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多言的人,只是不曾想自己还有机会对这位年轻的君主说这些话,他几乎要忍不住继续,他还有太多话想说,但他还是忍住了,最终华阳毅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昊儿,不要记恨她,你母后为了你,吃了很多苦,你能来到这个世上,她付出了太多艰辛,你做她的儿子,她心里总是欢喜的,或许在你看来,她曾屡屡苛责于你,但她的心里,你始终是她的爱子。”
多年的分离,他居然还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如今湫儿她们都大,就连晚晴都要出嫁了,这些孩子的身上留着祖祖辈辈代代相传而延续下来的血脉,作为他们的后裔,他们将继续走下去,新的时代终将来临,而这个年轻的君主,他的步伐又会在哪里停止?
悲喜交加,华阳毅默不作声。甄昊亦然,他低着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回应这位亲长吐露的心声。
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些死去的人无论是多么的亲密,多么的嫉恨,他们都不会回来了,无数的生民,将帅、文臣,姊妹、兄弟,人都有着彼此的亲人,生命的重量层层叠加,是无言的守护与追思。
相对无言,打破这片寂静的是华阳夫人,她在远处看着他们,或许是是太过于担心让她忍不住跟了出来。看见华阳夫人关切的眼神,华阳毅最终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朝华阳夫人走去。
甄昊倚在栏杆上,望着万里苍穹,耳边听见低声的询问,那是华阳夫人在询问着华阳毅,一边说,她的目光又频频朝他的方向看来。
“二哥我就说了,昊儿他已经好了,”
“的确,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或许是真的长大了。”华阳毅淡淡的声音响起。
甄昊靠在栏杆旁,吹了半天风,突然他眼神一动,看见君王的眼神,侍从连忙近身,甄昊只将手放在朱红的栏杆上,他轻轻道:“去请莲公主过来。”
当甄昊回到下面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去了,甄昊并不意味,大家都是忙碌的,他们都是这个国家运行的齿轮。
华阳毅仍旧坐在座上,见他缓缓走来,便只看着他,甄昊微微一笑,道:“眉城战事加急,一切要仰赖将军。”听到这句话,华阳毅便知道他已经打消了往前线去的意思,于是他起身受命称是。
甄昊点头继续道:“不过寡人还有一言。”他话音刚落,众人皆看着他,甄昊却目视着六公主走进来,才说:“寡人还有一命,寡人派六公主与将军同去。”
“这……”华阳毅有些意外,不由回身就看见朝他走来的少女,最先吸引住他目光的是那两个颜色分明的异色眼瞳,华阳毅脸色一变,手微微一震,随即压下心中的诧异,是他疏忽了,他将这小夏国公主护送而来,但他却不曾注意到这个异族少女,不仅仅是从不在他的面前取下那掩面的斗笠,而是从来都没有取下过斗笠,他也不在意,毕竟这是献给大王的女人,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莲公主,你可愿意去?”甄昊无视所以人的目光,静静问到。
“妾愿意,如能报国,万死不辞。”女子三拜,叩首不起。
甄昊点头,露出笑意,抬手道:“公主不必多礼,抬起头来给去给寡人的舅舅华阳将军问安,前途凶险,刀剑无眼,望你小心,好自为之。”少女点头再次叩拜,跪谢大恩。
随意吃了点东西,姜嬴就坐在梳妆台前,缓缓的梳着头发,她不曾发觉,不知道从何而起,她似乎是越来越喜爱梳妆了。
看着镜中的人影,那是让人惊叹的美貌,但这绝美的脸上却露出忧郁的情态,甄昊又出去了,想必是忙于政务。
见姜嬴呆坐着,知道她闲着无聊却又不肯做些别的事,又想起女官们的议论,那华阳棠打掉了孩子正在伤心,甄女史想了想就上前道:“王后,棠姬服了药,身子有些不舒服。”
姜嬴听了点点头,嘱咐侍女准备齐全上好的药材,就去探望,但华阳棠却并不在仙寿宫,反而在鹛妃的琼华殿,姜嬴推测,丹姬与妘鹛关系最好,只怕因为丹姬不愿与华阳棠相见,只能委托妘鹛安慰,再加上仙寿宫华阳夫人有客要接待,所以就在了这琼华殿。
思忖着,姜嬴的脚步踏入大殿,侍女见她来就领着她进了内殿,妘鹛根本顾不上来接待她,因为华阳棠躺在榻上,脸色白的发青,满脸泪水,看这模样,那孩子应该是没有了,能有这样的选择,实在是要很大的决心,华阳棠在哭,而一旁的妘鹛哭的更厉害。
这哭声虽不大,但断断续续的抽噎,更是感染女子的心肠,不单妘鹛,连侍立的宫女都低头无声哭泣,各动各的意,各哭各的情。姜嬴看了,却勉强自己打起精神,细细宽慰。
甄昊别过华阳夫人即刻就往长乐宫来,因为他想起一件事,几天前他曾给姜嬴的信,那信中除了写了很多肉麻的话,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简单概括一下那是他的遗嘱,他想的简单,他要要上前线,但姜嬴当然不能去,虽然他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但如果死了怎么办,他死了,姜嬴也是太后,要保证她的地位,于是他觉得自己应该立一份遗诏,还记得当那日他伏在案前,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他却写了上百遍,越写越激动,边哭边写,简直是哭成狗,现在想来,他这不就是自我感动。
不住的埋怨自己,甄昊下了辇车立刻走到了殿上,甄女史正在忙却看见甄昊,赶忙出来迎接,甄昊一面应付她,一边往里面看,往里走,转了一圈,寻觅着书信可能存放的位置,甄女史见他如此,虽是一头雾水但还是解释道:“大王,王后往琼华殿去看棠姬去了。”
甄昊点点头,似乎感觉到自己举止的怪异与突兀,他停下来准备小坐了一会,喝了口茶后,他低声问:“女史,寡人问你,你可知道王后一般将东西收纳在哪?”
“这,”甄女史看见边喝茶,却还是左顾右盼的甄昊,心中不由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应了一声领着甄昊往殿内走去,到了一个小阁,守门的宫人立刻打开,甄昊往里看去,摇摇头,这是存放宝物的地方,姜嬴怎会把信给藏在这里,这甄女史是不机灵,还是故意的?
摇摇头,甄昊并没有往里去的意思,思忖片刻,甄昊灵机一动,对了,梳妆台!说不定会在那。
甄昊立刻往梳洗台走去,他急忙打开几个抽屉,眼见里面都是一些金银珠钗,摆放得整齐,他连摸都不敢去摸,要弄乱了还得收捡,他可不想让姜赢知道自己在这里翻箱倒柜,他只要把那遗诏取出来就好。
见寻找无果,甄昊打了个转,又往里寝殿里跑去,掀开纱帐,翻开被褥,摸了摸枕下,干干净净的,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总是找不到想要找的东西。
甄女史与宫人们跟在甄昊的后头,前面的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大殿上打转,甄女史便笑道:“大王要找什么?奴婢立刻遣人去琼华殿问王后,也不必耽搁大王的时间。”
甄昊听了连忙摆手,急忙忙摇头道:“不必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要去打扰王后。”
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还急的满屋子打转,还不肯告诉王后,甄女史虽然不信,但还是不多言。
在长乐宫折腾一阵子,心中又急,更加上完全找不到的焦躁感,没多久,甄昊就便觉得累了,他就直接躺在小榻上,相要休息一会,左右宫女连忙替他摇扇。两眼茫然,甄昊对着红色的房梁发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行,还得找,得趁姜嬴回来前把这信给找到才好。
说了半天话,华阳棠总算是止住泪,又见天色已晚,姜嬴便回长乐宫来,远远看去长乐宫仍旧是静悄悄的,甄昊还在忙吗?
甄昊躺在榻上,只觉得浑身疲倦,好累啊,他真的困了,脑子里正在进行思想斗争,目光略微一动,就看见一个娉婷袅娜的身影从外而来,吓了一跳,甄昊一个倒栽差点摔在榻上,慌得宫人们急忙忙去接他。
来不及了,因为姜嬴在看见他后,脚步的速度更快了,甄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榻上坐好,拉起笑脸,朝姜嬴微笑。姜嬴屈身行礼,甄昊上前将她扶起,道:“寡人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在就不必多礼。”
姜嬴的双手与他紧握,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大王体贴,妾心中欢喜,只是这规矩总还是要的。”
“哪来的这么多破规矩,都是些闲来无事的人想出来折磨人的,”甄昊拉着她坐下,“况且在这宫中,寡人的话便是规矩。”
姜嬴笑一声:“大王说的是,妾领教了,只是妾见君上神色慌张,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王后想多了。”甄昊立刻否认。
“无事便是有事,”姜嬴不依不挠,见甄昊抓耳挠腮不答,她便低头道:“看来妾是不得大王不信任了。”女子低眉哀婉,泫然欲泣。
甄昊无言,眼见差不多了,姜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甄昊眼睛一亮,劈手就要上来抢夺,却被姜嬴灵巧的躲过,她站起身,笑道:“诶,看大王的意思,是要妾提前打开来看了?”
甄昊知道是阻止不了,只能任由姜嬴把信打开,他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只透过指缝来偷看她,姜嬴抖了抖信,轻轻的读了一句。
天啊,没脸见人了!“你早就猜到了是吗?原谅寡人吧。”甄昊握着她的手打断姜嬴的声音。
“妾可不愿做寡妇,”姜嬴避开身子,甄昊夺过遗诏撕了个粉碎,道:“寡人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念头了。”
“就才好,莫要叫妾难受。”
甄昊点点头,又抬起头笑道:“寡人替你画眉,”甄昊拉着她往梳妆台去。
甄昊除去外袍,褪去所有装束,朝一旁的甄女史道:“女史,寡人连日总觉不安稳,想来是被扰着了,今夜你让人都远些,知道了么?”
虽然这话说的古怪,但她知道,若想说自然会多说,既然不说,那她自然也不必多问,于是她只是点头称是,也并不多问。
洗漱干净,姜嬴任由侍女将头发散开 除去珠钗臂环,四处静悄悄的,连烛火也一盏盏灭去,甄昊已经早早休息去了,但她心中居然第一次感到了紧张。
轻轻的掀起纱帐,甄昊躺在里侧,只露出一个背影与长发,已经睡了是吗?不知为何,姜嬴心中突然松了一口气,所以白天的那句话,只是最简单的意思?
她轻轻的躺在甄昊的身侧,黑暗使她闭上眼,紧绷的身子也在这一刻松懈,正放松下来,突然,捏着的被子在抖动,有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熟悉的低笑声在她的耳旁响起。
她动了动,箍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感到自己肩上一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她,那是甄昊的手臂。
甄昊直接将姜嬴抱起来,即使在黑暗中,她依旧能想象出甄昊脸上的浮现笑容,“你等等啊,”听见甄昊这样说,在黑暗中她好像看见甄昊在黑暗中摸索,好像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随后慢慢的剥开包裹的黑白,放在甄昊手中的是一颗比鹅蛋还要大上几分的夜明珠子。
黑布去除的瞬间纱帐内被荧光照亮,在明珠莹莹光下,甄昊嘿嘿一笑:“你饿了没?”
不提还好,被他这样一说,姜嬴顿时觉得有几分饥饿的感觉,按例,这晚膳用的早,但连续的忙碌,等到现在自然有些饿了,她点点头。
“我也饿了,”甄昊嘿嘿一笑,“不过不要紧,我早有准备。”
窸窸窣窣,也不知道甄昊从哪里拿出一个食盒,轻轻打开。嬉闹一阵,随便吃了点东西,只有那点酒的滋味不同寻常,应该是外来的贡品,姜嬴与甄昊躺在床上,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白天好像也被困住了,但偶尔显露出的一点,调皮的让人想不通缘由。
甄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姜赢说着话,他给姜嬴将笑话,怎奈何天赋有限,话出了口都变成了冷笑话。
躺在床上,本以为已经沉沉的睡过去了,却发现甄昊从背后抱住了她,再也忍不住,她伸出手,顺着他的肩膀而上,轻轻的抚摸,坚硬又柔软的东西搁在她的肩上,随即柔软又蓬松的发丝带着一股清香,向她的脖颈间的缝隙逼近,在黑暗中抚摸着他的轮廓。
甄昊头动了动,他的下巴压在她的胸前,脸埋在她的锁骨间,轻轻的一下啃噬,湿润与温暖瞬间染上她的肌肤,由慢慢的变得更加激烈,衣服被轻轻的剥下,让她浑身一颤,他的手,一捏一抚摸,让她感觉仿佛魂魄都在战栗。
忍不住紧紧地抱住那个人,顺从自己的渴望,姜嬴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气,呼吸在肌肤上喷撒,战栗无比。
黑暗中,纠缠在了一起去。
唇瓣如花收拢,密密的贴合,短暂的分离后有再会,不知疲倦般的重复着。
热气喷撒,在清凉丝薄的丝被也让人觉得燥热无比,猛地一下,一阵清亮将火气降落,原来是丝被已然被挤落于一角,大汗淋漓。
阳光毫不客气的挥洒而入,华阳藤踢了一脚被子,睁开眼,腾的一下从毛茸茸的被褥坐上起来,然后又躺了回去,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香气扑鼻,这还软绵绵的床,还是妘姬见她可怜巴巴的,知道她常年生活在军营里,便把这个让给了她。
张开手臂,躺在床上,华阳藤只觉得没一个地方都是舒服的,一想到事情有了眉目,她就高兴得不得过。
从床上蹦下,随意梳洗,华阳藤朝外走去,打起帘子,就看见华阳素坐在一旁捣鼓东西,华阳藤从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好奇的问道:“素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华阳素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吓一跳,一看正是华阳素的小脑袋,她忍无可忍,一脚踩在华阳藤的脚上。嗷的一声,华阳藤抱着脚,几乎就要跳起来,痛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苦着脸哭喊道:“素姐姐,你可是医师,怎么这么狠的心!”
华阳素笑道:“你还敢委屈,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我忙得时候突然出声,不要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不要乱碰我的药,你呢,你听过没有?你次次都当做耳旁风,我不让你痛一痛,你是再也不长记性。”
哑口不言,华阳藤小声嘟囔抱怨几句就不在提了,她依旧粘着华阳素坐下,这下是不敢再伸手了,华阳藤看见华阳素打开一个瘦瘦的玉瓶,霎时间,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立刻捏着鼻子,道:“素姐姐这东西怎么这么难闻,有毒吧?”
“当然,你要再敢惹我生气,我就把这东西掺在你的饭里,你就知道什么真的生不如死了!”
华阳藤听了咧嘴一笑,又那去求那簪子细看,一边笑道:“这东西这么臭,我才不会吃下去呢!”听她这样说,华阳素无心再与她玩笑,的确,三王子送来的这东西她花了三天时间才调配出来,虽然有致命之毒,但是气味太重,这样大的气味,自然是没有用的。
华阳藤哪里知道她的烦恼,只看这桌案上满当当,堆放的到处都是的药草瓶罐,不由咋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脑子,才能记住那么多东西,医者,可真是了不起,让她来,她除了能吃的野菜,旁的是再也分辨不出来。
华阳素忍不住叹一口气,虽然一同投身于师父门下,但她的医术和不渝相比却是差远了,医术不精,习武亦是平平,华阳素低下头,心中闷闷不乐,叹气道:“是我学艺不精,要是不渝在就好了……”
听到这一声感叹,华阳藤手一停,奇怪的看向华阳素,道:“来了呀,不渝哥哥已经到了,素姐姐难道不知道吗?”
如一声惊雷,华阳素猛然抬起头,抓住华阳藤的肩膀,摇晃,“你说什么?”
被抖得眼都花了,华阳藤哎呦一声,华阳素方是如梦初醒,放开她,依旧不依不挠的问:“藤丫头,你快说,不渝怎么了?”
华阳藤摸了摸自己的手,道:“是顾清漪说的,他说墨不渝已经来了。”
“顾清漪?”华阳素低头想了半天,“既然是他说,那自然是有道理的,要是不渝来了,问题或者就能解决了,”正在说话间,突然华阳藤朝外看去,指着进来的人道:“啊,素姐姐,”拉扯着华阳素的衣服,“说来就来,你看,是不渝哥哥。”
从外而来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眼神含笑,墨不渝屈身行礼,华阳素看着他,已经呆了。
和墨不渝一同进来的还有妘姬,妘姬也不说话,只对华阳藤使了个眼神,华阳藤立刻跳起来,挽着妘姬出去了。
一时屋内只剩下华阳素与墨不渝二人,一站一坐,华阳素呆呆的看着他,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墨不渝笑道:“远道而来,能否向姑娘讨一杯茶水?”
华阳素见了这熟悉的声音与笑容,这才缓过神来,亦是含笑:“茶是没有的,只有这熏人的东西,墨医师可要尝尝?”
“师姊真是丝毫不给情面,”墨不渝与她面对面坐下,“医者仁心,我害了病,师姊难道不肯替我解么?”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见他气色好,神态一如平常,便不在担心,只是笑道:“你害了什么病?你的才能十倍于我,你都没法子,我岂会有办法?”
“我得了病,但这病只有师姊能解,师姊便是解药。”墨不渝一板一眼解释。
“净胡说!”华阳素别看眼去,粉面带嗔。心念一转,不再说玩笑话,华阳素问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是王都有变,夫人呢,她没事吧?”
将她神色紧张,墨不渝解释道:“你放心,一切都安好,华阳夫人好的很,因为你寄来的东西,我调制了一种新方子,对夫人的腿有奇效,眼看着更好了,况且王都卧虎藏龙,能人多不胜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又太过于记挂师姊,日思夜想……”
“好了!”华阳素打断道,脸上却满是笑意。
“你放心,是大王命我来的,与我同来的还有许多人。”墨不渝解释道。
里面在华阳素二人在低声说着,外面的华阳藤也没闲着,看见华阳藤只差将耳朵贴在门上,妘姬扑哧一笑,听见她笑自己,华阳藤脸一红,跑到妘姬身旁道:“妘夫人,你都不好奇嘛?”
“这种事也只有你们这种小丫头片子才会做。”
华阳藤撇撇嘴,突然看见妘姬拿着一张薄纸,看着出神,不由凑上前问道:“妘夫人,你在看什么,难道是情书?”
看见坏笑的女子,妘姬推开她的脸,将信纸对折不让她看,又严肃道:“是相国大人的信。”
“你喜欢王叔?”华阳藤笑道。
妘姬随口一笑:“我喜欢的人可多了去。”
“啊?”她突然就想起自己以前缠着妘姬要她给自己讲那个荷包的故事,那是一个刺客与美人的故事,华阳藤气道:“你那是骗我的是不是!”
见华阳藤指着自己的胸前,那里有一个她贴身佩戴多年的荷包,妘姬咯咯笑:“傻丫头,我骗你做什么?骗你我能得什么?”
“那怎么?”
“遇上不同的人,他们爱我,我也全心全意待他们,不可以么?”她的三任丈夫喜爱她的容貌和娇美的身体,而她喜爱他们给她带来的权势与荣华,他们互相给予,也互相索取,各取所需,多年的历练,她有能力让每一个男人感觉到自己是爱着他的,因为她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那……”那个人呢,妘姬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看见女子眼底的质疑与疑惑,妘姬懒洋洋的笑道:“你操什么闲心,他死了这么多年,坟头草都不知几米高了,啊,不对,是坟头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样也……”也太悲伤了,华阳藤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难过和悲伤蔓延全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看到原本明媚的脸上染上了阴霾,本无意再说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死了就是死了,坟墓也好,祭拜也好,这都是为了宽慰那些活着的人,这些东西都是活人的安慰罢了,至于他,亲人都死光了,没人会伤心的,况且他活着的时候,我也是全心全意的对他,心心念念的替他着想,可那个呆瓜却不领我的情,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肚子的火。”
“夫人,都过去了,”华阳藤讪讪道,总觉得自己不该勾起这个话题。
“我是真的不伤心,抱着那份过去,也没有什么,他是个好人,必定也不愿意看我难过,”说着,妘姬又浅浅一笑,“况且他也不稀罕,”看见少女眼中的茫然和不解,妘姬难得耐心的继续道:他与我都走着各自的路,虽然相遇了,但究竟是无缘在一起,所谓有缘无分,大抵如此吧,他有无法舍弃的信念,我自然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要我去送死,我可没那么傻。
看着妘姬,如果是光听着这些话,她一定会觉得因为妘姬对那个人感情浅薄吧,可是她却无法这样想,她还是感觉,妘姬一定非常非常的爱着那个人,只是她的爱,与自己不同,与母亲也不同,与很多人都不同。
心乱如麻,实在是理不出个头绪,从少女的口中吐出的是一声低吟:“可是,我却想做那心中的唯一,”想要做一个人的全部,想要一份不朽的爱恋,她才不过十六岁,对于未来她有太多的期盼,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张绝美的脸,绝代风华,但那个人,心中却隐隐有一个念头,他不会是满足自己愿望的人,又或者有一日,反而是她自己去辜负那个人。
“傻丫头,人生岂有两全法,生下来就负有责任与使命,你站的越高,该承担的责任就越多,”多少人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她们这些人无法也是如草一般的生命,她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至于全身心的爱恋,甚至抛弃自己的生命,那是少女才会有的遐思,不到真正的死亡关头,甚至不会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想要活下去。“不要你也不要想太多,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妘姬摸了摸她的头。
第75章
眼皮动了动, 甄昊倏的睁开眼, 刺眼的金光迅速挤进他的眼中, 闭眼再睁眼,淡金色的日光盖在他们的薄薄的被褥上, 暖烘烘的。
甄昊抬起手,略微一动, 只觉得浑身上下是又酸又累, 浅浅一个哈欠,他不由得抬起手去拉身旁的纱帐帘子,但手上的点点红印让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在日光的照耀下,本就白皙的手臂显得更加莹白,而那形状不一红色的点印看起来也是愈发的醒目。
呆呆的往外看去, 阳光正艳,略微估算便知如今已经是正午十分了, 胃中有着明显的饥饿感, 甄昊想了想,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晚,但是并没有人来唤醒他, 四周安静的异常, 夏蝉的嘶鸣也愈发的闹耳。
放松的躺在床上,下面是软绵绵的褥子,好像将他整个托举一般,虽然疲倦, 却又有着一种说不明白的畅快淋漓的感觉。甄昊平躺着,正好看见的是圆圆的帐顶,眼睛发直,一动不动,帐顶之上绣着一个火红的大鸟,羽彩斑斓,展翅于纱帐上,鸟绣的栩栩如生,彩羽耀眼,装饰眼珠的是一颗圆溜溜的明珠,一下点亮,乍一看恍如活物,展翅翱翔,在帐顶就好似要从九天之上翱翔而下,直冲冲地,像是要窜入他的眼中。
赤鸟,华国所敬,繁复的彩纹,满是的清香,这自然是王后的居所,长乐宫。意识一点点清晰,甄昊的喉结动了动,他十分艰难的一点点转过头来,里侧睡着一个人,小巧的脸,饱满滑腻的肌肤,红扑扑的脸颊,恰好对着他。
姜嬴还在休息,那微翘又黑又密的的睫毛一根根贴合与眼,表明她仍旧在沉睡中,秀气的眉毛色如翠羽,一点赤红染在眼角,呈现出说不出的妩媚,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女子的朱唇上,小口恰如如刚刚剥开的红石榴子般莹润小巧,即使是陷于沉睡中,依然是说不出的魅惑。
仿佛是漫天华光全部凝聚在女子的脸上,甄昊的目光根本挪不开,接着目光一寸寸的轻抚着女子的睡颜,惹眼的是脖颈上小小的红点,往下蔓延,在锁骨,在雪白如凝脂的香肩。
目光自然下滑,才发现女子雪白的臂膀正压在他的胸前,再往下,那是,甄昊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回忆转瞬间在脑海中迅速闪现,他猛地转回身,背对着姜嬴,随即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不安分的手,却又立刻握住,唯恐自己大幅度的摆动惊醒了身旁的人。
屏住呼吸,用着余光偷看身旁的人,姜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一丝变化,心微微放松,甄昊仰头看着帐顶,赤色的凤鸟的眼珠与她相对,记忆如同潮水迅速向争先恐后的他用来。
昨夜,高悬的夜明珠,荧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交缠的手臂与身躯,纠缠不清的发丝,让他想起都仍旧心跳如打鼓,他记得,甚至在明珠的映照下,他轻轻握住女子纤细的脚踝,从下而上,如凝脂般的肌肤,触之如轻抚玉魄,这样的人,花为神,玉为骨。而仿佛是不知疲倦一般,厮磨直到凌晨,他们才昏昏沉沉睡去,昨日在耳旁诉说的呢喃他已经不能全部记清,只是那些誓言,那些情谊已经全部刻于心底。
天哪,他居然会这么大胆,捂着脸,完全不敢去看身旁的人,可越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是清晰,脸颊在不断的回忆中一遍遍变得滚烫,热得像是发了高烧,从耳根红到脖子,仿佛如煮熟的龙虾,红的发紫。
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甄昊惊恐的睁大眼睛,抓起身旁的衣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弄的,就已经穿好了衣裳,掀开纱帐,跳下床,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原来居然能跑得这么快。
门被打开,长乐宫上的众人只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如风刮过一般冲了出去。甚至没有一个反应过来,甄女史亦是呆愣。
这是怎么了?既没有人来打扰,又没有定下的要事,这是怎么一回事?王后呢?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她这一颗心却是全放在这里,昨夜虽然命宫人离远了,但她这颗心可一下也没有不在意过,她也自然知道,他们可是足足到凌晨才睡去,而现在不过是中午的时间,怎么这样急的跑出去了?
甄女史心中反复琢磨,也想不出个缘由,只感叹,平时见大王是那样孱弱,病一场后又更加瘦削,也就是生得颀长,不然还真跟风吹倒似的,如何这样有精力,好真是不可小觑。
捂嘴偷笑,甄女史便吩咐道:“你们都不要到殿上来,都去殿外守着。”并不让旁人进来服侍,独自己一人站在门口问安,听的姜嬴的一声进来,这才拿着新衣裳走进,立在纱帐外,就看见一个曼妙的身影,那是姜嬴抬起手正在摆弄长发。
甄女史上前侍立,轻声询问:“王后可是饿了?奴婢早就准备好了。”说着便将衣物整齐放在帐外,姜嬴拿起穿好,走下床来,朝甄女史笑道:“辛苦女史了,让人都进来吧。”
甄女史得令,立刻宫女门捧着东西鱼贯而入,整齐的往两侧侍立,三个侍女得令便上来服侍。
“奴婢不辛苦,王后辛苦,王后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虽然准备了几个素日喜欢的,但王后若有别的想头,奴婢立刻派人下去准备。”甄女史立在一旁准备珠钗,一面轻笑,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姜嬴洗漱过,便坐于梳妆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竟然是止不住的微笑,她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听见甄女史的询问,又想了想,只觉得虽然有些饥饿感,但却并不想吃,于是摇摇头。
见姜嬴如此,她便不再多问,又给姜嬴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女子的头发乌黑亮丽,如黑鸦的羽毛般,在日光下漂亮夺目,甄女史索性连金钗银篦花簪都一并去了,独给她别了个碧玉簪,斟酌半天,甄女史才试问道:“望王后不恼,只是奴婢方才见大王也不曾梳洗,走的十分匆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姜嬴听了,脸上的笑意是再也忍不住浮现,又想起甄昊方才的举动,只觉得心中欢喜,越是贴近,就越能感受到他的不同寻常,人前还是妥帖的,可是当独处,他总是会有些奇特的举动,她试图去琢磨,但却发现那个人的心她猜不透,但是她喜欢这种感觉,也丝毫不会觉得不高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感到欢喜,而现在,他们更加的亲密无间,朝夕相处,就好像从不同的角度看着他,每次都能看到一个不同模样的他。
梳理完毕后,姜嬴小憩了片刻,却发现甄昊仍旧没有回来,她喝了半盏甜汤,一时摆上膳食,她看了一眼,饭也不吃。
而甄女史早已指挥着侍女将被子全部收好,几个宫女门忙忙碌碌的收拾着,最后换上新的,又点上熏香,迅速弄好又迅速退去,合上门。
姜嬴看着殿外的蔚蓝无际的天,想了想便起身,同侍奉的女官门仔细的嘱咐了几句后,就独自一人朝外走去。
既然你离开了,那我便去找你。
风在耳旁呼啸,一阵狂奔,甚至连道旁值守的宫人都一时没有分辨出他来,直到甄昊冲入园圃的时候,才被拦住。一被打断,甄昊的目光凝聚在眼前,他终于从混沌中抽回神,看着侍从,一皱眉,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脸上看不出丝毫多余的表情,沉声道:“寡人偶然来了兴致,不过是随意走走,你们做你们的事,不必惶惶不安。”
眼前的君王,赤足散发,面色红润,虽然神态自若,但仍旧是奇异无比,虽然心中早有告诫不能乱看,但每个人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神态,但在听见命令后,他们还是立刻称是,有序地迅速往一旁退去,让开一条道。
赤着脚在石子小径上走着,虽然密密匝匝的石子咯得脚板生疼,但甄昊依旧往前走,漫无目的的,直至到了湖畔边,便找了个石凳坐下,风绕几匝,刮得他长发摆了又抖,眼看蜻蜓点在荷叶尖尖上又绕在莲叶下翩翩飞直至消失在视野外,才觉得脸上的火烧降了下来。
柳树倒影,软枝点水,望着水中的自己的倒影,一张清俊的面庞,眉目清秀,长发伏贴在背,风弄花影,正是寂静,脑海中就突然浮现起姜嬴的面容,微笑的她,沉默的她,哭泣的她,以及如昙花一般绽放的她,他好喜欢她。捏起摇摆的柳枝,他自顾自呢喃:“得回去了,姜嬴还在等着我。”
撩起长袍起身返回,走了几步,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他疯癫一般从大殿上衣冠不整的跑出来,还好长乐宫够大,没让他疯到其他地方去,不然宫人们还不得把他当做饭后谈资咀嚼个十遍百遍。这还是其次的,他睡了,可醒了就跑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况且方才他动作那么大,姜嬴肯定已经醒了,他又要怎么和姜赢解释,连番的反问让他的脑海中炸开了锅。
边想边走,心不在焉,差点就往大树上撞去,好在被蜿蜒的枝杆给挡住了一下,拍了拍衣服上落下的灰,抬头一看,原来是个桶粗般的石榴树,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彤彤一片。
甄昊见了心中一动,立刻伸出手,便捡了个最顺眼的,将花折枝采下,脸上浮现笑意,将压枝艳艳的红石榴花藏于身后,大步往回走去。绕过茂盛的藤蔓,更要往前,一个转角间就恰好与姜赢打了个照面,目瞪口呆。
姜嬴却笑吟吟的看着他,然后目光往下,看见甄昊满脚的泥,脸上不快。甄昊看见她,先是一惊,后见她如此,不由缩了缩教,随后脸上露出笑意,大步上前,将藏于背后的石榴花赠予她,而后在面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姜嬴本心中有无限话要说,被他这样一弄,也作罢。
二人携手回了长乐宫,一同洗漱,一同用膳,甄昊便对随身的侍从道:“你们去把奏章运过来,寡人乏了,不欲再动身,若是王叔等有急事商讨,就让他们往泰兴殿去等候。”得了他的旨意,宫人即刻就下去准备了。
甄昊看着手中的后玺,心却抛锚去了,也不知转了多远,跨过无数山水,脑海中浮现的是戴国的风光,他并没有去过,所以只是按照他的记忆,配合着山水画表现出的部分而有了个大概的轮廓,宋国与戴国比邻沿海,但与姜国都离得较远,听说在那里,温暖如春,繁花似锦,宋国王都也被称为冬青城,而在宋国大败于戴国后一蹶不振,而戴国商业发达,国都金华被誉为最繁华的都城。
甄昊看着自己手中的信纸,金色的牡丹灼人眼,富贵逼人,这戴国与姜国隔着晋国,晋国军力强,而戴国繁华,而当今戴国最值得称道的不是在为三十余载的老戴王,反而是那年轻的相国,郦砚歌,少年天才,听说模样也不错,履历传奇,他原本不过是一个抚军的小官,却因为机缘巧合,临危受命率领大军,却得以大败宋军与晋军,自此名震天下,拜为相国,位居万人之上。
相对于本就尊贵的王公贵族,人们更喜欢郦砚歌这种有有谈资的传奇人物,但除了那郦相,也还有一人更流传于人们的口中,戴国太子的胞妹,九公主,世称金牡丹,年纪轻轻但却甚有名望,也是传说不少,当今的戴王虽然平庸,但是胜在一个稳字,太子地位稳固,不存在废立之变,为储君内斗的问题也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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