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生姜.txt
当前页码:第38页 / 共62页
页码选择及下载地址在本页尾部    ↓移到底部


  旖旎风光无限,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突然,鼓声震天,一位舞姬的面具也在一瞬间滑落,银光闪动,直逼华阳君坐前。

  华阳君瞪大眼,僵了半边身,他望着眼前人,这是,福姬的脸?!怎么会!

  还没有等华阳君反应过来,孟姝将匕首直刺入华阳君心口,痛意清晰的传来,华阳君难以置信,他听见如厉鬼般的声音“拿命来,你早该死了,”这索命般的声音,穿透他的心,他满脸惊恐,这一定是梦,福姬不会杀他,哪个女人那么蠢,要杀他,能要他命的,也该是大姐才对,不不不,不管是谁,他不想死,这是梦,一定是梦,福姬怎么可能活过来呢?!

  让甄昊吃惊的是,华阳君居然避开了,但是依旧划开一个很长的伤口,血如泉涌,他站起身,朝妻子扑去,不知是想拿她做挡还是求救,然而却被妻子胡乱的手推开。

  咣当当是面具落下的声音,舞姬们闹哄哄的,以至于侍卫不得上前,一时殿内混乱如炸开的热粥。

  闹剧般的结束,华阳君被抬回家中,其妻似乎也受了极大的刺激,与华阳君一起闹得七上八下,华阳君在家中挣扎十几日,说了很多胡话,几番求死不得,苦痛难当,最后死了,华阳夫人并所有华阳家的人,没有一人前去探望。

  而这些事,甄昊并不在意,因为北疆传来了让他惊讶的消息,更让他无措的是姜嬴“病了”。

第100章

  长乐宫中哭声一片, 虽是清晨但却热得让人发躁, 是心躁。

  “慌什么!”一声高呵, 甄女史掀开帘子走进,站得歪七扭八的宫人们纷纷拜倒在地, 回想起帐中昏迷的人,甄女史长叹一声, 这些呜咽声哭得她心都乱了, 她勉强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身旁女官立刻上前厉声呵斥众人。

  甄女史回头望着陷入昏迷的姜嬴,把心一沉, 身旁跟随的两个女官也立刻尾随着她走出大殿,立于玉阶上,甄女史不自觉朝远处看去, 远山朦胧,厚云仿佛和绵延的高山连在了一起, 这样的风景在山中是看不到的, 算算时间,大王他应该到乌山了。

  甄女史咬牙,一旁女官见她如此情态, 知道她有话要要说, 二人立刻贴身上前,垂首帖耳,靠近,就听见甄女史轻声朝她们道:“你们安抚看住众人, 切记切记,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我去请佟将军!”

  二人俯首听命,甄女史攥紧拳头,佟彤是她的女婿,也是禁宫守卫,他性格耿直果决,王后昏迷不醒,事发突然,连经验丰富医术精湛的几位老御医们都咋舌摇头,而且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王后若有任何闪失,谁能所承受的了,她只能信任佟彤了。

  行路的艰难,果然只有踏在路上才能了解,从昨日下午出发,活了两辈子甄昊第一次在山间过了夜,并没有预想的可怖的怪事,因为他太累了以至于倒头就睡,这一夜过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这已经是难得的平稳了,毕竟这仅仅是前往北疆,赶赴玉凉的开始。

  甄昊舒展了紧握着缰绳的手,如今虽然是盛夏,但这深山幽谷却是冷风习习,一下子就将他暖烘烘的脸颊吹得冰凉。

  看见华阳毅整理好队伍看向他,甄昊勒住缰绳,正要发令说走,突然就听见一阵窸窣声响,顿时间,众人都陷入了警备中,冷剑出窍,身旁的虹鲤更是剑眉一挑,伸手拉弓,凝神静气。

  甄昊握紧缰绳,心中讶然,他离宫的事情并没有丝毫声张,怎么这么快就会有问题?况且此处隐蔽非常,很难被找到,所以这所来者,是谁?

  伴随着窸窣声响,有人闯入视线,甄昊心猛地一跳,华阳毅率先有了反应,他抬手发令,看见主帅的指令,张弓搭箭的武士齐齐压低手指,弓与弩仍旧逼迫,马背上的甄昊奇了,来人居然是佟将军!

  虹鲤等人护位着,甄昊驱马往前,佟彤立刻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将军何事?”

  男子声洪如钟,“禀大王,王后无故晕厥,至今昏迷!”

  “怎么回事?说清楚些!”他知道姜嬴连日似乎有些郁郁寡欢,但御医看了都说没事,他只当是华阳君的事还横亘在心,更兼怀孕造成心情不好,但居然无故晕厥,昏迷不醒,这是怎么回事?

  甄昊立刻下马,几人朝一旁偏僻处走去,佟彤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甄昊仍旧是如坠云雾里,但他并不勉强,他也知道不是佟彤他不想说清,而是他实在是说不清,甄女史只有几句简单含糊的话,却更让他能感受到其中的紧迫。

  甄昊仍在沉思,见华阳毅下马,众将士让开,华阳毅独自往前,“大王?”

  甄昊被他突然打断,回神道:“将军,王宫有事,寡人决定要回去了。”他以前就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因为没什么大变化,只能安慰是普通的不舒服而已,而且玉凉的事情是十万火急,老夏王已死,现在正是巨变之期,无论哪一方,动作越快,利益这块肥肉能咬到的也越多,所以他不得不立刻赶赴玉凉,他与姜嬴约定,两个月内一定赶回去,但现在姜嬴居然无故晕厥。

  他必须回去!小夏国路途遥远,少则有一个月不能回去,多则两月三月,甚至更久,如果他撇下这件事不管,继续前往小夏国的话,姜嬴一旦有什么闪失,那他后悔不及,现在他必须回去了,仔细想想,他最初的愿望是什么,在最初的时候,他的愿望仅仅是击退晋军,保全自己,也还姜国一个太平,如此罢了。

  思忖半天,见华阳毅有话要说,甄昊同着与他走向一旁,二人站在一个歪歪扭扭的树上,甄昊看着他,愁眉不展,他很多话要说,姜嬴出事了他很担心,他加急去小夏国,无非是为了与三王子会晤商议,其他的方面他能插手的地方不多,甚至为了保护他,还会拖慢华阳毅一行的速度,但是现在让他说这些话,简直就像是推诿与借口,华阳毅难免会认为他这是为了姜嬴,以至于朝令夕改,视行军为儿戏。

  他该怎么和华阳毅沟通?

  华阳毅见甄昊迟迟不说话,他看了眼日头,便道:“昊儿,你骑我那匹马,你小心些,你们人少,加速的话,两个时辰便能到。”

  “舅舅?”甄昊讶然。

  华阳毅按住他的肩,轻声问:“昊儿,我问你,你究竟为何而去?”

  “为情,”甄昊速答,随即他补充道:“但请将军放心,处理完这边,寡人会即刻赶赴小夏国的!”

  低声一笑,华阳毅只是拍拍他的肩,“舅舅或许说不上了解你,但我知道,现在的你不是一个会任性胡来的人,在做一个君王前,舅舅希望你先是一个人,”心中不由感慨,如果当年昊儿也能如现在一般,是否很多惨剧都不会发生?

  简单辞别,铁骑绝尘,虹鲤领着几十精兵护送着甄昊奔驰而回。

  几番呵斥,长乐宫中总算是安定下来,虽然有心隐瞒,别人或许还能瞒住,但华阳夫人是瞒不住的。华阳夫人本去赴宴,结果得知消息直接进宫,她一进长乐宫,还未到见到姜嬴就看见一旁的宫女在哭,她本就心焦如焚,听到这细细低低的呜咽声,更是暴跳如雷,身旁的侍女立刻上前左右开弓,几个耳刮子啪啪响,打得殿外看守的宫人齐刷刷跪下。

  掌事女官赶忙迎出来,笑道:“夫人莫要气恼,伤了身体,君上与王后都要心疼的。”

  华阳夫人怒气难消,她冷笑道:“王后太过心善,所以养了这群废物,哭丧着脸,你传令下去,谁还敢哭,就让她去溺死,”女官连连答应,心中也实在气恼,这短短数月长乐宫已经换了三批人,好不容易侍奉的人个个嘴巴严实了,可一遇上大事,就露出怯懦来。

  然而在一旁的宫女们却是心有戚戚,感同身受,这挨打的宫女是新来的,因为王后宽松,规矩也少,更兼如今王后有孕,所以更加喜气轻松,可如今大喜变大悲,王后不知为何居然陷入昏迷,王后若有事,还有她腹中的王子,她们若是有半分闪失,那长乐宫所有宫人都要陪葬,一想到这,她们能不哭吗,这殿上的人有哪个不想哭,只是有忍得住和忍不住罢了。

  华阳夫人急匆匆在床沿边坐下,只见姜嬴脸色赤红,呼吸急促,额上冷汗层层。她结果温湿的布巾替姜嬴擦拭,一面连连叹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随身侍奉的女官上前答:“今早奴婢来请王后起,结果就……”

  “徐御医他们几个怎么说?”华阳夫人朝甄女史问道。

  甄女史也是又急又心疼,她哽咽道:“回夫人的话,几位老御医都来看过了,可是,都说,都说……说不知……”

  华阳夫人登时站起身来,握紧布巾,横眉冷睨,“什么?不知?”

  甄女史只得上前解释道:“王后尊贵,摸不清症状,所以不敢胡乱施针用药。”

  仿佛泄了气般,华阳夫人瘫坐床边,“再去请,把医师全都请过来,但也不许四处声张,就说王后身体不适。”

  这模样,实在太奇怪了,难道是魇,却没道理,这宫中谁能下手?难道要去请巫医看看?

  坐在外的菁姬只觉得如坐针毡,她不过是偶然来此送个玩意儿罢了,怎么偏偏撞上这等蠢事,如今走也不行,呆着又也不好,可怎么好?

  几杯热茶下肚,菁姬端着茶喝了又喝,浑不知味。终于,她看见华阳夫人等人走出来,满脸焦灼,在那边踱步,急得冒烟,自然是无心招待她,菁姬想了想,就上前笑道:“夫人,既然是怪病,我倒是有一个人推荐。”

  华阳夫人听了眼前一亮,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这戴国公主或许有可用之人,她一把抓住菁姬的肩,急道:“九公主不必顾忌,有什么尽管说!”

  菁姬干咳一声,笑道:“我身边有位蓝先生,实在是游侠散仙般的人物,或许他有办法。”最近她实在是觉得有些腻烦了,有时看着那个琴师,她甚至觉得有些害怕,这个人蓝先生,若是有本事,那就该感谢她给的机会,若是无能之辈,死了就死了。

  火急火燎,顾蓝衣受宣,他绕过一层有一层屏障,终于到了姜嬴床前,床前又有三层纱幔遮挡。

  华阳夫人含笑看他,这人却是气质超凡,仪表堂堂,顾蓝衣轻笑一声,也不把脉,他直接拉开纱帐,甄女史呵斥一声:“竖子无礼!”但顾蓝衣手疾如风,如戏法般,旁边的人根本没有看清,就见顾蓝衣从姜嬴身旁取出一个银锁,众人却顾不上恼怒,因为姜嬴居然悠悠转醒,脸上的赤红色也稍退,一时包括华阳夫人在内,脸上都是大喜之色,顾蓝衣高举银锁,含笑道:“诸位可识得此物?”

  “是什么东西?”说话的清亮的男子声,大殿上只有顾蓝衣一个男人,却不是他的声音,这不是大殿上的任何一个人。

  “大王!”是甄女史率先喊出声,她喜出望外,连忙拜倒行礼,“奴婢恭迎大王,”

  顾蓝衣的脸上明显有一瞬意外的表情,他还是按耐住了,他笑道:“回禀大王,此物为同心锁。”

  “哦,”甄昊径直从所有人身旁走过,姜嬴挣扎坐起,他坐在姜嬴的身侧,姜嬴依靠在他身上,脸贴在甄昊冰凉的银甲上,只觉得浑身舒适不少,女子原本就柔软的身体,变得更加软绵绵的,“君上……”姜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疲倦非常难以出声。

  “别担心,自有寡人在。”甄昊做了个继续的眼神,顾蓝衣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笑道:“同心锁,顾名思义,就是情人锁。”

  “同心锁?你的?情人?还是在寡人的王后身上发现的?”

  “自然,”顾蓝衣摇扇含笑。

  “哦,这意思是,你们有情?”

  见甄昊含笑将顾蓝衣的意思总结出来,这意思分明就是说王后与眼前的无礼之人有私情,听着顾蓝衣与甄昊的对话,华阳夫人等一众人的脸色是一下比一下更难看,华阳夫人心中暗骂,难道是因为思念旧情人以至于病倒?好死不死偏偏在大殿上,偏偏还有孕了,现在这要脸往哪搁?

  顾蓝衣拿着银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他一字一顿道:“情深似海,此为同心锁,又名长相思,她无故晕厥,无他,只因相思入蛊,有情才能中蛊。”

  甄昊等他说完,眼见众人神态各异,甄昊扶着姜嬴的肩,轻轻的顺着她的头发,“寡人替王后向夫人解释吧,此人是王后的仰慕者,然而被拒,所以怀恨在心。”

  “原来是这样,”华阳夫人立刻笑道,真是的,不管真假,她只想听到她想听的。

  “胡说!”顾蓝衣登时脸色一变。

  “我胡说?那谁是真的?我胡说,为何不是你胡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三言两语,也想挑拨寡人与王后的关系?”见顾蓝衣青筋暴起,似乎要有动作,甄昊笑道:“刁民,你还要什么话要说?”

  说罢,甄昊贴近姜嬴,轻轻问:“王后以为如何好?”姜嬴抬手攀在他的肩上,吐出两个字,“打他!”不必留情!

  甄昊笑出声,他朝一旁的侍卫道:“虹鲤,你听到了吧?”

  虹鲤握拳,“是,臣听得清清楚楚!”

  顾蓝衣眼神一凛,率先起势,拉开距离,以扇做挡,相交间,平地生风,甄昊盯着,只感觉到两人动作太快,他实在是看不清,这顾蓝衣仍旧翩翩然,姿势潇洒,姜嬴贴在甄昊的耳畔轻轻说了几个字,甄昊朝虹鲤笑道:“扯掉他的头发。”

  “是!”,一声是,虹鲤手如利爪,三千青丝缠于手,用力,顾蓝衣脸上变得难看至极,顾蓝衣冲破虹鲤,朝姜嬴抓去,暴怒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听见飕飕飕的声响,银光如闪电,银色的镞直插入左肩、右小腿、腰间,那是手握弓与弩的黑衣密卫,甄昊不由感叹笑道:“果然,团结就是力量啊……”

  虹鲤一脚将他踢倒,顾蓝衣瘫倒在地上,甄昊将姜嬴打横抱起,冷睨顾蓝衣,顾蓝衣半身浴血,他挣扎着看着姜嬴,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姜嬴在甄昊怀中露出半张脸,脸上满是讥讽,“你在问蛊毒?偷师蛊女,欺骗她的代价,你不怕么?顾先生?”

  甄昊一声冷笑,方才姜嬴已经跟他解释了,这同心锁上有蛊毒,但是已经得到缓解了,在甄昊看来,这所谓蛊,主要有效成分只怕是一些不知名毒,或许是病菌、病毒,也有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但无论如何,这顾蓝衣千方百计来到众人面前,还妄想污蔑姜嬴,挑拨离间,如果他是从前的那个君王,那姜嬴会如何?他实在是不敢去想,这顾蓝衣对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用这种手段加害,实在是心毒。

  甄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银锁,他掂量了几下笑道:“相思入骨,你也配?”甄昊冷冷看他,“将他单独关起来,好好招待,”至于究竟如何处置,等姜嬴身体回转再说。

第101章

  虽是夏日, 只因昨夜下了一场雨, 倒是凉爽不少。大殿外是黑压压的一片, 后宫中所有嫔妾都被聚集在此处,各主领着各自的宫女们, 全部都在赶制秋冬的各色衣物。

  这还是甄昊偶然提起,而姜嬴亦觉得能在后宫中侍奉的宫女几乎没有几个是不会针线的, 而且一一举荐才知道, 原来这后宫中有这么多擅长女工且技艺精湛的女子,有些人甚至能够媲美绣娘,这缝制衣物也无非是小试牛刀, 这深宫倒是埋没了她们。

  如今战线拉长,各方面都吃紧,早些日子便由甄昊带头, 从上到下,不单是衣食住行, 只要是能用的人都用上, 能省的则都省了,开源节流,效果倒是不错。

  只是也有问题, 这些嫔妾汇聚在一起, 人多,口舌也多,又在深宫中寂寞久了,热闹了, 也容易出事,防范于未然,所以姜嬴只要得空就必定要来看看。

  姜嬴与女官们说了几句话,便靠在一旁的凭几上,她本就疲惫,一会儿就有些瞌睡起来,昏昏沉沉间,看着忙忙碌碌的女子们,心中不免难受,这后宫只有一个男主人,可这宫女子却是数以千计,偌大王宫,对于许多人来说真是寂寞如雪,如今把她们聚在一起,虽然忙碌劳累却也欢乐了许多。

  眼下只见温香软玉般的姬妾们,虽然有私下窃窃说话的,但都是娇声软语,见她在上坐着,都噤声不语,一时间只听见穿针引线和布匹摩擦声。

  姜嬴坐了片刻,一睁眼,她见一旁宫女正在绣一个鞋面,活计鲜亮,十分可爱,她抬手,宫女呈上,也拿着针线接着绣,只是她这些年很少做这些,又无人特意教授,所以手下这的针线成型出来,一看,委实算不上好的,她也不恼不急,只微笑,一旁的绣娘见王后有意讨教,更是抖擞精神,二人说了一会,姜嬴针还未下,就见一个赤衣的女官朝她跪拜,姜嬴示意近前来,女官就帖耳低声说了几句话,姜嬴放下手中的物什,起身朝一旁的女官们道:“把册子拿来。”

  一声是后,便立刻有几名力大的宫人从殿内搬来一个半人高的几案,姜嬴在旁坐下,甄女史肃然,上前奉上名册,上面事无巨细,都写的清清楚楚,姜嬴迅速扫了几眼,“女史做的事情,我再放心不过了,就都依上面所言。”

  甄女史再也忍不住,笑开了花,她便领命下去,按着名册依次责罚,那台下被点名道姓的宫人都是面如死灰,但有胆大的,见了姜嬴脸上似乎有不忍之色,便猛然挣脱,一溜儿滚爬到桌角旁,对着姜嬴一面哭一面磕头,哀泣道:“王后!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不该乱说话的,更不该捕风捉影,王后素来仁善,请王后饶了奴婢这次吧……”

  姜嬴低头看她一眼,随即缓缓挪开目光,轻轻道:“你吐出的唾沫,能在舔回来吗?”

  这话虽然粗俗,但甄女史心中却是大喜,从前,王后就是个不爱管事的,如今又有孕,她只怕王后处事会太过仁慈,难免不能立威更留下无穷后患,况且王后若发话,她也不敢不从,只是心中难免憋屈。

  甄女史见那宫女还不死心,仍在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中听的,她便低声呵道:“禾绿,你还不死心,若在华阳夫人面前,你还敢造次吗?”

  那禾绿一听,软了半边,若是华阳夫人,不单她要受罚,连着她的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若是她敢求饶,她早死了。

  甄女史挥手,禾绿便被拉了下去,这些女婢,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远的有华太后,近的是华阳夫人,她们手握后玺之时,干的事可比这毒多了,如今还敢来讨饶,真是,早又干嘛去了。

  这后宫多少女人,嘴巴又杂又坏,王后若想要长久的,可不能不治。她朝左右冷笑一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堵住她们的嘴,通通带下去!”

  远处的众女连抬头也不敢,手上的针线更快了,又听见这边训斥声,吓得手停住了好几次,东西也掉落,又赶忙捡起,甄昊轻轻走进,恰好见着这画面。一旁被带走的宫女禾绿眼尖,见大王突然走进,两面惊吓间,不由惊呼一声,然而发不出声,只是呜呜呜,随即她死命跪下不住地朝他磕头,甄昊被她吸引,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犯错受罚,天经地义,他不插手姜嬴的事。

  姜嬴见如此,也不计较,只是笑着起身领着所有人,朝甄昊行大礼,几个跪拜后,甄昊抬手,“王后不必理会,继续,”说完,他绕着绣女们转了一圈,看了半天,居然也紧张了半天,如今他已经适应和老狐狸们磨嘴皮子,如今看了这黑压压一片的年轻姑娘,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女子,名义上都是他的嫔妾,他来到这里许久,也表明了意思,可愿意回家去的,感恩戴德院自请出宫的,大多是有家族地位,比如那些华阳女,她们即便在这宫中耽误年纪,但在出宫,也照样有人赶着上门迎娶,只是有些嫔妾就不太愿离去,他也不能效仿华太后一股脑都给逐出去或者直接杀了,这些女子不能博得宠爱,因此被华阳夫人视为无物,待遇也差多了,日子也难过,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愿家去,也不知是何道理,难道是习惯了?

  不过此番让她们做些衣物,倒是效果不错,消磨时间,干了活,多说了话,日子也好受些。

  自从姜嬴有孕后,华阳夫人陆陆续续送来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安置在他与姜嬴身边侍奉,他也能明白华阳夫人的用意,姜嬴看起来是不介意,但心中高不高兴他也琢磨不透。

  不过姜嬴有孕,他总该小心些,怀孕的人会因为体内激素变化等原因,心情起伏大变化大,他还是知道的,总之他现在是处处小心,时刻留神,毕竟要是一个不小心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弄的姜嬴心中起了疙瘩,可就不好了。

  甄昊站在中心,众女都不约而同的起身,似乎在等他说话,甄昊酝酿了半天,最终只是简单的笑笑:“衣服……缝的都不错。”他又拿起姜嬴手旁的看了半天,笑道:“真不错。”

  “大王谬赞,”姜嬴看着自己绣的有些不成形的麒麟刺绣,不由低声笑,甄昊见她笑了,便道:“你也累了,咱们一道回长乐宫去。”

  姜嬴早就想回去了,甄昊一说,她又当着众妃嫔的面说了几句吉祥安抚的话,安排妥当后便离开了。

  回到长乐宫,甄昊便听见踩水的声音还伴随着孩童特有的嬉笑声,姜嬴一听,歉然的朝甄昊一笑,“茱萸顽皮,还望大王海涵,她真是越来越淘气了,妾身自会好生教导她的。”

  “王后何必在意,她现在就是这种鬼见愁的年纪,不过,”甄昊看了眼四周又道:“还好现在甄鷨不在,不然才真是头疼。”

  二人说着走进,却看见一消瘦的女子背坐在那,虽然大殿上充斥着孩童的喧闹声,但她却是身形落寞,神色寂寥,恍如周身结了一层霜雪,与四周的热闹格格不入。

  那是小夏国的六公主,她静静地坐着,应该是因为神游天外的缘故,即便是甄昊二人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丝毫反应。

  甄昊看她片刻,抬手,甄女史行礼,立刻领着所有宫人下去了,姜嬴也看向他,甄昊笑道:“王后与寡人同心,自然不必出去。”

  听见男人的声音,如梦初醒般,六公主终于转过身来,她看见甄昊,腾一下站起来,手死死地拽着裙边,整个身体都在打颤。

  甄昊看见少女扯着衣裙的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已经发白了,而那双原本白嫩的手,现在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如老年的树皮般斑剥。

  六公主回来的时候是两天前,回来的时候灰扑扑脏兮兮的,而且直接在被接进宫的时候晕厥了,他没来得及和她说上话,而从他没有得到消息来看,从洛邑到眉城路途十分遥远,通讯不便,六公主应该是马不停蹄地跑回来的,所以她失踪的消息在她到达之后才来到这里来。

  按照这六公主的说法,她是因为乱军冲散了队伍,找不回去了,所以她在混乱之间,再次回到了王都洛邑,但这些话有几分真假,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甄昊盯着她看,六公主一言不发,只是长拜不起,直到此刻,这样看着她,甄昊才发觉,原来莫说了解,他对这位异国公主的印象甚至还定格在与她初遇的那天,那日,异国的少女初入王宫。

  泰兴殿初见,这位异国公主穿着本族的嫁衣,满身金银珠宝,从头到尾,满身披挂,金灿灿的,精美的耳环,几乎占据了半只耳朵,精湛的工艺,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纤细的脖子上是华美的项链,朱光璀璨,连手上的手上都没有空着,上面画满了奇特花纹。衣服上满是珠宝镶嵌,如漫天星辰都化作碎粒般点缀在其身。

  手镯、脚镯,叮铃作响,发饰、额饰、胸饰、从头到脚,珠光宝气,但这都不是让他惊讶的地方,因为那双奇怪的异色眼瞳,吸引了当时所有人绝大多数的注意力,以至于让他忽略了她其实是一个浓丽无比的美人,高挺的鼻梁,强势无比,她的脸蛋曲线流畅,一双奇异的眼睛,与周围人迥异的外域的五官,那双大大的眼睛,闪烁无比,如同精灵一般,美的惊心动魄,每次她抬起眼,直勾勾的望着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直到燃尽生命,否则,这火决不会停!所以他现在他忘记了许多事,但他却忘不了,在莲花台上,少女与他最近的一刻,急剧跳动的心,她拼死也要保护他,礼服上的红莲一如她眼中的火,灼人眼目。

  这样的人,也难怪华阳湫会对她倾心,而现在她更黑了,也增添了许多伤痕,肉眼可见的,都数不清,但这却没有减少她的美丽,因为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她变得更加高挑,越发得健美了。

  见她依旧垂首,料想自己的目光会让她感到紧张,于是他收回打量的眼光,拉着姜嬴上前,对着二人比划了一下,不由感叹:“果然,莲公主,你又长高了。”

  听见甄昊突然这样说,少女紧绷的脸上好像裂开般,露出了一丝羞赧,姜嬴见她有一丝松懈,忙走上前去将她拉起,握着少女的手,极尽温柔,道:“莲公主,多日不见,倒是变得消瘦了,只是气质不似昨日,变得极为清俊,像个飒爽的女英雄,只是……你与湫将军究竟如何?”

  问得好!甄昊看向姜嬴,笑意浓浓。

  姜嬴知道,当甄昊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就是有兴致,姜嬴喜悦,决定再接再厉,她正要继续说,却听到扑通一声是咚的一声巨响,少女又跪倒在地,这次还真把甄昊给吓了一跳。

  “左右何在?还不赶紧扶莲公主起来!”甄昊说完,才想起侍奉的人都出去了,他索性自己起身,亲自将少女扶起,“公主,有话你就好好说话,这殿上又没有外人,这样磕一下难道不心疼腿脚,你也该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姜嬴端茶给她,追问:“公主可明白自己的选择?”甄昊也连忙补充:“寡人绝不降罪,只要实话!”

  这要她怎么回答呢?她没有什么可说的,哪怕大王降罪,她也要去玉凉,可现在,她还是这样无力只能默默垂泪,少女声音有些哽咽,她缓缓道:

  幼年的她,能接触的只有那一亩方寸的狭小天地,父王是冷漠的,自从兄长长大,她与兄长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也终于明白,她与兄长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她们身上留着相同的血,但她也永远只能困于那小小的天地间,即便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也不会理解她,也无法帮助她。

  日渐一日,兄长也让她觉得生疏起来,而她那些所谓的王兄们,他们是让她恐惧的噩梦,最她这辈子最恨最厌恶的人!哪怕现在,她还时常会做梦,梦见自己回到那片暗无天日的地方。

  而在那个地方,只有兰姐姐,是她唯一的光,这个同父异母的王姐,相对于姐姐更像她的母亲,只有母亲才会这样无私的爱护她,照顾她。她始终仰望着兰姐姐,看见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好,兰姐姐温柔又坚强,她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人。

  但是她赖以生存的日光,也被黑暗给吞噬了,虽然没有任何人拿刀剑刺杀她,但她知道的,兰姐姐她是被人杀死的,就是她的“哥哥”们,是他们一起杀死了兰姐姐!

  她都知道,但她没有办法,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以为她也会一起死去,然而即使那一抹亮光消失了,她却依然活着,苟且的活着,日复一日。

  少女说完,又陷入了沉默,甄昊没有追问,良久,“你说,她现在想什么呢?”甄昊低声问。

  “所爱的人,还有……所恨的人”姜嬴声音一顿,“以及怎么样——报仇。”

  嘴唇在轻微地颤抖,脸色苍白的少女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她跪倒在地,恭恭敬敬道:“回禀君上,湫将军他很好,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我很钦佩他……”

  听这意思,没有情愫?

  甄昊依旧笑道:“咱们不说国事,只论私情,天生万物,德育世人,寡人是为一国之君,自然同样爱护着你,公主来到我姜国,相逢便是有缘,寡人自然也希望你能够幸福的,你不要怕。”

  六公主虽然年纪小,还不到十四岁,但外貌倒是比寻常姜女来得成熟的多,又长得高,这一次回来,看起来又沉稳了多少,况且她那不怕死的劲头,他是早有体会的,这次她在前线立下了不少功劳,有功就该有奖赏,对于这种努力的小姑娘,甄昊总是愿意多给一点儿爱护。

  不过目前来说,惊讶与好奇更多,毕竟他实在不曾想过,这华阳毅夫妇居然会这样开明,居然愿意让华阳湫迎娶一个异国公主!他与华阳湫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他往日冷眼看,华阳湫并不是一个会为爱痴狂的男人,而且她还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他虽然一直喊公主,但众人皆知她确是丽妃,所以在这短短几月时间里,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是咚的一声,打断了甄昊的八卦之心,莲公主再次拜倒磕头,含泪道:“贱妾叩谢大王!大王的恩德,贱妾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必定结环衔草,舍命相报!”

  姜君于她真是再生之父!大王的意思虽然笼统,但却是无意为难,这些日子里,她将身家性命全压在华阳湫身上,其实只是为了能返回玉凉,可华阳湫身受重伤短时间内实在无法动身,她思索再三便只能孤注一掷,单刀匹马返回洛邑,只求日夜哭诉,来说动大王,能跟随大王的军队一同回玉凉去。

  姜嬴赶忙拉住,但她额头已经红了,甄昊只喝口茶道:“谢什么谢?寡人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少女泫然欲泣,姜嬴再也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甄昊,后者笑道:“真是的,往日就常说,有话就说,不要想东想西,偏偏你却总是爱当哑巴,既然学会了说话,何必藏着掖着。”

  他早就觉得奇怪了,她身边的一个侍女绿豆能说姜语而且还了解许多习俗,而六公主也学习的速度也是异常的快,他学习的速度快,接受能力强,是因为他有一个前世,六公主不可能会没有原因,他就说有猫腻,原来是因为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兰公主的母亲是中州女子,六公主自然耳濡目染。

  其实如果不是姜嬴有耐心有手段,三番五次地敲打盘问绿豆,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不知道原来这个异国公主的待遇居然会这么差。

  听大王与王后这意思,绿豆已经是被逼问过了,六公主咬牙道:“大王圣德,王后永康,贱妾唯有此愿,望大王、王后成全。”

  在公主依次给甄昊姜嬴分别磕了一个头后,姜嬴已经看不下去了,扶起公主直接将其按在座上。

  回去!她一定要回玉凉去!她宁可死在玉凉,尸体被野兽吃掉,也不愿在姜国做一辈丽妃,在这里安稳度日,让那些“哥哥”们,要她在这安稳度日享受一生,还不如让她去死!兰姐姐她,只要闭上眼,就会听到声音,兰姐姐最后,她死不瞑目啊!她要把兰姐姐的遗骸带回姜国,兰姐姐曾经对她说过,她的故乡的模样,那个地方,只要用心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孔雀台内

  坐在藤椅上的菁姬头一栽,身子一歪,从迷糊中醒来,她擦了擦脸,眯着眼,哈欠道:“梅姑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梅姑上前笑道:“公主可要传膳?”

  听梅姑这样回答,菁姬讶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罢了,不吃了,我也不饿。”随即她又打了个喷嚏,而后,她随手将玉碗中的饲料一撒而光,鱼儿纷纷攘攘挤成一团来啄衔食料,不多时,水池中的游鱼都纷纷浮上水面,一个接一个,翻了白肚皮,旁边侍立的宫女们看了脸色一变。

  一位离得近的女官见了眉头皱成个川字,都说见微知著,这戴国公主连一池不相干的鱼都不放过,可见狠毒。

  在宫中,本就是见人下菜,如今金牡丹遭受大王的嫌恶,更兼菁姬个性顽劣,她们心中也难喜欢,但即便如此,众人也知,虽然这九公主不受大王喜欢,但大王可是很喜欢戴国的,两国交好,日后相处的日子可长了。况且这金牡丹还是戴国有实权的公主,谁得罪的起。

  女官抬头看,正看见牡丹池边两只绿孔雀在开屏,忙赔笑道:“九公主,您看那孔雀,实在是好看。”

  菁姬抬眼一撇,懒洋洋的站起身,宫女们都以为她要前去观赏,也打起精神来,却听见菁姬笑道:“是好看,就把那羽毛拔些下来做衣裳吧。”

  那女官听了脸色一变,这都是外域进贡而来的珍禽,因为羽毛华美无比,都称吉祥,尤其是那几只绿孔雀,更是贵重,这孔雀台得名便是因为这些个珍禽,现在居然说拿来做衣裳?这可真是!这菁姬果然喜欢为难人。

  “怎么?不高兴?”见菁姬笑看她,女官心下不快,这九公主分明是刻意,如此恶言相对,必定是不满意她们,这样一想,她便笑笑,再不出声了。
下载本书
当前页码:第38页 / 共62页
可使用下面一键跳转,例如第10页,就输入数字: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