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生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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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朱苏白入了城,众人不敢放松反而越发警觉,麦将军在最右侧,时刻警惕着,甄昊一言不发地走在中心。

  众人跟着朱苏白七绕八拐的,也不知到了哪里,甄昊虽然有面纱遮掩,却闻着一股异味,仔细一看,才发现也不知道是到了哪,周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坐在树下的人,穿着一片式的衣服,勉强遮蔽身体,几个年老的女人漏出几颗烂牙朝他们笑,甄昊甚至感受到,有人在后追逐着他们,在几声闷响过后嘈杂声就少了。

  两侧是矮小的,勉强还能称之为房屋的建筑,这些成片的小屋仿佛被大浪冲刷过的一般,破旧的木板上是青苔,又脏又乱,杂着数不清的气味混杂而成的恶臭,哪怕是此处开阔,空气流动,但一靠近某处就是恶臭逼人。

  甄昊边走边看,虽然能看到人,她们随意的躺着,但那模样神态,哪里是人,简直是鬼了。

  这就是涟城?

  死气沉沉,人少,而且,看不见年轻的男人。

  也是,听说这边水患严重,而且这里是北疆最北,虽然还在姜国境内,但夷人常常越过边境来侵扰,能跑的跑了,良田荒废,再加上天灾,和人的流动性太强,管辖极为困难。

  这就是涟城,这就是姜国的子民,面露饥色,如同在地狱中受着煎熬的饿鬼。

  甄昊别开眼,朱苏白的脚步也加快了,他专注精神跟紧上,突然间,一个人影带着风朝他冲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影已经摔倒在他面前,甄昊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挪不动腿,因为他的衣服被人死死地拉住了!

  干什么?碰瓷的?

  然而甄昊哭笑不得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这双拉住他衣服的手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手,像个爪子,光着的脚黑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不过眨眼睛,那双死死拽着他衣服的手已经失去了力气,仿佛方才的那种力度是他的幻觉一般,只要他一动就能立刻脱身。

  甄昊没有动,因为这个人抬起头的一瞬,他看清她的眼睛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是濒死的人的眼神,饱含无限苦痛却又隐含着期盼。

  她想活,所以不顾一切的冲出来,她冲出来有可能被打,她可能立刻死去,死得更惨,但她想活。

  甄昊抓住她要滑落的手,方才这人抬起头的时候,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够了,他能看出来这是个女子。

  女子十分瘦小,身上是不合身的烂衣服,她一靠近,甄昊就感觉一股臭气扑灭而来,这个恶臭甚至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有孕在身了,腹部的隆起与身体的嶙峋,形成一种诡异的感觉。

  甄昊一瞥,麦将军已经按住了刀,甄昊厉呵一声:“慢着,”他朝华阳素看去:“素女,快帮她看看。”

  华阳素一直在等待,等甄昊话音落,她早已经准备好了,她靠近,眉都没有皱一下,就利落的开始检查。

  甄昊佩服,无论何时,真正的医者都是最厉害的,他着急等待片刻,华阳素已经放开女子的手,道:“她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应该是饿的。”

  但她的话并没有说完,这女人如此模样,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她们若弃之不理,这女子必死无疑。她看向甄昊,不知为何,心中隐约有些期盼。

  甄昊点头,仔细听她说完,不多做考虑:“麦香,你抱好这位夫人。”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得快点走了。

  麦香并不多问,大王的话就是军令,没有需要质疑的,他在华阳素的指导下,稳稳地托起这位晕厥的女子,一边有人蠢蠢欲动,但麦香的目光下,再无一人敢上前来。

  甄昊示意朱苏白带路,众人继续朝前走去。

  翌日,天阴,风急。

  昨夜吃饱喝足,甄昊自离开洛邑以来,第一次睡足了觉。来到这里后,他就再也没有了赖床的习惯,睁开眼,他立刻起床梳洗。

  屋子里暖乎乎的,他人也变得懒洋洋的。

  心情大好,甄昊惬意地靠在窗前,打开窗,打算沐浴一下暖暖的秋阳,只是开窗的手还未放下,瞬间就被一抹白色攫住了眼球,远处草地上是大片雪白,乍看恍如雪地。

  下雪了?可是不冻人啊?

  仔细一看,原来是地上密密的草,草上是雪白的小花,大片大片的,如同下了一场雪。

  甄昊想起来,这是葱莲,宫中也有,叶子是亮绿色,细细长长的一根,长得跟韭菜似的,绿叶上顶着白色花朵,大片大片的连在一起,一起绽放的时候,就像天上落下的雪一般。

  甄昊也奇怪,他从洛邑出发,走了这么多地方,有些地方暖和,有些地方又极冷,到了一些山上他甚至能看见下雪。

  等到了涟城,气候又突然暖和起来,然后今天又冷了,连刮着的风都带着一股冷气,以至于他看见大片白花一瞬间还误以为是一夜飞雪。

  甄昊靠在窗前又开始盘算,从官道出发,哪怕骑上最快的马,一路平安地到了小夏国,在异国境内却又还有各种麻烦,如此各种,像他们这样几十人的队伍,从洛邑到玉凉最快也得一个月。如今抄小道,日夜兼程,已经是快的不能更快了,到了涪陵之后,又是六天,终于到了涟城,姜国的边境之城。如今正是秋季,秋来冬近,十月怀胎,姜嬴春天就要生产,他得尽快解决完北疆的问题,决不能拖到明年春天。

  甄昊还在发呆,突然笃笃的听见敲门声,华阳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甄昊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

  华阳藤与朱苏白进来,一者提着热水铜壶,一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和一个大饼。

  甄昊咬了一口饼,就着热热的骨肉头汤喝了,咸咸的热汤下肚,咬碎一嘴葱花,他觉得舒服无比。

  阴阴的天,此刻身上是暖乎乎的,他一点也没留,吃得饱饱的。

  这些天吃的都是干粮,再好的干肉为了能够储存也不得不做得硬邦邦的,就是这样,哪怕是最简单的干粮,都还要送给韩将军检查好几遍,才能到他面前来。

  其实越走,他就越觉得,姜国关卡重重,山高水长的,能来刺杀他的人简直是神仙了。至于内鬼,护卫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在姜国虽然恨他的人不少,但他身边的人都是自幼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有扬名立万之心的,跟随来的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家世品德绝无问题,但没办法,麦香他们行事仔细也是为了心安。

  说来也惭愧,这一路上连华阳藤、华阳素都是骑马,只有他得坐车,因为他这身子骨,骑马,短时间还好,一长就可是真的吃不消。

  甄昊意犹未尽,又喝了几口肉汤,饼实在太硬,以前在王宫里还不觉得多好,只觉东西都是镶的珠宝金银很值钱,可如今到了外面,颠簸不停,他才知道什么是君王过得日子,那就是姜国的顶级消费水平了。

  甄昊放下手中的碗,就听见华阳藤啊的一声喊,甄昊见她眼睛瞪大,不由摸了摸嘴,才意识到,原来碗的边沿有一个破口划破了他的嘴唇。

  “这是什么破碗!”华阳藤愤愤道,她说完才想起这碗是她端着的,可她却并没有发觉碗口破了,一时心虚,她一溜烟的跑出去了,只留下一句:“我去找素姐姐拿药!”

  甄昊不理会,他一边吃,一边与朱苏白说话。从朱苏白的口中,他这才了解,因为涟城是北疆边沿最大的一个城,来往的商人非常多,所以热闹的地方非常的热闹,比如她们现在住着的客栈,不仅很大,而且里面的装潢华丽无比,是专门供应来往的大商客。

  回想昨日所见,那另外一副天地,尸骸累累,恶臭冲天。一面是美酒笙歌,一面却是死气沉沉,看不到丝毫希望,在这里,苦难的人与富足的人如同白日与黑夜一般,存在,却永远无法交合。

  华阳藤急急地往楼下跑去,华阳素一大早就同着麦将军他们出门去了,但她说了只要一炷香的功夫就会回来。因为华阳素特别守时,所以她可以直接去房间找人。

  一进门,她就看见华阳素又在捣鼓包里的东西。

  华阳藤往挤到她的眼前笑道:“素姐姐,我累了,我腰疼,你给我捏捏?”

  “你且等着,我这边忙呢,”华阳素不理他,忙着将东西分门别类。

  华阳藤不再玩笑,“大王……”见华阳素抬起头冷眼看她,她忙捂住嘴:“是表哥,他嘴破皮了,流血了,素姐姐,药药药,你先给我。”

  “我知道了,你一边坐去,别碍事。”华阳素依旧低头收捡。

  “素姐姐,你可别收拾了,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捣鼓不行吗?大王他……”

  华阳素随手拿起药槌在她的小臂上锤了一下,华阳藤一跳,没有锤到,“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能叫大王。”

  “现在不是没人吗?”

  “现在没人,保不住隔墙无耳,大王仁善,才让你喊他表哥还这样嚷嚷,我真得给你开副药,让你闭嘴才好。”

  “我这不是不习惯嘛。”

  “你若不习惯,就与麦香他们一起喊主人。”

  “才不,表哥疼我,”华阳藤将她手上的东西扯下,华阳素劈手一拍将东西夺回,“别拉拉扯扯的,你也是大人了,成天这样,没个规矩,像什么样话?”

  “大……”华阳素瞪他,华阳藤立即改口,“哥哥难道不比你那药材宝贵?”

  “急什么,我自有分寸,他不会因为嘴巴出血而死的,催什么催!”华阳素将紫色的粉磨小心翼翼包好。

  “那可不是‘他’,那是姜国的天。”

  华阳素听了微微一笑,却依旧我行我素。

  华阳藤口干了,她在一旁坐下,倒了盏茶:“你说王后与清漪他们,不会有事吧?”

  “又怎么了?”

  “你知道的,文侯回国都了。”

  “他擅自回洛邑了?”华阳素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从来没有任何人禁止过文侯返回国都。

  华阳藤深叹一口气,文侯,前王后的亲生父亲,现在他们回洛邑,所求为何?

  华阳藤无聊,取下头上珠花把玩,这是苏白姑娘送的。她弄了一会,华阳素还没有停下来,她又问:“素姐姐,那位夫人怎么样了?”

  “刚刚醒过来了,我喂她喝了一点汤,她的肚子大了,日子足了,只怕马上就要生了。”

  “那怎么办?”

  “我能帮她接生,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一个产婆,至于其他,就看她的命了。”

  大王留了命令说下雨了,等雨停就走,差不多明天一早就得出发,她们一走,人怎么办?如果在军营里,在北疆,人多,养一个孩子也不是不行的,可是现在,她甚至希望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等孩子生出来,”华阳藤想了许多,她絮絮叨叨,“我们还有钱,可以给她钱。”

  “我们有要事在身,需走了,而且就算给她钱,她的钱也会被抢走。”

  华阳素面无表情,她有一些话没说,那个女人的身体已经是灯枯油干了,如果没有精心的照料,生了孩子,必死无疑。最惨的结果是她腹中的孩子生出来是个死胎。而这里,这样的人太多了,她们管不过来了,何况从她的容貌就知她不是姜女,甚至不像是中州人,那样的鼻梁和眼窝,可能是从小夏国那边,甚至更远的地方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或者境遇,流落至此,她的丈夫亲人,或是嫌累赘抛弃她,或者他们已经死了。华阳素还在沉思就听见门外咚咚的敲门声。

  “哪一位?”华阳藤二人警觉。

  “是我,小琵琶,特地前来感谢昨日之恩。”

  小琵琶?

  “啊,是她们,是昨天的那对姊妹!”华阳藤已经回想起来,这旅店里有两个琵琶女,一大一小,一对姊妹,姿容俱佳,声音婉转,善弹琵琶,所以得了这个诨名,四楼是大琵琶,二楼是小琵琶。

  昨晚小琵琶被人纠缠,她实在看不过去,五六个穿戴齐整,衣冠楚楚的男人居然因为芝麻大小的事,恼羞成怒,仗势欺人,借酒撒泼,居然扯着她们的头,拖着头发走,而且还有人叫好助兴,她实在看不过,将那群人狠狠打了一顿。

  “素姐姐,有办法了!”华阳藤眼睛一亮,“可以让小琵琶来照顾那位夫人吧,我看她人不错,”说着她连忙去打开门。

  小琵琶略微一看,发觉不曾见到昨日那高高的女子。

  华阳素皮笑肉不笑:“我们主人在顶楼,姑娘有什么事与我们二人说就可。”

  见华阳藤盯着她的头发,似乎有惊讶的意思,小琵琶并不害羞她道:“奴奴带了假发,昨夜真的有劳姑娘了,如非姑娘,我只怕……”说着泪珠儿又滚滚落下。

  她哭得梨花带雨,华阳藤连身安慰,小琵琶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华阳藤三番两次想说委托照顾那妇人的事,却被华阳素的眼神给制止了。

  送走小琵琶,知道华阳藤要闹,华阳素先堵住她:“片面之缘,萍水相逢,不要多话,有些事不是你一厢情愿就可以的。还有,昨日你出手太快了,你再有理,可凡事都要商量。”

  “素姐姐,”华阳藤不满,“我心里当然是有分寸的,那些人就是有几个臭钱的商人,他们还在我面前说谎,简直可笑,这些人根本不是文侯身边的人,华阳家的人,我还会认不出来么?”

  “我知道你清楚,但是你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地痞无赖惹上了反而最是麻烦。”

  华阳藤冷笑一声:“这等废物,来一个杀一个,就是为民除害!”

  想到昨日华阳素也觉得恶心,她也不再纠缠此事,只道:“知道你厉害,可不管怎样,一切以主上的意思为准,咱们只管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她扬手一掷,“喏,接稳了!”

  华阳藤将飞来的东西,稳稳接住:“素姐姐,这大包小包的是什么呀!”

  “紫色绳子缠着的那是给君上的,上面写好了如何用,你让苏白姑娘负责。”

  华阳藤一脸疑惑:“嘴巴破了个口,居然要这么多药?”

  “连日颠簸,舟车劳顿,主上身体孱弱,这些东西是给他调理的。”

  “这些红绳子缠着的也是?”

  “这些是外伤的,不能吃,你给那两个琵琶女送过去,昨夜她们挨了打,身上肯定留下了外伤,我看她们虽然不缺药,可处理不好也会留下疤痕,涂了我这个,好的也快,还不留疤,她们年轻女孩,又是靠……留下了伤疤,容貌有损总不好。”

  “知道啦,我就知道你最好心。”华阳藤将药包全部抱在怀中,她现在又高兴了。

  “知道了还不走?”华阳素打开门,示意她快走。

  “你不和我一起去?”华阳藤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她。

  华阳素关上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去打听一下文侯回京的事。”

  华阳藤点点头,拿着药往就上楼去了,华阳素下楼,想了想决定去找麦香,可心中依旧琢磨,文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洛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风风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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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们(〃?〃)

第111章

  姜王宫里上上下下都按照季节来吃食, 如今虽是秋季, 只是一来战事消耗过多, 二来水患四起,收成更加不好了, 大王又主张节俭,所以宫中处处是能省得都省了。

  别处还好些, 但永安宫这犄角旮旯, 位置偏僻不说,地方又极大,一面还是碧蓝无际的芙蕖湖, 安静是安静了,可没有人烟,供给就更少了。

  这一阵子宫中在过节, 而永安宫好似被遗忘了般,什么都没有, 而且今年入秋, 雨水尤其多,一下雨,野草疯长, 天一晴就能看到比人还高的杂草, 哪哪都是,遍地开花,红、紫、白的,是紫薇花与月季, 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开一大片,粉的、红的,可丹姬她们只想要吃的。

  好在永安宫也不单长野草,也有许多鲜嫩的野菜,丹姬、妘鹛二人自然不识,唯一跟过来侍奉的李茹,也是丹姬带进宫中的,自幼跟在丹姬身边,丹姬身边的丫头,就跟半个主子似的,李茹还能认字,可要说野菜那也一个不识。

  芙蕖湖有莲花,秋天了,莲花底下有莲藕,但要弄莲藕来也是大费周章,丹姬发愁,她突然有些怀念起夏日随处可见的水果了,当初不屑一顾,到现在是求也求不来。

  丹姬她们过得艰难,附近却有好几个心善的宫女,虽然胆子小,但却有颗热心,竟然悄悄来帮助她们,一次两次三次,妘鹛十分感激,就拿珠钗胭脂衣服相赠,这些东西值钱是其次的,重要的是好看。

  女子爱美,可宫中规矩,无论是哪个宫中的宫女,都穿着一个样式。一年四季,宫里都会赏衣服,半年赏六套,底衣、外衣都是齐全的,春夏一款,秋冬则是另一种。颜色单一,更兼姜国喜黑,吉服大多以黑红两色为主,宫中的妃嫔平常着装倒是随意,但宫女自然以深色为主,总不许艳丽夺目。

  而那些十分爱美的宫女,无法,就在衣裳的领口、袖口、裤脚处绣几朵简单雅致的小花。至于头发,就更简单了,双髻、单髻,简简单单,一根簪子两朵红色的绢花,宫女们都要做活,又还要听训,日夜劳作,还担惊受怕的,总也没多少时间摆弄头发。

  自打有人知道永安宫此处有簪钗胭脂得,虽然宫中规矩不许乱走,可还是有胆大的来了,来过后过了一阵子也没什么大事,加上这段日子许多宫妃自请出宫去了,既然少了许多妃嫔,守宫的宫女越发寂寞。

  陆陆续续就来了更多的胆大的宫女,她们能生火做饭,又能与丹姬说话解闷,有点人气,不至于闷的发慌,丹姬最不缺钱,哪怕到了这里,她该有的东西,姜嬴也一点不少,全给她送过来了。况且她手脚大方,宫女们得了赏赐,也做得越发用心,丹姬二人日子也就好过了。

  女子聚集在一起,就爱闲谈八卦,宫里宫外,那家出了什么事,朱阳公子如何了,虞仙子又跳舞了,宫中出了什么事,只要丹姬想听,她们得了彩头,也讲的卖力,这些日子来,倒比以前在梧桐殿中虚耗光阴来的强,如今丹姬二人虽不出去,但知道也一点不少。

  被放置到这永安宫好几个月,到现在丹姬才回味过来,她们虽被闲置在此,可姜嬴却从未对她们说过恶语,更不曾限制过她们,她们虽不能出去,但有人可以进来啊!

  而且王后也从未说过要废去她们二人的妃位,她们虽被罚在这永安宫,可华阳棠依旧常常来送礼物,她还抱怨过金银首饰不能当饭吃。哪怕是李老夫人要入宫,王后也默许了。

  丹姬心下得味,回想以前,姜嬴给她们说的那些话,她们只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竟然半点不曾细思过,只是愤恨,愤懑埋怨,结果还不是徒费力气。她们虽然在冷宫中,可禁锢她们的却是她们自己。

  妘鹛的身体也一日日好起来了,她本就是思虑太过,她本就喜欢多想,以至于郁结在心,血弱气虚,到了这冷宫,摒除一切杂念,反倒是一日赛过一日。

  更兼这些的宫女,没到跟前侍奉,为人淳朴善良,心思简单纯真,妘鹛此人心肠最软,最易感动,这样的环境,心中也十分欢喜,心情一好,身体也日渐好转,丹姬看了也高兴。

  丹姬此人,吃软不吃硬,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她又锱铢必较,谁敢惹她,她必然记恨在心,一旦有机会绝不放过。只是以往高高在上惯了,不知疾苦与好歹,将身边的奴仆都视为下贱,更兼困于深宫,久而久之,生出一股怨妒之心。深恨自己没能继任王后之位,又因为容貌不得见君面,心中自卑难过,往往打骂宫人撒气,如今到了这里,断绝长久以来王后的梦想,又日日与这些烂漫孩气的宫女相处,这样一来,身上的戾气都洗净了。

  而且那场火虽然没有烧大,但也不是没有作用的。

  甄女史拦在门前,两个女官的身后跟着一路宫女,宫女们手捧着云纹漆黑的圆盒,见甄女史在前,捧着食盒的宫女们纷纷停下朝甄女史问好。

  甄女史看她们来,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候了,王后坐在那桌案前整整一上午了。

  “王后身体金贵,你们能到跟前去,切记不能毛躁,王后仁慈不是你们松懈的理由,王后越是仁善,你们更该时刻警醒,走出去,也道自己是长乐宫的人,有什么不懂的,跟着你们的姐姐们多学着点,东西打开我看。”应声打开,甄女史看一眼,里面是六个小碟子,细丝酱菜,熏菜,酱牛肉,香辣小肚丝,熏火腿,熏鸡丝。

  “怎么是些这个?”甄女史不悦,“把这个分给紫烟她们几个吃,再去吩咐小厨房,就说我的意思,换过新的来。”

  甄女史心中感叹,若放在以前,鸡鸭鱼肉都是粗吃,根本上不得台面,大王与王后是顿顿精细。只是如今,大王一改个性,从前嘛,是太奢靡,可如今又太简,不过王后与大王倒是锅配盖,竟然也二话不说跟着一起都一一改了。

  但如今大王一走,王后日夜操劳,肚子里还有个小的,要叫她不要辛苦,又不可能,她不辛苦,多的是人愿意辛苦呢,既然如此,再不吃好点,身体如何受得了?人这一吃好了,心中也高兴不是。

  没让甄女史等多久,再来就是新菜了:新鲜的蔬菜,羊肉,酥虾,烧排骨,焖鸡,炒肉,酸鱼,老鸭汤,等等,共十二个菜,又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十八个各种馅的点心,下面还有一个层是各种炸卷果、花糕、甜羹。

  甄女史一面布菜又朝姜嬴笑道:“王后,如今天气虽还热,可西瓜生冷,是不能再吃了,等晚些,若是饿了,也有东西,奴婢特地让人准备了,杏仁豆腐,荷叶粥,还有红米粥、奶茶,杏仁茶,若要别的,还有小馄饨……”

  姜嬴看着颜色鲜艳的菜肴,也觉得饿了,一看竟然还有个小锅子,“这是什么锅?”

  宫女:“山鸡锅,滋补。”

  “我不吃这个,女史,你让人把这个给丹夫人她们送去。”

  “夫人觉得如何?”丹姬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就李茹笑嘻嘻地捧来一水瓶,双手捧在她面前。

  丹姬看了一眼:“这桂花到处都有,香飘十里,不想闻都得闻,我都腻了,你又何必特地摘下来。”说完,她还是拿起花枝嗅了嗅。

  “这也没什么东西可送的,只能送点花来给姐姐,只能闻个香气。”妘鹛笑道。

  丹姬冷哼一身扭头:“有些人,我真是看错了,有了亲亲的亲姐,哪还记得的我这个外人!”

  知道她说的是妘婳,妘鹛无奈一笑,她与二姐多年不见,如今久别重逢,激动难当,一时口多,这不是在丹姬面前多提了几次,丹姬就气恼了。

  妘鹛就顺势在地上跪下,她早想说个清楚,只是总没有机会,妘鹛一跪吓得丹姬跳起来。

  妘鹛:“当日是我冲动,反倒连累姐姐。”妘鹛磕了个头,李茹赶忙拉住,妘鹛并不肯起,“若非是我糊涂冲动,喝了酒,就坏事,如果我好好说,姐姐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丹姬脸一沉,一想到从前,她就觉得丢脸,可她就是想当王后,她父亲是军功赫赫的大将军,母亲是妘家嫡女,她入宫又早,论身份地位,论资历辈分,怎么不该她当王后?

  况且……

  这宫中尔虞我诈,她想护得妘鹛周全,她想做王后,想当太后,想当第一,这有什么错嘛!

  “事情都过去了,再也别提的,”丹姬耳根发红,脸发烫,“况且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蠢,我不该听人唆使,一时心热,害得你自残明志,我……确实斗不过姜嬴,后宫佳人无数,可大王的宠爱尽在她身,我认了,你也别担心,我也看开了,再也不多想了。”

  妘鹛垂泪哽咽:“姐姐若这样想就是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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