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甄昊一声长叹,声音飘摇而上绕于房梁,姜嬴看着他,他便轻轻道:“眉城的战事,有华阳将军与大将军坐镇,寡人能插手的地方不多,但是小夏国……”
他刚说着就听见宫人通传,是六公主来了,甄昊点头让她进来,不多时少女走了进来。
“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害怕吗?”甄昊朝少女笑道。
华阳莲跪拜在地,坦言道:“害怕,白天吃不下,夜里睡不着。”
“即使害怕也还要去?”甄昊笑看着她,少女点头又垂下。
“那为什么要去?乖乖的待在这后宫里不是更加轻松吗?你做你的丽妃,日常用度,一应俱全,皆有人为你准备,”甄昊话音一转,“可你也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你的地位都不会有任何变化,莲公主,要知道你的位置已经到顶了。”
女子垂首,翠眉如水弯,让她看起来十分温婉,柔美动人,她低声道:“承蒙大王与王后的厚爱,妾身不敢再心存它念,但只要能有丝毫用得到妾身的地方,妾自当万死不辞!”
甄昊听完,轻轻一笑:“莲公主何必如此,这大殿上也没有外人,你又何必说这样的客套话?”
姜嬴也笑道:“公主只要说说你自己心中的想法,大王仁厚,自然不会责骂,”
“王后说的是,公主你但说无妨,”甄昊倒了一盏茶给姜嬴,也递与她,少女赶忙接过,抿一口,沉吟了片刻,方缓缓道:“大王隆恩,妾身不敢隐瞒,只是……”
甄昊抬手:“无妨,寡人的心意不变,即使是你现在出言辱骂,寡人也会让你去眉城的。”
“谢大王与王后恩典!”少女叩首,“不瞒君上,贱妾心中有痴念,唯愿兄长能夺得王位,而这其中艰难险阻,不能多表,只怕也少不了大王的支持。”
“华阳将军,你可听得分明?”甄昊一声轻笑,一个伟岸的身影从阴影后走了出来,华阳毅脸色如常,朝下跪的女子道:“公主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只是生死有命,可是……”
“无悔,我绝不后悔,”少女一字一顿仿佛在说着什么誓言。
坐在凳子上身子却好似被针扎似的,华阳藤看着手中的书本,只觉得夷人的文字跟蚂蚁爬一般,看得她眼花,真是想起来简单做起来来,早知道这样痛苦,就不该跟妘姬夸下海口,让她学习夷人的语言,这却容易,毕竟她在北疆生活也有数十年了,她又喜欢与夷女玩闹,只是没想到这研读文字却是这样的艰难,也亏了那李使君,生活在王都,居然还能不通读夷人的典籍。
不住在桌案上敲击的手指,显示出主人烦躁的心情,耐着性子看了一页又一页,直至听到远处传来的一阵钟声时,华阳藤立刻从凳上一跃而起,扔下手中的书册,从里屋内跑出去。
可总算是被她给熬过来了,这看书比让她打一百次鞭发还要难!华阳藤到了外,便抓起碗,在土陶制的双耳水罐中瓢起一碗水,仰头就灌,冰凉的水入喉下肚,驱散了浑身的燥意,长舒一口气,痛快!
墨不渝正与华阳素说着话进来,一回头就看见华阳藤将从碗中蘸着冷水洒在额头、脖颈间,随即漫天一洒,凉水如丝落下,而后华阳藤像落水的小狗一样抖了抖。随即那长长的蓬松的头发被她迅速的在两端编织成,而后高高扎起,也不用簪子也不加冠,只拿个发带捆着,像个高高的马尾巴。
华阳素看见墨不渝朝少女看去,相识多年,她知道墨不渝天生有一怪癖,极爱整洁与干净,不单自己就连居住的地方也要求极高,衣服与发饰也弄得一丝不苟,比许多贵姬还要讲究,虽然不担心墨不渝对华阳藤的说教会惹怒她,只是华阳藤歪理也多,一时要是辩起来,倒耽误了时间。
于是她连忙拉住墨不渝,劝慰道:“不渝,她就是这样的,虽然乱糟糟的,但也是干净的,她自幼在北疆长大,无拘无束的,你不必对她说教,”又恐他不听,还特意补充道:“你也知道,人之过在于多言,个人有个人的习惯,你也不必多费唇舌。”
墨不渝早已转过头来,看见华阳素的表情,就直接往一旁羊毛软垫上躺去,华阳素坐在他身旁,他也笑道:“师姊,你可真是高估我了,为了研究那药汁,我已经两日不曾合眼了,好不容易出了结果,我不休息哪还有精力去让别人讲究呢,况且入乡随俗,你看看我昨日是什么模样,可有什么讲究?而且此地服饰简便,倒也有他的好处。”
华阳素帮他揉捏着手腕,一面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们这还好,别的地方可是又脏又臭,我唯恐你不自在。”
华阳藤见墨不渝二人在说笑,想凑上前去,又恐打扰到她们,又看见墨不渝满脸倦意,更兼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怪味,又见华阳素脸色疲倦,她不由将手上的凉茶,恭恭敬敬的端于她们,就撒开脚丫子便往外跑去,掀开帘子就往走廊上走去。到了另一间屋子就看见满地混乱,堆着各色东西,李使君在一旁安静的奋笔疾书,妘姬在则在一旁清点东西,华阳藤凑上去问:“妘夫人,你们走来走去都是在忙什么呀?”
妘姬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手上也不停,只问道:“字写好了,书可看完了?”
华阳藤重重的点头,咧开嘴笑,露出一对小小尖尖的虎牙的牙齿,妘姬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她笑道:“那就好,你看起躁,倒是用心,你别嫌它们枯燥,不耐烦,要是学会了,日后的好处用之不尽,趁着年轻,可得多看些书才好,若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眼睛也不好用了。”虽然当年争强好胜的心还在,怎奈何身体也跟不上。
华阳藤点头,又问:“妘夫人可要我帮忙?”
妘姬连忙摆摆手,“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跟我添乱了,你往那边去,或者往外面去玩都好。”
“可你们这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呢?”华阳藤捻起东西,看了看。
妘姬微微一笑,华阳藤只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和泥塑的神像,说不清道不明,妘姬却笑道:“这是收拾东西好准备逃难,要是失败了,咱们可得感觉逃才行。”
华阳素听她这样一说,心下一沉,她其实还从来没有想过会失败呢,她总觉得顾清漪一定能行的,可是要真的不行,能逃得了吗?
“夫人,我来帮忙吧,”
妘姬挤开她笑道:“帮忙?你不必与我添乱,你只要勾住顾清漪就够了。”
华阳藤听了这话,心中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妘姬见她脸上有莫名的怅然,这才说道:“说不定大王会来,如果大王来北疆,到了这玉凉,咱们的准备就得更加周全才是。”
华阳藤听她这样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如果大王能来,这也说明北疆的事能够得到重视,也更加迅速的解决,大王能如此重视与小夏国的问题,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小夏国在中州各国的心中如同掩盖住面容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是一个绝代佳人,亦或者是一个面容丑陋,如果真的能解决北疆存在的隐患,那么拓宽领土也不是不可图。
华阳藤心中百感交集,却看见一人坐在暗处,安安静静的以至于她一时都没有注意到,那藤椅上面坐着的是那个被救来的女子朱苏白。
朱苏白的眼睛里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癫狂,但那份仇恨似乎已经深深的埋藏在心间,妘姬见华阳藤不说话,也顺着目光朝朱苏白看去。
这个人不是个愚蠢的人,族人一夕几乎死绝,只剩下她一个人,这种孤独感是无法言喻的,她不由想到了她自己,当年她在异国得宠,她的父母自然也受到了优待,她作为人子已经尽力了。
朱苏白见她们看着自己,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黑黝黝的圆圆的东西,像铁块一般,妘姬走过去接过,轻轻拿起,却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木牌的重量,只是不知为什么所染,上面除却黑色,是绚丽的眼神,她竟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朱苏白抬起头,露出笑容:“承蒙诸位搭救,或许也是我命不该绝,只要你能将它送到虞仙子的手中,这东西有点儿作用。”
华阳藤打断道:“虞仙子是谁?”
朱苏白轻笑:“她是戴国人,如果弄得好,她会成为一根牵引的线为你们效力。”
妘姬听了,心下了然,华阳藤久居于北疆所以不知,但她却曾听说,这虞仙子也算是个名人了,都说她虽然不算绝色,但天生一个好嗓音,柔柔的腰肢,又个性极好,见过她面的人,莫不夸赞她蕙质兰心,温婉可人,她的舞曲甚至传入了陈国王宫,连她自己也曾欣赏过。
虽说是妓子,但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了,因此,况且又是人所喜爱,便有美誉为仙子,也是因为她尤其擅长水袖舞,外加模样清丽,淡雅超然,所以得了个这样的名头,但是能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这虞仙子自然有她的妙处,每一个人都是一股力量,商贾各行的人也不容小觑。
不过再闲聊几句,妘姬又去忙了,华阳藤挨近着她坐,看她脸色不好,便问道:“你好些了?”
女子含笑道:“我都好了,只有肩膀还时时有些疼。”当初她拼命逃亡的时候,被打伤了肩膀,其他的好的快,这个却难。
“那我帮你捶捶肩。”华阳藤爽快道。朱苏白听了有些意外,还没推脱,就又听见华阳藤问:“苏白你之后要怎么办呢?”
女子立刻答道:“我已经求夫人给我做荐,我想去伺候三王子。”
给三王子做侍女?华阳藤的手一滞,心中微微叹气,她难道不难过吗?如果是自己,即使那三王子并不是杀害族人的人,她也是受不了的。
看见华阳藤脸色难看,朱苏白笑笑:“你很奇怪是吗?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你们总是要走的,不是吗?承蒙你们搭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但是我总得做我自己要做的事。”
“你难道不想回戴国去?”华阳藤诧异。
“我其是宋国人,”朱苏白微微一笑,“但对于我们这种商客而言,哪国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我们只想过富足的日子,只要安定就好了。”哪国人又有什么区别,她自幼就与爹娘兄长他们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如今他们都不在了,除了给亲人报仇,她再也没有别的念想。
华阳藤点点头,的确,苏白和她这种自幼在军营里长大的人不同,普通人想要的不过是和平的日子,至于是哪国人又有什么区别,只有一个家,只有一条命,凭什么要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去送命?
可是复仇的道路上是无尽的黑暗,那是一条没有希望的路,尤其是苏白,她还是孤身一人。
“可是难道你不怕被发现?”华阳藤帮她揉捏,继续问。
朱苏白冷笑:“那些高高在上的贵胄何等健忘,怎么会记得我?我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贱民,就连他们的亲妹妹兰公主,只怕也早就被遗忘了。”人是健忘的,如果没有她,那还有谁会记得在那些枉死的人,那些冤死的灵魂,即使在土里,她们也无法安眠,她们的气息好像风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要报仇!每当闭上眼,她就觉得心如刀割,她那温柔的兄长,为了兰公主,天真的人儿,死于甜蜜的幻想,甚至连累整个家族。
月影换日光,直至入睡,华阳棠心中仍旧回荡着各种念想,迟迟无法入眠。
叹一口气,正当她准备抛弃杂念入睡时,却感觉一阵风刮起,哪来的风?从床上探起身,她诧异的往外看去。
长发如花在风中含苞绽放,轻柔的发丝掩住了人脸的半面,露出一双眼眸,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那是一个人,轻轻的站在树上,恍若夜魅精灵,美得逼人,天地无声,像是害怕掩盖美人的华彩,连树叶似乎都不敢抖动。
华阳藤不觉自己已经完全从床上爬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鬼魅,还是仙人?这样的身影绝不是凡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的人?一个绝美的身影倒影在她的眼瞳中。
人影一动,她也毫不犹豫的跳窗跑了出去。
月圆如巨蛋,冷月清辉,照亮人世,华阳藤终于回过神来,但却不能如往昔一般嬉笑,她好像醉了,醉于美酒之中,她不愿打破这场静谧。
虽然她已经认出来眼前人,他是顾清漪,即便有些气馁,但她无法欺骗自己那时的惊艳,于是在此刻,她的心中有了答案,眼前人自然不是仙人是女鬼,当然这是一个绝世的女鬼,轻纱倩影,倾世绝色。
眼见那朱红的小嘴微张,如离弦的箭般,华阳藤冲上前去,捂住了他的嘴,“你可别说话!”一张嘴就没有那种感觉了,顾清漪的声音不难听,但和他现在的外貌相比,那就太突兀了,这样的风景并不得多见,好歹让她再多欣赏一下!
眼前人,一身素淡,外罩梅花点纱衣,虽然没有繁杂的发髻,但经过妆容的修饰,可以很明显的让人感觉到眼前人是个绝色美女,除了胸部是平坦的之外,并没有丝毫违和感,原本分明的棱角也在巧妙的妆容的抹去。
凝视着,因为刚才太过激动,冲得太快,所以此刻她们的脸挨得比什么时候都近,凝望着那双眼睛,她根本移不开眼,她甚至忘记将自己的手从顾清漪的嘴上移开,看得出神,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掌心上有一股湿润的感觉,这是?是顾清漪舔了一下她的手!
华阳藤下意识就要抽开手,但却被搂的更紧,少女的眼中是惊慌,但少年的脸却与她贴的无限近,越是挣扎,抱得越紧,而顾清漪那张美丽的脸上依旧是一脸淡然,用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而那双因为太过漂亮所以无论看着什么都很深情的眸子,在此刻却是漠然地看着她,就好象他的动作,这个姿势根本没有任何不寻常。
终于回过神来,华阳藤眉一挑,对着楼着自己的手臂是狠狠一掐,“顾清漪!”从贝齿中蹦出几个字,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这死小子居然敢调戏她?
华阳藤开始猛烈的挣扎,但每每当她感觉自己就要挣开的一瞬,又是一个旋转,她再次倒入少年的怀中,被禁锢的更紧。
顾清漪简单的发髻上只带了一个绿簪,她看着绝美的面容,不由有片刻失神,随即又挣扎,然而她的挣扎对于顾清漪而言无异于白费力气,随着华阳藤的动作,女子耳上明珠摇晃,顾清漪只觉得自己心她也被如这耳珠一般,摇动不停。
华阳藤挣扎半天,终于认命般的气馁了,知道自己是无法挣脱的,因为少年灵巧的手带着十足的力气,无论她如何出招,都会被顾清漪化为无形,此刻连脚也被压制住,被他用力一揽,她的腰更是加紧贴在了他身上。
深吸一口气,涨得通红的脸,稍稍去热,华阳藤努力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顾清漪低头只看见少女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剪秋水,他轻笑起来,华阳藤狠狠一瞪,对着他狠狠要咬,而她心念头还未有一转,少年的呼吸就扑面而来,柔软的,那是顾清漪冰冷的唇压在了她的唇角上,随即包含。
华阳藤支吾半天根本无法出声,她努力的使劲推开他,往后仰头,连脚都用上来,怎奈何体力悬殊,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顾清漪紧贴着她的唇,尝试了几次,却发现她紧闭着,根本不让他有机会,顾清漪不满,遂抬箍得更紧,眼睛余光中,他看见华阳藤眼睫一颤,突然间,女子柔软的唇微张,他闭上眼,深吻,同一瞬,华阳藤挣开手,握紧拳头,蓄力往顾清漪的腹部打去。
顾清漪瞬间抽开身,但还是被她的余力一震,而华阳藤还要再出手,却被他截住,反剪在背后。
“你还要不要脸?”华阳藤忍无可忍。
顾清漪看着她,眼中却带着丝丝嘲弄,他低头,唇轻轻贴在她的脸颊,她听见顾清漪说:“难道那日你说的话都是假的么?无论我怎么样都可以,你不还说愿意陪我一起去死,不是吗?”少年凉凉的嘴唇在她的脸颊唇瓣间厮磨,又道:“可我都往心里去了。”
华阳藤眼一瞪,这死小子,好贱的一句话!重要的是她还真是说过,对于这等人,真是不能说几分真诚的话。怒瞪着他,想开口反驳,但她又确实是这样说了,一时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怒声道:“滚吧你!”
顾清漪只是低声笑,又往前倾了倾,嘴在她耳边,一面轻柔地逗弄,一面轻声说:“你这脾气还是这样,不要急。”
华阳藤只觉得被顾清漪紧握着的手腕是愈发的热,有生以来,她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全身无力,四肢发软,感觉身子越来越热,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冷。她深吸了口气,定下心神,轻声一笑,轻呵一口气,然后紧挨着顾清漪耳畔说:“既然这样,那你什么时候向我爹娘去提亲?金银这等黄白之物,我爹爹肯定不会计较的,而且我娘见了你这张脸,她估计也是很中意的。”
话音落,明显感觉到顾清漪身子一僵,华阳藤顿了顿接着轻笑道:“如果你用强的,那你和那个顾先生也没有什么区别,可你明明知道,我有求于你,你就这么喜欢折磨我吗?”
顾清漪听完,缓缓直起身子,盯着少女的脸,华阳藤脸上带着几丝冷笑,抬起下巴,斜睨看他。然而少年唇角缓缓展开一个笑容,华阳藤只觉全身一个激灵,好像瞬间被冻住,她看见顾清漪一面笑着一面俯下头,冰冷的唇又印在了她唇上。
下意识间,华阳藤身体努力后仰却无法躲开,只觉得寒意从少年那没有温度的唇上带过,传到她的心里。正是全心冰凉,如坠冰窖时,顾清漪猛地松开禁锢放开了她,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本就往后仰着的她差点摔坐在地上。
云掩圆月,风动疏影,她怒目仰视,却见少年在冷冷看着她说:“你这么凶,我才不会娶你呢。”看着华阳藤腾一下站起身,跳起来拍了拍自己被揉皱的衣裙,少女怒意满脸,顾清漪心中却莫名的快活。
“你若说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分离了!”华阳藤脸上的潮红退散,“不过我们本就没有在一起过……”华阳藤自顾自道,如果是在寻常她一定会离开,但是现在不一样,她忽然就明白了昨日妘姬所说,缘分将两个毫不相干的捆绑,即使你想努力的松开。
“我要走了,”华阳藤转身就走,却听见一声呼啸,她立刻转过头去,一把软剑。
“这是?”抚摸着剑身的花纹,剑身如水倒映着她的脸,“你给我铸的?”华阳藤满脸欣喜。
顾清漪鄙视一眼,“你当铸剑是吃饭吗?”
并不理会顾清漪的嘲讽,她兴冲冲问道:“什么名字?”
“秋水。”
“秋水?”挥舞软剑,软剑在手中如灵蛇般扭动,华阳藤笑道:“这把剑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顾清漪一笑。
看着忽冷忽热的少年,华阳藤心中突然起了一股莫名的怨念。
寒雾漫山,黑色的军旗被沾湿,看见帐中隐隐有火光露出来,麋姬绕过所有人,独自一人轻轻掀开帘子走进来。
楚符端着酒的手停在空中,脸上是惊诧与淡淡的不乐,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也不避嫌?”
麋姬径直上去,从腰间抽出一个图卷,摊开图纸,但目光却不由落在楚符光秃秃的脑袋上,这人一赌就拿着自己的头发做赌注,还也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轻轻笑道:“既然你要避嫌,那咱们就出去说话?”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楚符皱眉,况且外面光线又暗,眼睛也得怀了,得不偿失。
听他这样说,麋姬便一掌拍在桌案上,轻笑道:“那不就得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况且就是要编排,也不至于同你,也得比我夫君强上十倍的人。”她又笑笑:“不过这种人应该不会有吧,”
“行了,知道你们伉俪情深,不必再在我面前炫耀。”楚符苦笑一声,这女人缠人的很,丝毫不肯退让。
不再废话,麋姬正色道:“胶着了这么久,只怕晋王比我们更急,粮草,听说与戴国得了盟约,就算未得,东西也来了,咱们这边只怕比晋军轻松多了。但虽是如此说,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楚符握着印的手微微一松,他笑道:“这自然不必你说。”
二人正在洽谈,却听得外面铁蹄沉沉,二人心中诧异,此地军纪严谨,怎么会有这样的嘈杂吵闹声?二人齐齐往外走去,一看却是一支先行军,高悬的黑色王旗,在破晓的朝阳下异常耀眼。
第76章
戴王宫, 道旁花占人眼, 一路是姹紫嫣红, 花团锦簇,富丽妖娆, 郦砚歌站在玉阶之上,眼见一只燕子飞过, 黑背白腹, 他笑了笑,更往玉阶上走去。直到一个女子的身影落入了他的视线,他便停下不再往前。
那是一个金装玉裹的女子, 二八年纪,正在坐在四面敞开的高阁上,正以手轻轻抚摸着一个鱼灯, 但郦砚歌脚步微动,女子似乎立刻就感受到了, 随即起身含笑道:“我就说为何喜鹊登枝叫唤的欢, 原来是贵客来了,郦相这样的大忙人,怎么舍得抽时间来见我?”
郦砚歌在下仰望着她, 却并不走上去, 只是恭敬行礼道:“公主,姜国的使臣到了。”
“哦,就来了?”女子若有所思,脸上浮起一丝笑, 笑道:“原来这个贵字是应在他们身上,”目光更加深沉,仿佛无法揣测出眼眸中的喜或忧,片刻无声后,女子看向阶下人,媚眼流波,似乎嗔怪:“郦相为何不愿意上来?”充耳不闻,好似这甜蜜的声音并不是对着他,台下站着的人并不作答。
虽然被忽视,但女子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不快,依旧是甜甜的笑意,目光远眺,是无穷无尽的天际,色如羊脂玉般的台阶。
甄昊站在台阶上。大臣们都已经退下去了,只剩下华阳毅站在他的身后,心中微微的紧张,让甄昊甚至一时找不出公事来缓解一下在他看来几乎凝滞了对气氛,甄昊的手放在是石栏杆上,只觉得石栏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寒,完全不知道该对着这位在他身旁侍立的将军说些什么。
又等待了半天,甄昊只觉得浑身疲倦,正打定主意要出声将华阳毅打发回家,却突然听见华阳毅那独特又低沉浑的声音:“昊儿,你准备一下,我带你出去。”
“出去!”甄昊呆愣,“去哪?”要是在宫里转,华阳毅是不会用出去这个词的,那自然是出宫去,可他不能轻易出宫的!华阳毅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甄昊心中焦急,但却极力克制脸上的表情。
华阳毅仍旧看着他,不缓不急的问:“不想去?”
甄昊再也不顾形象,大声道:“去!寡人要去!”
见甄昊如此,华阳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外的表情,但他立刻掩去了这样的表情,迅速回道:“好,你不必担心,万事有我。”
这意思是?真的要出宫去?甄昊心中狂喜,这不是舅舅,是他的亲爹呀!这些天虽然忙碌,但吃的是一点也不亏待,可珍馐美馔都吃遍了,宫中虽大,但他也腻味了,有时候也不由疲倦起来,他真的胖了,可华阳夫人她们还是天天喊瘦,只怕是不吃成一个汤圆似的的东西是不会满意的。她们担心这担心那自然也不会乐意他出宫去。
华阳毅见他面露喜色,不由补充道:“既然出宫去,就得注意。”
甄昊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便立刻保证似的答:“舅舅说的是,寡人自然明白,如若无事,便不多言了,寡人现在就要下去准备!”
华阳毅点头道:“明日一早,我在北门候着。”
兴冲冲的,心花怒放,甄昊却没有回明光殿,反正驱车去了长乐宫。
正是晌午,赤日炎炎,姜嬴接过冰镇过的葡萄,搂着茱萸,喂给她吃,茱萸不过吃了几口,就从台阶上跑下去。
就像是为她消解这深宫中的百无聊赖一般,只要甄昊没空,他就会派人去请甄鷨几个孩子来长乐宫,华阳夫人疲于应酬,甄安等人忙于国事,本就没空,所以对于甄昊的这个命令,她们也没有抵触情绪,而这几个孩子来宫中教养,这长乐宫中的女官们的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又严厉,故甄安也乐见其成。况且华阳晚晴与甄瑛即将许为婚姻,但一日不曾过门,便也没有没日没夜待在一起的道理,所以送来这长乐宫相聚,倒是好事。
姜嬴看了她们一阵,也感到有些困倦,便吩咐侍女好生看着,自己往殿内的榻上小憩,还未进入睡梦,便听得一声尖叫,她立刻起来床,走去一看,就看见哭丧着脸的孩子,那是甄瑛,甄瑛正在给甄鷨赔礼道歉。
姜嬴见了,料想让她们待在一起,必定还要坏事,便朝甄瑛招了招手,侍女们就将甄瑛送到姜嬴面前。
当甄昊到的时候,正看见姜嬴在与甄瑛说话,甄昊只想拉着她往后躲去说:“别管这些小崽子了,咱们准备出门逛去!”但还还是仔细的看了看,将几个孩子的打闹过程全看在眼里。
姜嬴正要说话,却远远的听见声音:“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道歉呢?”
远处却是甄昊朝她们走来,姜嬴看见他,脸上露出惊喜,甄瑛也高兴上前拜倒行礼,一本正经的回答方才甄昊的问题,“她是我姊姊,”甄瑛笑道,“对错是可以分辨的,但姊姊就是姊姊。”甄昊听了笑了笑,点点头,摸了摸甄瑛的小脑袋。
“大王怎么得空来?”姜嬴随他入殿,甄昊往藤椅上一躺,而跟在贴身的侍从宫人便将几个圆盒子放在案上。
“这是?”姜嬴不解,好端端的为何送东西,她什么都不缺。
甄昊指着这些盒子笑道:“寡人借花献佛,你打开看看。”
一个极大的盒子里面,居然只是一个小盒子,连买椟还珠都不算,连甄昊都有些诧异,虽然两方的书信都有秘密的传送渠道,但从玉凉送东西到洛邑,运输都是十分困难的,而妘姬费了这么大的劲,就只是为了送一个小盒子?
“不管怎么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甄昊笑笑。
姜嬴点头,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些脂粉原料,除此之外,地下压着的是一张薄纸,上面有一个画像,姜嬴目光一触,随即皱眉想看得更加分明,而坐在一旁的甄昊也忍不住凑过头来看,只听啪的一下,是姜嬴迅速把盒子盖上了。
甄昊:“……”
姜嬴回过神来,方才是她本能所为,回忆起刚才看见画纸,她又是一时失神。
甄昊看着女子是满脸歉意又有着一种异样的神情,便知又有故事,也不知道。
“怎么啦?”他轻声的问道。
姜嬴嘴唇颤了颤,再一次轻轻打开盒子,将小盒子推到甄昊面前。
“寡人能看?”甄昊再一次确认的问道,姜嬴点点头,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他立刻往盒子里看去,并没有什么东西,最地下的是一张不大的画纸,画着一个人,一个漂亮的人。
甄昊看了几眼,不由问:“是男是女?”
姜嬴笑道:“是个男孩,”
甄昊点头随即拿着这画纸,横来竖去的看,就像是要把一张薄纸看出花来。
这画纸上的人,是个美人,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个别的,“妘姬居然还会画画,画的还挺美的。”甄昊感叹道。
但一抬头看见姜嬴的脸色,甄昊立刻闭上嘴,继续仔细看,看了半天,甄昊只觉得如果他的目光能具体化,他觉得这纸已经被他看出了一个洞,
看着那小巧的嘴,心念一动,甄昊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等等,他看了看姜嬴的脸,又看了看这画纸,几番对比,才明白一些端倪,妘姬虽然画的不错,但仅仅一张画纸不能得真人的神采,但很明显的,这画上人与姜嬴实在有几分相似。
而因为他刚才没有联想,所以也注意,到,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严肃的问题,回想一下刚才,姜嬴是怎么回答的?她说是这是一个男孩,说的这样亲昵,这语气也不像是长辈,怎么回事?
而且看这画中人,分明是一个少年,姜嬴却这样称呼他?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是姜嬴的孩子!推算也能成立,这个时代结婚早,姜嬴又是被掳来的,所以,……唉,要是他早一点遇见姜嬴就好了。
甄昊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姜嬴,摸着女子的手,长叹一声:“不必难过,寡人都明白,这也是造化弄人。”
听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姜嬴心中满是诧异之情,呆呆的望着甄昊,只觉得一头雾水,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为何甄昊的脸上是一副我都理解的表情?
见姜嬴仍旧不说话,脸上神情百变,其中似有惊诧之意,又有不解,甄昊看着画纸上的人,等等,这孩子,姜嬴不会为了这孩子弃他而去吧?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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