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妾的表弟。”姜嬴决定简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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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表弟!“好啊!”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大声道:“表弟好啊,表弟好,和王后长得一般漂亮!”
姜嬴见了捂嘴笑,甄昊也嘿嘿笑,他也真是的,都在想写什么呢!如果有这么重要的事,姜嬴一定早就和他说了,如何会隐瞒到现在。
姜嬴似是揶揄道:“妾见大王方才神情恍惚,是在想什么?”
甄昊连忙摆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总不能说他错把表弟当儿子看了吧。
“咱们不说这个了,”甄昊连忙扯开话题,对姜嬴笑道:“王后,寡人急匆匆来见你,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高兴?”姜嬴看他脸上是难耐的喜悦。
“出宫去!将军说要与我出宫去!”
“这感情好,”姜嬴也高兴。
“你也去,”甄昊拉着她的手。
“我?”姜嬴十分意外,“可是……”她一个女子,况且也太过惹眼了,只怕拖累甄昊。
“这个简单,”甄昊笑道:“那你就女扮男装,再掩饰一下外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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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宫中渐渐起了谣言, 而这谣言的中心是姜嬴, 谣言止于智者, 但宫中智者少,多的却是利益相关者, 姜嬴身后并无势力,却最得隆宠, 多少人嫉恨她, 所以这也是正常的,压得住流言,压不住人的嘴, 关不住人的心。
仔细想想,在这后宫中华阳女的数量是最多的,但这些女人毫无宠爱, 而自打华阳夫人回来后,这些女子都陆陆续续被送出宫去了, 而又因为丽妃刺杀一事, 又有一批嫔妃被打发出去,这事还是华阳夫人亲手操持的,所以到现在后宫的妃嫔说的上号的实在不多, 那么究竟是谁在从中作梗呢?甄昊心中疑惑, 但当他看见从屏风后走出的女子时,他瞬间就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看着眼前人,不施半点脂粉,一双眼睛明亮如暗夜星, 甄昊不由感叹,果然美人果然就是美人,淡妆浓抹总相宜,果然什么都不如给姜嬴换衣裳重要。
若要出去,姜嬴生得苗条纤细,所以衣服宽大点好,至于这容貌,她本就天生好颜色,曲眉丰颊,口脂也不必再抹,明天可以用妆粉掩饰,也能达到一定的易容效果。
只是这衣裳,姜嬴自然没有男子衣裳,必须要赶急赶制出来,而自下午长乐宫出了令,晚上饭前时候就送了二十几件,颜色样式一应俱全,只是挑来挑去总不满意,要不是颜色太鲜艳显眼,要不就是太过华丽,但既然做出来了,那自然要全部都试一遍。
甄昊围着姜嬴前后打量,姜嬴脸上也丝毫不露羞怯之意,含笑对人,连长乐宫的宫人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新鲜感,而他自己亦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姜嬴,是形容不出的俊秀,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只是太俊了,连大殿上的宫人都频频往姜嬴身上看去,这些人与姜嬴朝夕相对她们尚且如此,要是出了宫,那可还得了!
还是甄女史在一旁出主意,说用时下姜国最时兴的男子衣裳,再命人又仔细改了改,做了一点点改变,姜嬴再试了,果然不差,也就将就下来了。
刚用过晚膳,甄昊正在一旁逗茱萸,却看见甄女史对着姜嬴嘀嘀咕咕,悄悄凑过去听,才知道原来是西宫的一个嫔妾差点没了,这廉美人是个小宦之家的女儿,在后宫无甚分量,听甄女史的转述似乎遭了排挤与虐待,所以悲愤自杀,但好巧不巧偏偏恰好碰上了妘鹛,把妘鹛给冲撞了,这一下惹怒了丹姬,丹姬素来脾气火爆,如何有好话说,所以就闹大了。
而这廉美人虽是撞柱自杀,但好在救有得及时并没死,可甄昊本来还在正高兴,听到这消息,就好像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冷到脚底。
而甄女史心中常叹姜嬴根基不稳,所以事事留心,更要她有贤名,故常常施恩于人,这美人的位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事情牵扯到丹姬与妘鹛,自然也不算小事,丹姬脾气暴躁,但地位尊贵,如今大将军在眉城有功,对姜嬴地位有损,少不得要较量一番,丹姬是硬,姜嬴便要柔,以善来闻名,这也是甄女史的私心。
宫室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满地是,鲜红的血在地上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丹姬在上座,睨视下方的女子,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朝下缓缓道:“怎么,廉美人,你还不肯喝?”
地下的女子浑身湿透,头发上淋了水变得湿漉漉,只有一双充满怨气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她。
丹姬如何看不出她的怨恨,还不是因为自己赶过来见她晕了过去,就命人一盆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谁让这贱人没眼色,无宠又无家世,还自恃清高,得罪了多少人,果然蠢货就是死在一个蠢字上,到死都看不明白。
一声冷笑,丹姬声音一提:“有错死不悔改,心生怨忿,便不能再去侍奉君上了,那也与废物无异,一杯毒酒赐你,是看在鹛妃的面子上,也是你的运气。”
运气?女子面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丹姬见了生气,她重重的拍落在一旁的扶手上,吓得一旁的侍女连忙跪下,替她揉捏。
“丹夫人,妾不过贱命一条,但也是这后宫中人,是死是活,再怎么也得等王后来处置吧?”妘鹛听了,眉一皱,这廉美人说什么不好,偏偏要提王后,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果然,丹姬一听这话,便冷哼一声,“王后?”她怒极反笑,“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逞强,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是嫌自己死得太舒服吗!”
当姜嬴一众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个这样的画面,满屋狼籍,横眉冷竖的丹姬,以及不成人样的廉美人。
这廉美人既然选择撞柱而死,虽没死成但额头上开了个大口子,自然是会留疤的,这后宫女子视容貌为性命,容貌毁了,本就毫无指望的日子就更没有盼头,如此来看廉美人求死之心不假。
姜嬴看着她,心中有数,虽然按理来说后妃碍于规矩,一般不会轻易下令责打宫人,但折磨的方法却有千种百种,久居与深宫中,谁会不明白呢。
甄昊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他要忙于前朝之事,这后宫都由华阳夫人与姜嬴打理,姜嬴执掌后宫,此事便交由她处理,自然有宫有宫规,即便按照规矩处理,这女子也是死路一条。
宫女年到二三十岁还能有机会被放出去,但这些后妃,即使死也是这深宫中的女鬼。
廉美人脸上露出说不明的笑容,一张苍白的脸挂了笑更显惨淡无比,她尽力仰起头,卷起袖子随意擦了擦自己血污半边的脸,好看清楚来人,看清这个毁了她一生的夫君,王后到了也就罢了,居然连君上都驾临,真是天助,她就算是死这也值了!
睁大眼睛,廉美人恨不得将眼前男子给吃下去,她要仔细的看,好好的看,这个她也曾日夜思念的人,她也曾有过野心,也曾有过幻想,直至今日,心如槁灰,细想来,这是她第几次看见这个人呢?
她的容貌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也秀可人,当初她是因为声音婉转动听,所以被纳入宫来,苦候多年,从她十八岁入宫,到如今二十好几,她真正近距离见到他的机会屈指可数,现在,这御座上的王靠得她这样近,只要伸手就能抓住。
她要死了,在临死前总该看清楚,看清楚这个将她点入后宫的男人,看清楚这个昏君,她的兄长只不过是不小心弄伤了这昏君的一匹马,居然就把兄长当众打死,突来的变故,爹娘也伤心过度在忧惧下死了,她被遗忘在这深宫中,即便是这样她连干枯死去的机会都没有,没有了这个男人的折磨,这个昏君的女人们也不放过她。
但现在,在这昏君的脸上,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不忍与怜悯的神情,他怎么有脸?他合该去死!
甄昊静静站在一旁,廉美人见了他眼睛一亮,那种神态简直像是要把他给吃掉一样,他下意识往后退,但廉美人却屈膝往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头朝他笑,声音凄厉:“大王啊……”
“廉美人……”甄昊想要伸出手把他给拉起来,却还是忍住了,廉美人的声音听得他发麻。甄昊被她紧紧抱着腿,挪不动,心中百感交集,他能出宫,心中已经是欢欢喜喜了,束缚他的是理智与规矩,而捆绑这些女人的却是一种终身都无法挣脱的枷锁。
好像是调整了语调,廉美人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她道:“大王,当年贱妾入宫时,你曾夸过妾歌喉动人,如今妾要死了,在这临死前,妾再为大王唱一曲……”被她的神情所染,甄昊让众人不必上前。
女子仰头,嫣然一笑,这一笑,让甄昊心中感到无名的心乱,带血的额头,简直像是一种濒死的美丽,心乱如麻间,大殿上突然响起了女子清灵的歌声,廉美人在轻轻哼唱:
“美人如花,隔云端,韶华如水,飘零去,耐得住寂寥,经不住流年,云鬓如花,胭脂染,繁花随水,尽流去,风花雪月,留不住,宫阙高台,几度烟雨红尘中,团扇虽遮面,却难掩泪痕,恍然一梦,还乡去,小船唱采莲……”
这是哪里的歌谣,甄昊不得而知,但听着他却能明白,女子被纳入宫中的原因,果然声色动人,可叹,可怜,虽然小半张脸上都是血污,但清唱的女子因着这动人的歌声,脸上的神态变得动人无比,甄昊忍不住低头看她,根本说不出话来,宫女还能被放出去嫁人,而廉美人这等不受宠的嫔妃只能凋零在宫里,如果不是因为闹大,他甚至都不会知道后宫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忧伤婉转的歌声,大殿上安静下来,丹姬扭头压根不看,只是安抚妘鹛,甄昊正在思考怎样更好的了解此事,既然她做梦都想回家,那就把这件事压下来,送她返回故乡采莲去。还在思索,突然间歌声骤然一停,原本满脸温柔的女子,倏的拔下头上的簪子,脸上满是凶狠,死死拽住她,拼尽全力朝他刺去,甄昊下意识就拿手来挡,身子立刻朝后闪去,但仍旧避之不及,金簪在他的手上刷一下,留下一道长长的划口,鲜红的血珠冒出来。
登时,屋子里沸腾起来,姜嬴与丹姬都是厉声呵斥众人,而宫人即刻将他紧紧护在身后。“让开,”甄昊道,见众人不动,他加大声音:“寡人让你们让开!她还能杀了我不成?”甄昊推开他们,朝前走去,俯视着被侍卫按住,却桀桀而笑的女子,扭曲的面容,那是刻骨铭心的恨。
甄昊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上,轻声问道:“廉美人,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这些女子自进了宫后,便不是为自己而活,为了家族,她们连死都不能随便死,更别说反抗,因为反抗越激烈,镇压就越残酷。
显然明白他所说的意思,女子脸上骤然变色,呆了呆,她立刻狂笑道:“昏君,你记性不好,你早忘了吧,我爹娘与兄长早就死了,我还怕什么?”
甄昊脸色不变,他知道,他甚至有一丝遗憾,如果仅仅是妃子间的争斗,都还有机会挽救,但弑君,试图弑君的结果,廉美人比他更加清楚,那可是是株连,是惨死,更是一场腥风血雨,要是闹大,要死得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看着甄昊,廉美人忍不住低下了头,多年的怨恨,她忍不住出手,她想掐死这暴君,她不害怕自己的死法,一刀和千刀万剐又有什么分别,可是……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该怨我,杀人者,是谁?”她猛然抬起头,尖声道:“昏君!岂不是你吗?”
长乐宫中一片昏暗,月色洒在房顶上,玉阶生烟。
入夜,长乐宫寝殿内早早熄了灯。
甄昊在昏暗中睁开眼,看着并不能看清的房梁,今夜他本该是兴奋的睡不着,毕竟他来到这里几个月,每天不是公务,就是看大臣们吹胡子瞪眼,偶然有几次出宫,都是带着一肚子心事和盘算,他甚至不知道,这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而现在廉美人要死了,众人却只惊恐万分的说坏了他的心情,这滋味,还真是品不出来。
甄昊躺在床上,虽然不曾翻来覆去,但是再也睡不着了,不是担心明天的事,既然是华阳毅提出的,那准备必定是充分的,安全方面,既然是华阳毅出手,那自然没问题。
而华阳湫已经和六公主出门去了,华阳毅却迟迟没有动身,他本以为是为了监视他,结果华阳毅对他是真的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好,半点不掺假,他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名堂,后来往深处一想,他才稍微明白。
先帝有几十个儿女,要不是死的早,他觉得肯定还能再创新高,但华太后只有一个儿子,还是晚来得子,他的命运和华阳家的利益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以至于他的后宫中华阳女的人数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所以华阳家依赖他,他亦然。
闭着眼睛思忖,突然就感觉到躺在他身材的姜嬴动了动,他听见女子轻轻问道:“大王还在想白天的事?”白天的事情发生了很多,但他知道,姜嬴是指廉美人的事。
他不愿意去答,反而问道:“王后,你在外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姜嬴曾被掳走,虽然她还是回来了,但却从未更他提起过这些事。
安静了一会,暗夜中传来一声轻笑:“妾只记得,撑船在月下时,见水面上的睡莲很美,想着要是能加与君上一同去看就好了。”虽然是一路艰险,但那都过去了,人生太短,她只愿记一些好的事。
听到这里,甄昊心情突然变得好了一些,朝一旁的女子笑道:“不管怎么样,明天咱们出宫去。”
姜嬴嗯了一声,又静了半晌,她突然问道:“大王为什么喜欢我呢?因为容貌吗 ?”
甄昊十分意外,不曾想过姜嬴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要说不是的话,那是在撒谎。
甄昊没有太多思考直接道:“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足以让他来了解一个人。
没有片刻停息,姜嬴却依旧问道:“若是这样说,那如果让另一个人来,对于你而言,也是一样的吗?”
甄昊奇了,姜嬴今天变得很多话,即使是一直安静的她,心中也会有这么多疑问是吗?
甄昊突然撑起手,环住她,俯视着她,即使在黑暗中并不能看清彼此的脸,甄昊柔声道:“不会有别的人,你是绝无仅有,也是独一无二,因为相遇了,哪怕有一天变故陡生,这份记忆也会伴随着我永远的走下去。”
第78章
天刚露白, 甄昊就已经起来了, 种种缘由使得他这一夜都不曾睡好, 他一起姜嬴便也起来,他穿衣服快, 姜嬴琐碎事更多,甄昊便走出去, 一看, 华阳夫人已然在座。虽然他心中是满满的诧异,却依然笑道:“这样早,夫人怎么来了?”
“大王要出去?”华阳夫人连客套话都不说了, 虽然是柔声而笑,但甄昊心中却是一凉,又说了几句, 姜嬴在里面似乎听到响动,走了出来, 看见是华阳夫人, 也是惊诧,随即问安,甄昊看着华阳夫人虽然脸上仍旧挂着笑, 但眼神却流露出明显的, 不仅仅是姜嬴穿着男装,更是因为不规矩,甚至带坏君王。
面对华阳夫人的质问,甄昊一时无言, 要说是华阳毅与他同去,可是又怎么解释姜嬴呢?不管怎么解释,在华阳夫人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即使多说只怕也无甚益处,所以这要他怎么回答才好?
见甄昊久久不答,华阳夫人便朝他招手柔声道:“昊儿,怎么了,一大早就神色不佳,来,到我这里坐坐。”甄昊便挨着她坐,而甄女史递了个眼神给姜嬴,姜嬴略微笑笑,只说有他事,就迅速往里走去,甄女史则在一旁静静侍立。
华阳夫人说了几句不要紧的话,随即甄昊见她语言一变,就听见她缓缓笑道:“昊儿,我这一夜没睡,这一大早太过思念你,所以就来了,你也不要嫌弃,可愿同姨母说说话?”
这叫他怎么回答?说话,又要说多久的话?他还急着出去呢!华阳夫人不走,他怎么带着姜嬴出去,况且华阳毅说好了一早就会在北门等他,时间紧迫,可是他也不愿忤逆华阳夫人。
甄昊不答,华阳夫人只是用手摩挲着他,给他揉捏,恍如揉搓一只小猫似的,甄昊被她这样揉搓,又兼起的早,一时倦意又起来了,只觉得浑身是说不出的舒服,而且华阳夫人的身上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香味,不容易寻常的熏香,味道虽然淡淡的,但闻起来却是沁人心脾,他闻久了,紧绷的神精也渐渐松懈,正是越来越瞌睡突然,直至华阳夫人轻轻搬起他的一只手,宽大的袖子从水上滑落在胳膊上,那里是!甄昊猛然间心中吃了一大惊,困倦之意一扫而去,他连忙抽手,只想将自己的受伤的右手拉回,却发现自己被华阳夫人紧紧抓牢,纹丝不动。这显然是有预谋的,果然,他见华阳夫人将他的受伤的手暴露在视线外,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但声音依旧温和,她在质问:“昊儿,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甄昊如何不明白,她这是明知故问!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不是因为华阳夫人明知故问的盘问,而是生气而是气愤,他们居然敢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一瞬间,甄昊的心中已经把昨日在场的人全部过了一遍,只觉得个个都可疑,可究竟是谁走露了风声?昨天在甘露院的时候,他已经三令五申的吩咐过了,不许将他廉美人被刺伤的事情走漏出去。
但是结果呢?结果就是还不到一个昼夜,华阳夫人就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在这一大早就把他出门的路给堵住了,她甚至明显对姜嬴露出不满的神态,人最喜欢迁怒,华阳夫人自然不会记恨他,可姜嬴呢?姜嬴对她们而言,说到底还是外人,而因为他这些不端的行为,姜嬴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在华阳夫人面前攒下的好感,很有可能在今天这一刻消耗殆尽。
究竟谁做了这个耳报神?或许是一个,也可能是很多个人,或许是他身边的侍从,也可能是丹姬她们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是长乐宫的人,或者是华阳夫人自己安插的眼线,
现在回想起来,他做的许多事情,自以为瞒过了众人,其实不然,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很显然不是华阳夫人不知道,而是她在大多数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自以为是。
华太后执掌姜国十几年,华阳夫人亦然专权多年,况且她监管后宫,百足之虫还死而不僵,何况是浸淫权利中心多年的华阳夫人,她的势力只怕如结网的蜘蛛一般,遍布这后宫的每一个角落,他究竟有哪一个行为逃脱过她的眼睛?
这一刻,甄昊突然有些能够理解原主的暴躁,无时无刻的被人盯着,即使这些人都是一片好意,他还好一些,可那位新君作为一个从小就被定为储君来培养的人,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也难怪他无法忍受。
但有些时候,不得不去忍受,人若没有了约束,很有可能偏离轨道,而臣子就像是一把尺规,规劝着他,志高王者的性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但是你的一举一动也要收到许多辖制,你要耐心的听取臣下的意见,有很多有才能的人脾气总不会太好,清高的人,你要捧着他,让他尽可能发挥作用,小人说话好听,做事圆滑,却有可能带来极大的祸害,每日兢兢业业,勤于政事,可连自己的后宫也要受到极大的辖制,可即使是这样那已经比大多数人自由了。
华阳夫人对他难道不好吗?就是亲妈也不过如此了,她日夜操劳,叔父难道不够好吗?姜国的大部分事情都压在他的身上,即使他犯了错也是耐心的指出来,他和这些大臣相比,谁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该有他担心之事。
“昊儿?”见甄昊脸色冷如铁,久久无言,华阳夫人实在是忍不住出声呼唤。
是华阳夫人焦急的声音,她按捺不住了,甄昊抬起头来,忍不住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华阳夫人见那白皙红润的掌心上划下一道血痕,她连忙握着,再也忍不住低声埋怨道:“昊儿,你怎么这样糊涂,如何要瞒着,还不请御医来看?即使不渝往玉凉去了,可是沈医师他们几个老人还在,那都是好的……”见甄昊眼神飘忽,似乎全然不在听她的话,只觉得心肝都在痛,这孩子,难道又要变回老样子?那,这可如何承受得来!
甄昊将她的句句话都听在心里,这伤口并没有华阳夫人说的那么严重,他已经时候成年人了,又不是纸糊的灯笼风刮就破,况且昨日在长乐宫就已经做了清理,根本就没有问题了,要是兴师动众起来,指不定又要连累多少人,这王宫里已经做过好几次清理了,在种情况下,很多无辜的人都会受到连累,再来,可真要受不了了,但他知道华阳夫人素来如此,他要多说一句,华阳夫人能念叨十句,所以他只是嗯一声并不解释。
见甄昊脸色不咸不淡的,好像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华阳夫人瞬间又气又心疼,“大王!”她提高声音一喊,却又立刻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刻意降下,“请务必要爱惜您的身体!”见甄昊点头,她又苦口婆心叹气一声:“昊儿,你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为什么这孩子越长大,她们之间能说的话却越来越少了,这究竟是谁的错?小时候,他明明是最依赖她的,华阳夫人心下一片悲凉,鼻子一酸,险些要流下泪来。
甄昊被她悲恸的神情所感染,忍不住低头,华阳夫人眉蹙难解,神情哀婉,这种时候,岁月在身上划下的痕迹是愈发明显,这个原本美丽的女子,看起来是愈发的苍老了,平时笑的时候还好,可当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那就是说不尽的苦楚。
可他已经不是牵着长辈的手走路的孩子了,他不能感情用事,甄昊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他用力抽出了自己被紧握着的手,随即轻轻道:“夫人何必如此伤心,夫人德高望重,身份尊贵,寡人视为尊亲,不忍忤逆,方才不答,只是因为陷入了沉思,并不是轻慢夫人,夫人刚才是问寡人在想什么,寡人心中没什么多想,只是想,好在夫人一来,给我提了个醒,如今醍醐灌顶,受用无穷,又在想还好这伤口不是划在王后的手上,要是留下疤痕,那就不好看了。”
这是温柔的不像话的声音,华阳夫人听了前段本来还开心,待听到后面,心中着实大惊,脸上一时色变,忍不住抬起头凝视着他。
昊儿喜欢此女,竟然至此吗?不行!君王怎能有这般私情,这个女人会毁了他昊儿的!再也按捺不住,她厉声道:“昊儿!你可知最近什么事情在传的风风雨雨?”
来了!甄昊心中一凛,果然,华阳夫人终于提到了那些谣言,那些传言千奇百怪,有说姜嬴是妖女,也有说受宠多年却无子,奇怪的很,甚至有说她是别国派来的细作,搅乱姜国,更又说是因为她,所以王宫的王嗣都早夭,种种传说,千奇百怪,不胜枚举,而这些谣言,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一句是好话,这些传言真真假假,像水草一样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像蝗虫一样传开,根本寻找不到源头。
但他本是想,清者自清,这些话又与姜嬴有什么关系,姜嬴如何,从甄女史的反应就可看一般,自姜嬴入主长乐宫,这长乐宫死的人是最少的。
姜嬴入宫三年有余,却不争荣夸耀,因为幼年的影响,让她比别人更加勤快能干,而且节俭,她看似冷淡却比别人更加热心,而他与她相处多日,难道还不会比捏造故事的人,更加了解她吗?
甄昊不与华阳夫人作答,却起身走到里面,看见姜嬴正是呆坐,便朝她笑道:“寡人一刻不见王后,只觉如过三载,你可忙完了?”
姜嬴起身笑道:“妾侯君久矣。”
甄昊便拉着她含笑走出,又一起坐下,朝华阳夫人笑笑:“什么风风雨雨,寡人不明白夫人所言何事?这后宫多亏夫人照拂,打理的井井有条,寡人都得替王后感谢夫人。”
姜嬴如何不知道甄昊的意思,她便只是腼腆一笑,并不多说,有些事她不好说,甄昊自然会替她说。
“你……”华阳夫人正要发怒,却回想起多年前,以前她是不是也是这样,这样惹怒昊儿?这些年的磨练,她难道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难道她还要去走长姊走过的错路,将昊儿激怒?
如今正是年轻时候,少年的爱恋,总是单纯又专一的,外来的压迫,反而会让他增加逆反心理,将昊儿逼到她们的对立面又有什么好处?人与人之间的那点联系又岂是全看一点血缘,为了利,谁都该死,为了权,谁都能杀,她们身处于王族,这么多年来,她怎么还看不透?一个不慎,长姊的昨日便是她的明日!
猛然清醒过来,华阳夫人猛地抬头,只觉得浑身上下出了一生冷汗,背已经湿透了,连手心都是汗涔涔的,但她还是勉强对甄昊笑道:“究竟是人言可畏!”
甄昊点头,没错,流言蜚语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他只觉得自己能护住姜嬴,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话能到他的耳朵,自然也会到姜嬴的耳朵,姜嬴心中是什么感受。他忍不住回首凝视姜嬴,女子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但甄昊却丝毫也笑不出来,今日华阳夫人对她露出的表情,几乎是毫无遮掩,对于姜嬴,她们究竟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好,姜嬴就好,他要是有一个不好,连姜嬴都无法保全,他以前对后宫的事情从未留意过,但到今天,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以为的豁达,那是消极,是被动,是自我安慰。
昨日廉美人之事,他是怎么样看的?他觉得宫有宫规,他觉得嘘唏不已,他只觉得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不愿闹大,但自然有人看不开。
以下犯上本就是重罪,还胆敢弑君,更是灭九族的重罪,哪怕是邻居都会被株连,但被妃嫔所袭击究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这后宫全在监管之下,根本没有几个人,能翻起浪来,而他又不想闹大,所以只是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但结果呢,结果华阳夫人前来质问,甚至明显的表现出不愿意他出宫的意思。
他若退让,自然有人要前进,他不把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如何保护自己,保护姜嬴?
甄昊朝华阳夫人笑道:“夫人说的是,这不是件小事,寡人总该上心才是,这些女子,怨气深重,将她们耗在深宫中,实在不是仁义之道,寡人决定下一道赦令,让六宫妃嫔,如果有愿意出宫去的,就放她们出宫去,至于那廉美人,当初寡人因为一时之怒,害死了她的兄长,她又与寡人有一场情分,也给她一点情面,”他记得因为前日正好碰上宫里的好日子,所以姜嬴的意思是暂时关起来,过几日处置。
让嫔妃自请出宫去?哪有这样的事?华阳夫人听了,先是一愣,但见他虽然说的随意,但眼神中全是坚定,只得应了,又转念一想,这后宫中人做些调整也是好的,不是大事,何必激怒昊儿,但她还是缓缓道:“大王果然仁善,正是万民之福,只是那人胆敢刺伤你,这已经是灭九族的重罪了,我早已下令处死了。”
“这……”死了?怎么死的?甄昊垂下眼帘,原来即使是权力在握,也有许多无能之事,也有救不了的人,而既是华阳夫人出手,那也没办法了,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受了怎样的苦,昨日丹姬的确说的对,一杯毒酒送她上路已经是最好的恩典了,就算不死幽禁起来,让她在冷宫中住一辈子,那是更长久的折磨。
姜嬴呢?如果一旦他有意外,姜嬴会如何,甄昊的心中涌起无限惶恐,多孩子还不够,况且孩子本就是不可测的,不能单纯寄托于此,他必须要放权力给姜嬴,只有权柄在握,一个人才是有保障的!
“大王?”华阳夫人仔细揣摩他的情态,然而甄昊只是抬头笑道:“这也罢了,只是寡人要与王后随华阳将军出宫去,夫人若还有闲谈,只等回来再说吧。”
眼见君王神色坚定,虽然依旧带笑,但看这这情态,就知他心意是不会更改的,退一步想,有二哥相陪她也放心,只是……“君上出宫体恤民情,自然是好事,可为何王后也同去,还如此装束?”华阳夫人仍旧追问,语气不满。
甄昊笑道:“寡人自幼长于宫中,对民情一无所知,所以,至于王后,这是寡人的心意,华阳夫人难道有异议?”甄昊明白华阳夫人都是从姜国出发,只要他一心向好,不露出昏庸无道的迹象,华阳夫人自然不会为难姜嬴。
华阳夫人闻声一震,这理由是好的,只盼昊儿能真心这样想才好,至于旁的那是次要的,只要昊儿不出事,这姜嬴也无妨碍,如果有问题,那自然有千百种办法出去昊儿的阻碍,如果这王后能成为贤内助的话,那也是好事,感情好,后宫也安稳,这样一想,抵触也不那么大了,“臣妇岂敢妄论君意,”华阳夫人拜倒而回,随即让开一条路,甄昊点头一笑,与姜嬴迎着朝阳走了出去。
第79章
当甄昊与姜嬴急忙忙乘车到北门的时, 掀开帘子往前看去, 华阳毅率众人站在道前等候, 不穿甲胄,都是便装, 而华阳毅也一改往日的着装,不再是一身银甲, 而是长袍布衣, 玄色无纹,站得笔挺,一身精悍全被遮掩, 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读书人。
华阳毅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而令他意外的是,华阳毅带的随从并不多, 虽然是小憩安静无言,但当华阳毅睁眼看向他时, 但那眼神却是锐利如苍鹰。
甄昊没有片刻停留, 他携着姜嬴一同下来,四周侍从齐齐高呼跪倒,长拜不起, 甄昊的脚步加快朝华阳毅走去, 而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当华阳毅看见姜嬴的时候,他的脸上很明显流露出惊讶的意思,他与华阳夫人容貌有几分相似, 但他与华阳夫人不同,并没有唠叨,甚至脸上流露出讶然的表情也是转瞬即逝,他立刻收敛了神情,像是很快就接受了,只是行礼道:“主上无忧,末将自然誓死护卫主上安全。”
甄昊见他并不追问,心中倒是一轻,这样倒是省下他一番解释了,甄昊又看了他几眼,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出宫去,就省去这些称呼,你我心知肚明就够了,舅舅我是信得过的。”说罢,环视一周,甄昊心中有些诧异,华阳毅带的人少也就罢了,可是居然连马匹都没有,没有马车也就罢了,没有马匹要怎么去?官道虽然平坦宽阔,但没有代步的工具,那怎么出发?
显然是看出了甄昊脸上的疑惑,华阳毅立刻沉声道:“这北门正是紧挨着大道,若要上街,从小道上去,无需多久就能到玄鸟大街。”
甄昊听了不由问:“舅舅,我们怎么去?”华阳毅并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目光落在他的长靴上,甄昊这才确定下来,华阳毅这意思是要他们走路去?他是无所谓了,但是姜嬴呢?甄昊忍不住朝姜嬴看去,正好与女子的目光撞上,她笑笑,轻声说了句:“无碍的,大王不担忧。”
既然姜嬴如此说,甄昊也就不再多说,而是跟着华阳毅抄着近路往前走去,一路上,甄昊发现跟随的侍从越变越少,到最后,除了他的贴身侍卫虹鲤,再加上华阳毅身边跟随的三个侍从就没有别人了。
走过窄窄的小道,走完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又踏上青石板,再往前就能看见白墙青瓦的民居,越往前嘈杂的声音就越大,但他却并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极为新鲜。
只有一点不好,他与姜嬴的衣裳皆是以黑色为主,走路也就罢了,但这黑色吸热,日头越高,太阳越辣,在日头下默默行走,他已经有些疲倦起来。
忍不住偷偷去瞧姜嬴,姜嬴脸上倒是看不出烦躁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不是特别疲累,似乎很适应,而他虽然脚力还有,但口中已经干渴起来。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开口时,在他身旁不远处走着的华阳毅突然出声:“前面有一处凉茶馆,倒是一个歇脚的好地方。”
甄昊听了心中欢喜,但偏偏不愿表现出来,脸上是没有过多表情,仍是撑着一股丝毫不疲倦的模样,可惜额头上层层冒出来的汗水出卖了他。
知道前面就可以休息,甄昊忙一把拉着姜嬴的手,女子被他突然一握,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在被拉动,甄昊拉着她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朝她笑:“姜嬴,到前面就可以休息了!”
姜嬴被他拉着往前,跑在这小道上,一旁是蔓蔓松萝丝,绿意盎然,因为跑起而带起的清风直吹入她的心中,而心中冒出一股莫名的情丝让她悸动不已,这样的情态,恍如让她看见了一个少年,即使是最简单的东西,也能带来欢喜,这样拉着她欢喜的往前,就好像一夕知间回到了少年时。
甄昊哪里想了那么多,只是拉着姜嬴欢欢喜喜的往前,一时把华阳毅抛在脑后了都不知。
只当甄昊将一大碗凉水喝干净,长吁一口畅快之气时,他才发现与他同来的华阳毅并随同的所有侍卫,居然都消失的无踪了,除了虹鲤还紧紧跟在他的身旁。
虽然心中奇怪,不过他不多操心,甄昊将茶碗用热水过了好几遍,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与姜嬴,又见虹鲤并不肯落坐,他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还是觉得算了,不勉强了,他只是站起身来,也倒了杯冷茶给虹鲤。
年轻寡言的侍者低头看着摇晃的茶水,脸上露出罕见的表情波动,而他眼底的情绪实在太过复杂,甄昊一时也看不明白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而对于职位比他低的,他又素来不愿花心思去琢磨,于是他只是低声嘱咐了一句:“好不容易出来走动,你就随意些,放轻松些,何必担心呢,不会有事的,况且你这样紧张反倒让人看了起疑惑。”
听了这话,虹鲤止住自己想要跪拜的腿,手不曾伸出,只看着茶水中飘着几个茶叶杆,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虹鲤屏息片刻,随即屈身去接,然后将满满一大碗茶水,咕噜噜几口饮尽。
随即甄昊就看见这个年轻的侍从脸上了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虽然只是轻轻一抹,转瞬就收敛,但他见了偏偏莫名的高兴,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想了想,他又提起茶壶,水流如柱,片刻间就满脸,他又将这一大碗凉茶递与虹鲤,虹鲤并不迟疑立刻接过,亦是全数饮尽。
见甄昊还要倒茶,一旁的姜嬴实在看不下去,连忙拉着了他笑道:“牛才这样饮水呢!这茶叶又凉,这不仅会害他撑坏肚子,还会让他腹痛的。”
甄昊听了,心下歉然,只朝虹鲤笑笑,喝完茶水心下一松,正想往姜嬴身上栽去,却一想到姜嬴正是男装,不方便,况且他们身上的衣裳虽不华丽,衣裳上也没有丝毫配饰,但气质与来往的行人迥异,还是收敛些好。
口干是解了,但他却又觉得腹中有些饥饿感,偏偏华阳毅又不知去哪了,他又从来没有这样出宫过,现在要做什么么?难道拉着姜嬴逛街去?这可以吗?
粟女正放下茶碗,又打开行囊,仔细数了数,检查采购的药材,检查了好几次确认无误后,正要说话,却见自己的兄长一直盯着远处东面,目光痴迷,连她拿起手在他面前来回晃了好几次,他都全无反应。
粟女奇了,那前面有什么看,不是只有几棵大枣树吗?现在连花都没开,枣子也没结,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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