,也要上前冲去却被一旁的宫女们按住,甄女史笑了,这华阳玉儿居然就是被选中的人,蠢绝啊!

  甄女史领着芝娘上去,美人始终低着头。

  麦姬看清上来的人,不由讶然:“芝娘,怎么是你,玉儿呢?”

  姜嬴在上座问道:“何故惊慌?”

  华阳夫人冷冷道:“麦姬,让人把玉儿带上来。”

  “我去吧,”麦姬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失礼不失礼,她带着跟随的侍女们立刻跑下楼去,姜嬴全不理会,她朝芝娘笑道:“不要干站着,请淑女上前来罢。”

  紫烟领着芝娘上前,姜嬴不让她跪,反而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好几遍,又问年纪,又问故乡,又问亲人,芝娘都含糊的答了。

  姜嬴满脸欢喜道:“我想来想去,你如今年纪正好,女儿家莫过于一个好姻缘,你就做我女儿,我给你指婚,你说好不好?”

  美人并不说话,姜嬴她看了眼在座者,男人都望着芝娘如痴如醉,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渴望,王后虽美,可谁敢觊觎?这个就不同了,这不过是个奴婢,虽然得不着,看一看总是好的。况且这个美人虽然木了一点,但胜在年轻,肌肤细嫩,娶回去自然是好,虽说是色令智昏,只是能来此的,无一不是人精,在座者何人不知麦姬的心思,他们虽然有心做花下风流鬼,但也知识绝无可能,一时间,自然无人开口。

  姜嬴笑道:“王叔安之子甄瑛年纪正好。”

  这一下连华阳夫人都要坐不住了,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但是芝娘敢到甄瑛身边,她可忍不了!

  姜嬴洒脱一笑:“玩笑而已,就是晚晴妹妹肯,我也要不依的,茱萸也要不肯的。”

  王叔安都忍不住擦擦汗,心中庆幸甄瑛没来。

  麦姬终于扶着华阳玉儿上来了,她推了推女儿,华阳玉儿含笑上前:“臣女玉儿,给拜见王后,祝王后早生麟儿。”

  甄女史等陪同的女官冷眼看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呸!

  “原来竟是华阳家的淑女,粉面含春,嗓音若出谷黄莺,甚好。”

  华阳玉儿的脸更红了,被打的那边犹如火烧,今日真是出师不利,反遭这奇耻大辱。

  麦姬自然不依不饶,“方才有人欺负玉儿,请王后为我儿做主!”

  华阳玉儿应声看向紫烟,眼中满是狠戾。

  甄女史不以为意,她躬身行礼在一旁道:“王后请美人上来,我们自然不敢违背,她吵吵闹闹不成体统,紫烟也是秉公行事,还望王后宽恕。”

  姜嬴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她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

  “请王后为我做主!”她今天非要以牙还牙不可,不打杀这小贱人,她就不叫华阳玉儿!

  姜嬴一脸为难:“别的也罢了,只有这个,是福姬留下的……”

  福姬名字一出,满座骤然消声。

  “好了!”华阳夫人不愿再提,她打断交谈,“麦姬、玉儿,入座吧。”

  姜嬴还要一副还要选婿的模样,被她看见的男子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她念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怎奈何美人都是不出一声,终于麦姬道:“王后,芝娘是我之养女,与玉儿自幼相伴,王后虽是好心,可以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姜嬴知道她要再不配合,就要惹恼华阳夫人了,她微微笑道:“玉儿活泼可爱,我见她极好,有心留她给我作伴,只是不知什么合适?”

  “听凭王后喜欢,”

  “臣女荣幸至极,”

  “既然如此,就都听我的,丹姬出宫去了,三夫人之首有空,玉儿是涟王后的妹妹,自然也是好的,从今以后就是玉夫人,入住梧桐殿,至于美人……”

  麦姬一听得这样的封号,真觉得是喜出望外,一时间喜不自禁,连姜嬴要如何处置芝娘,都没有那么关心了。

  “王后美意,只是奴婢身份卑贱不敢高攀,况且奴婢自幼侍奉,不愿离弃。”美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姜嬴听了,爽快道:“既然是赏赐,那自然都依你,你们主仆情深,我自然不忍你们二人分离。”

  姜嬴心中暗暗赞赏,这芝娘是个聪明的,知道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装晕,华阳玉儿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必定会很有意思。

  涟城又是绵绵细雨,甄昊剪烛,就听见雨打在窗棂上,滴答滴答,有心写信,无处寄忧愁……他轻轻抚摸着绢纸,绢纸上的红豆图光彩依旧,传闻中,相思豆啼泪泣血而生,其状若心,生长不多,其颜色殷红,不蛀不腐,当世女子常用作手饰,戴于玉腕之上煞是好看。

  门被敲响,是鹅蛋送来热乎乎的甜粥,甄昊看着鹅蛋,忍不住笑了一下,鹅蛋这张脸有一点异域风情,她长得也很苗条,但是他总觉得最近鹅蛋的眼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哀伤。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你,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忧伤,甄昊本想让她放下东西就走,但他终于忍不住问了,问过之后,大吃一惊。

  原来鹅蛋收到了排挤,她甚至会在被子里面发现细细的针,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了。

  甄昊不由问:“还有人和你一样吗?”

  鹅蛋明显愣了一下,显然甄昊的问题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她连忙答道:“还有……茉茉她们病了。”

  谁是茉茉?还是她们?甄昊有些焦急:“她们得了什么病?”

  鹅蛋又是一愣,“好像是感染风寒,没有人管她,”

  甄昊深深的看了眼她,“带我去看看。”

  等到甄昊来到一个小角落的时候,很是惊讶,他甚至不知道院子里还有这样一个小屋子。当他打开破门的时候,鹅蛋摸了摸说里面蜷缩的女孩身子已经僵硬了,她看着他,泫然欲泣,甄昊没过去看,他站在门口,天寒地冻,寒意彻骨。

  甄昊盘查之后才知道,在买来的女孩里,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二十多个女孩里已经少了好几个,有几个他连名字都没有记住。

  这个茉茉,甄昊努力想终于有了一点印象,因为她曾经送给他一株梅花,他觉得红梅很好看,所以夸赞了几句,茉茉很高兴,甚至要因此要改名,直到甄昊说茉莉也是一种很美丽的花后才作罢。

  只因为他愿意听茉茉说话,因为他对她笑过,所以这些女孩们合力,冷落了她,无视了她,甚至使绊子让她犯错被罚,在她感染风寒后,又将她赶了出去。

  而这样的例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比如小妹,如果不是因为小妹生病了,如果不是墨不渝偶然注意到,小妹就会这样死去,朱苏白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女奴的死去,而他……压根不记得有个这个的人。

  小妹爱上了墨不渝,对于这个救治了自己的年轻男子,她给了十二分的热情,她甚至自荐枕席,吓得墨不渝三更半夜里跑出来,还是到了华阳素那边,小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第二日,朱苏白将小妹打了一顿,就关起来,要转手再卖。

  甄昊将小妹放了出来,小妹依旧对他感激涕零。

  甄昊叫来朱苏白,她很简单回答:买她回来是为了照顾主上,她自己放肆,我不能由着她,有了一就会有二。

  日子依旧要继续,但再看这些女孩,他只觉得如在寒冬。

  天真的容颜,但也单纯到残酷,哪怕是他夸赞过温柔的鹅蛋,在茉茉死后,她依旧是温柔的笑。

  对于死去的同伴,她们毫无罪恶感,甄昊突然明白,这些他看作孩子一般的女人们,她们像这样杀过人,还不止一次。

  他对这些孩子就忍不住想渐渐的疏远了,他忍不住去想姜嬴,姜嬴有一张明艳的脸,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去害人,哪怕如此。

  寻常的日子还要继续,入夜,气温突然就更低了,甄昊哪怕加了一层新衣服,但手还是觉得冻得慌,朱苏白早就准备了暖炉,他靠近才觉得好些。

  他没有睡,他将姜嬴送来的手链再一次拿出来,握在手中,没有预想的那么冰凉。

  他想起近日种种,不免陷入沉思,突然,门被敲响,甄昊十分诧异,但是他知道这至少不是歹徒,毕竟歹徒能到他这里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况且歹徒也不会敲门。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反应,门外响起了一声:“大王,”这个声音是,甄昊突然觉得十分亲切。

  他推开门,惊喜道:“妘夫人!”

  果然,外面站着的是穿得毛茸茸的女人,明丽动人,只是却不只她一个人,还有三个人,是三个男人。

  妘姬带着陌生人走进来,她站在灯火下,甄昊看着她心中有些感慨,分别半年多,妘姬苍老了许多。

  中间最高的男人取下了帽子,甄昊一看清,就瞬间清醒了过来。眼前人有一双蔚然如海的眼睛,他好像看到了六公主,甄昊只想确定眼前人究竟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位,他轻轻问:“可是三王子?”

  男人道:“不请自来,还请姜君不要怪罪。”

  三王子心中比甄昊还要惊讶,他惊讶于眼前这位君王的年轻,更惊讶于他竟然会说和他一样的话,虽然他并没有妘姬说的那么流利,但还是能让人得懂。这一瞬间,对于自己初次见面的妹夫,三王子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警惕之心。

第118章

  甄女史的预想果然是对的, 在华阳玉儿入主梧桐殿后, 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宫中的形势不同了, 在洛邑王城中,在偌大的后宫中, 任何人都知道,仙寿宫的份量要比长乐宫重得多, 哪怕华阳夫人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后宫中人,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站队了。

  后宫虽大,但事事有条有框, 只要遵循秩序就不会乱,甄女史她们要操心的事并不多,然而即便如此甄女史依旧是日日早起。她年纪上来了, 往往天刚亮就没有了睡意,王后怜惜她, 她常常落日时就能回去休息, 每每看着远方日升日落,就勾起心中无限感慨。

  三十年来,她看见权贵升起, 那样的富贵与喜乐, 仿佛用远都不会结束,然而,无需多久,她就又看见他们的基业一夕崩塌, 原本锦衣玉食的贵胄,死的死,逃的逃,天地虽大,却不复有他们的姓名,然而这些痛苦的呼喊声从来都不能传入这幽幽深宫之中,正如深宫女人的痛苦也无人得知,此番,王后若败,如斯美人是否亦如一捧尘土,随风而逝?

  每想到此,想到那苦难的画面,甄女史就觉得自己的血液如被烧热一般,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甄女史总在心中谋划,长乐宫中各级的女官是精心挑选过的,哪怕外面出事,里面还是安全的,只是外面贵人的态度,距离王后生产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近了,原本日日殷勤的贵族女眷们到如今消失的无影无踪,王叔安一次也没有派人来过,华阳夫人日日应酬,常常不回宫,也是见不到人影,若说忙,自己不能亲自来,可还能忙到连派个亲信来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冷落,宫中又个个都是势利眼,有好几个嫔妾,王后好心面见,她们居然大着胆子在王后跟前阴阳怪气起来,要说几句话也算不上大事,只是言语何等伤人!

  但王后对此似乎浑然不察,观其情态言语也不似在强撑,王后如此心态,倒是让甄女史放心下来,况且这几月来除了礼赞祭司,大事也没有,她虽有心也无处发力,只能处处小心时刻注意。

  别的也罢了,最重要的是产婆,甄女史挑来选去,挑了半个月,总觉得一个都信不过,她收起花名册往居室里去,就看着姜嬴独自一人坐在榻上,旁边几个宫女都端着盘子,盘子上堆放着小珠,又有五彩斑斓的线和布,姜嬴手上带着两个的手串,细看来,是线扭成一股绳,一色白红,一色金黑,两个绳上都串着一个青赤色的鸟。

  甄女史走到身旁看了一眼,笑道:“王后,这东西折腾了这么多日,可算好了?”

  姜嬴点头,将手伸给她看,甄女史心中有事,她胡夸一通,就将心中的顾虑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姜嬴耐心听完,只觉得甄女史现在已经是风声鹤唳了,好像哪个人她都看不顺眼,哪个都是包藏祸心。

  姜嬴与她好好分析一番,甄女史也挑定几个,心中不免感激,好在她遇到的是这个人,王后与旁人不同,她似乎一刻也不会为这种事情烦恼,这样就好,她就担心王后动怒,人一旦心情不好,就会影响到身体,王后能这样看得开就好。

  “好了,”姜嬴眼见作品完成,不由长吁一口气,眼见姜嬴起身,甄女史忙扶着她,二人去了后院,这地方除了王后,一般人不得进。

  甄女史只看姜嬴吹出一声响,须臾之间,就有一只雪白的大鸟从树上冲来,盘旋落在一旁的木架之上,姜嬴将左手边的手串褪下,仔细缠在白鸱的腿上 确认再三后,她轻轻抚摸着白鸱发亮的羽毛,嘀咕半天,在一声号令后,甄女史就见白鸱冲天而去,眨眼间消失无踪。

  姜嬴放走白鸱后,甄女史看天色,料想她肯定是一如往常,要着手处理公事,结果姜嬴却只是躺在榻上,一直翻着华阳棠送来的手册,甄女史就这样看着,果然就听见姜嬴吩咐:“女史,派人去请丹姬入宫一叙。”

  甄女史领命去了,然她上午早早派人去请却直到日影西斜,丹姬才姗姗来迟。

  “姜嬴,你又有什么事?”丹姬直呼其名,一屁股在卧榻上坐下,丹姬虽然无礼,但她脾气火爆众人皆知,她入宫多年,是宫中出了名的恶妇,无人敢去沾惹,况且丹姬入长乐宫三次,从来没给过好脸色,但王后也不恼怒,旁边的宫人也见怪不怪了。

  姜嬴见她如此,知道她心情不好,她不按抚也不责怪,只含笑道:“丹夫人大驾,有失远迎。”

  丹姬看她一眼就去摸一旁摆放着的果子点心,她随手挖一把什锦干果,嚼着含糊道:“现在只有玉夫人,没有什么丹夫人了……”

  “我让她占了你的屋,你这样生气?”见姜嬴笑成一只狐狸样,丹姬看了,抓起一个野核桃扔她,姜嬴身体依旧灵巧,轻松躲开。

  丹姬一肚子气,姜嬴长的美也就算了,凭什么如今大着个肚子,身子还这么灵活!

  看到丹姬脸上的不服气,姜嬴笑得越发开心:“我这半是天生,半是练出来的,你自小娇贵惯了,不能与我相比。”

  话虽简单,含义无穷,丹姬想她的出身,自她出宫后,她看见的、经历的,一句话背后的酸楚,她也渐渐能理解了,这样一想她也就释然了。“你又奸又滑,一肚子坏水,我大人有大量才不与你计较,只是你今天三番五次派人来催是又想叫我来又想做什么?”

  姜嬴见她情态,只到现在能说正事了,只是她腹中难受,她轻轻后仰靠在一旁,近日来她是越来越容易疲倦了,偏偏又睡不安稳,想吐又吐不出来,想个什么事也往往过一会就忘了,但好在现在她的思路还是清晰的,“我看你近日无聊,也知道你思念妘鹛,特地请你入宫与她相会,你难道不高兴吗?”

  一听见姜嬴这样说,丹姬又有千言万语,千万句抱怨,只恨自己只有一张嘴,“你什么时候将妘鹛从永安宫放出来?我在宫外寂寞,你不如放她出来陪我……”

  姜嬴笑道:“你自己去问她,看她愿意出来么?”

  丹姬闻言更是一脸埋怨,可她一想起华阳玉儿,她最近可是风光了,她又要压人,又要装乖,知道她假惺惺,偏偏还没能打她,丹姬就泄气了,“……算了,出来也烦人,琼华殿旁边临着梧桐殿,我一想到那华阳玉儿就反胃,还是让妘鹛暂且在永安宫住着吧。”

  丹姬说罢,又开始对各家族的后院女眷侃侃而谈,哪家贵姬的新衣裳首饰,哪家又嫁人了,姜嬴听她唠叨没停,无奈道:“我让你出去,不是让你坐在家中玩的!”

  丹姬听了,一时升起羞愧之心,的确,她回到了家中,母亲一不责怪了,别人的眼色她又不必看,她也就放松下来,大姐嫁的远,大哥依旧是那个样,母亲身边多了个她说话,自然高兴,虽说丢脸了一点,但母亲素来娇惯她,视她为心肝责怪一番后反而心疼她起来,是半点也不肯让她委屈,她在家向来自在惯了,一逍遥起来就想偷懒。

  “这……你也不必说……我其实都知道的,”

  姜嬴:“知道有错,但是改不了?”

  “改,现在就改,我再不是以前的我了!”丹姬坐直身子,也不再吃东西。

  姜嬴看她眼神坚定,神情认真,也点头道:“既然知道,你以后就别管那些杂事,哄好老夫人的好处你也看到了,华阳夫人的价值你看不到?你以后就时常带着霁月她们几个孩子去仙寿宫与华阳夫人说话。”

  见丹姬半天没有回答,姜嬴笑道:“怎么,你还害羞?”

  丹姬眉头快挤到一起去了,她也不是害羞,只是——

  其余的女人,身份不如她高,她在宫中待了多年,如今再相逢,更觉有些贵姬贵妇人的短视,她心中实在不屑,自然百般作态,说着好听的话只为讨个好,别人如何看她,她也无所谓,那些有志有才的贵女,她自然不去沾惹,这华阳夫人,更是忌惮,她这样的人在华阳夫人面前使手段不是傻吗?

  丹姬又不愿直说,只想了想道:“华阳夫人何等人物,我那点斤两在她面前清清楚楚,况且她日日都有应酬,我去了却扑个空,岂不是没意思?”

  “借口!”姜嬴登时放开声音,拉下脸来,“你既然清楚她本事高明,自然更该多多相处,她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所以我才让带上孩子,你知道,棠姬是她自幼养大的,关系亲密,华阳夫人最是重情,现在棠姬走了,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看夫人面上不说,但心中却是挂念的,你带着孩子去,她心中必然欢喜,你……”

  丹姬不愿再听,截断姜嬴的话:“王后也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了,以后你说的我照做就是,只愿王后能多多记挂妘鹛。”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慢着,”姜嬴阻拦。

  “你可真多事,难道是哪个情人让你为难不成?”丹姬停下讥讽一笑。

  姜嬴含笑,她长叹一声:“丹姬慧眼,正如你所言啊……”

  丹姬听她这样说,不由一愣,在丹姬发愣间,姜嬴抢先笑道:“你有所不知,这新晋的玉夫人甚是爱我,日日想要见我,日日都来,我是个害羞怕人的,可她心坚,嘴又能说,现在已经在外守多时了。”

  华阳玉儿日日来长乐宫,从上午到中午,颇有一副姜嬴不出来见她就不走的架势。

  “爱你?”丹姬冷冷一笑,“她是爱你死吧!”丹姬摸着核桃,开始和手上的坚硬的核桃较劲,姜嬴不说,她都能想象得出来华阳玉儿的那副模样,她嗤笑一声:“你将要生产,她必是想你身体臃肿、行动不便,想来看你笑话,再怪声怪气占两句口上的爽快,她就舒服了,若是能气到你流产,她自然更是高兴了。”

  姜嬴起身问:“那李家淑女可愿与我排忧解难?”

  “王后有命,莫敢不从,”丹姬作势行一礼正要走,就听见身后人又说:“莫急,还有一事……”

  丹姬听了只得又坐下:“还有什么事?我性子急,别跟要断气了似的,偏偏要分几段说!”

  姜嬴也正色道:“你既然要和华阳玉儿打照面,就顺带将晚晴带回来。”

  “华阳玉儿那里也就算了,我可以想办法,可要是华阳晚晴不肯,我难道把她给绑过来?”

  “你就说茱萸想她,要说的情深意切,她年纪也不小了,自然明白。”

  丹姬被哽住,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也是服了,姜嬴真是有自信,什么都让她做,良久,丹姬方答:“好,我记牢了,……姜嬴,你可真会使唤人。”

  姜嬴毫不掩饰:“这是因为我信任你,你有能力,能者多劳,多劳者多得。”

  丹姬也不听完,笑着去了,等她走出去一看,才真是哭笑不得,华阳玉儿还在,丹姬不知道是该惊讶于姜嬴的厚脸皮,居然让华阳玉儿在路上等,还是该惊讶于即便姜嬴让华阳玉儿在路上等,这女人也能等下去,这两个人,究竟那个脸皮更厚些?

  丹姬看着华阳玉儿,女子气色红润,脸上一点焦躁的表情都没有,如今虽冷,她却穿得单薄,看起来娇娇滴滴的,一脸纯真,——这样的女人最会撒谎,这是她吃过无数亏才长得教训。

  丹姬款款向前去,姜嬴有的顾忌,她一个也没有,她是利刃,是姜嬴的刀,这后宫中有眼力的女人都会选择成为姜嬴的眼睛、臂膀,如今,她不再是后宫中的一员,她比生命中的任何时候都要自由,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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