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赢手一顿,眼前明明是一张脸,却有两种迥异的神态,重叠在一起,让她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姜赢突然感到愤恨,迅速抽回手,却被甄昊牢牢的抓住,姜赢挣脱不开,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眼前人突然就放开她,说:“请王后为寡人舞一曲。”
姜赢眼睛一动,她想说,她从来都不跳舞的,但现在她却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宽大的袖子滑下,露出一双皓腕,如雪莹白,她的手一动,却发现甄昊突然与他拉开了一丈距离,他满脸鲜血的站在她面前,就像遇刺的那天一样,血流潺潺而不止,姜赢心中惊惧万分,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叫出不声音来。
下一瞬,甄昊的脸忽的又变成了福姬的面容,福姬的面容如她的记忆中一般明丽,姜赢眼皮一跳,正要说话,却看见福姬忽然瘫倒在地上,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朱唇一张一合:“天命不由人,是半点不由人……”
姜赢见了再也支撑不住,泪如泉涌,往福姬身上扑伏去,抱着冰凉的福姬,悲泣不已。
嘈杂声传来:“王后这是怎么了?”
“想是魇着了,这个时候本就睡不得的,快去准备一碗符水,我请王后起来。”
姜赢感觉自己的后背在被人轻轻地拍打,她勉强睁开眼,眼前是一众侍女和甄女史围成半圆形,满脸惊忧的看着她,姜赢没有说话,不是不愿而是因为她没有丝毫力气。
“愿王后恕妾等无礼,”甄女史面色凝重的看着她,一面揉了揉她的额头,又恭敬的问道:“王后无恙否?”
姜赢摸了摸脸,手上是湿漉漉的,她喃喃道:“有水…”
甄女史皱眉,王后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呢,这哪里是水,分明是就泪,几乎打湿了那半边领子,她来这里侍奉也快三年了,却从未见过此女如此失态的模样,这是做了什么梦,如何会哭得这样厉害?
甄女史接过宫女呈上来的茶盏,端着这小杯清水,欲扶着姜赢喝下,姜赢夺过水却没有喝,反而尽数往自己的额头上倒去。
冰凉的水顺着她的额头,往脸颊两侧流下,甄女史见了哎呦一声,宫女们也惊惶不已,一边迅速拿来香帕替姜赢擦拭,一边又早有人下去准备梳洗的物什,一时大殿上闹腾不已,而姜赢却像是充耳不闻,还是愣愣的。
姜赢只觉经这冷水一浇,眼前瞬间清晰了不少,脑袋也不似方才一般昏胀,她这是做了多少个梦?姜赢蹙眉,她一瞥眼,看见甄女史手中端着的杯盏,这次来的是热茶,姜赢就着喝了两口,又听见甄女史安慰道:“那都是梦,王后稍安,我等皆在此陪伴夫人,片刻不离,况且王宫乃神圣之地,不会有邪秽之物侵扰,王后不必忧心。”
梦?
姜赢突然站起身来,问道:“大王在哪?大王在何处?”
甄女史面上虽满是疑惑,但语气仍然不急不缓:“王后想是睡迷糊了,大王一早就出去了,您不是刚从王那边回来吗?”
姜赢顿时回神,是啊,甄昊早就去往王叔府邸了,他去见华阳夫人和妘姬她们了。
她这是怎么了?她是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梦,难道现在她还是在梦中吗?姜赢只觉得浑身无力,一下瘫倒在榻上。
如果,万一,他真的是个冒牌货,她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姜赢摇摇头,不会的,是她多想了,即便有什么问题,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华阳夫人她们都不可能轻举妄动,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使有什么端倪她们必定也会按下不表的,可是这王族血脉,亦是不容虚假,她们会如何抉择?
姜赢站起身来,往殿外看去,雨仍在下,她回身却看见摆在案上的觚,那上面的花草早已枯干,姜赢心中一窒,突然道:“要去,我现在就要去。”如果现在不去,一旦有什么意外,……她最起码要去看,她要亲眼看着才行,即便是死又如何?
甄女史只觉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王后要去哪里?”
姜赢站起身,往外殿走去,侍女拿起披风给她披上,姜赢朝身旁紧随的宫女们道:“立刻准备下去,拿着我的金印,就说我要去王叔安府上!”
甄女史拉高声音,带着一丝愠怒:“王后!”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命令我?”姜赢回身看着她,冷冷道,甄女史这才发现,往日无喜无怒的女子,此刻眼神竟然锋利如刀,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要忍不住别开目光。
思及自己的职责,甄女史这才道:“请王后谨记自己的身份,王后身份尊贵,是为国母,擅自出宫,不仅于礼不合更要惹来非议,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还请王后谨言慎行才好。”
姜赢道:“我若执意要去呢?”
全殿宫人听得此言,齐刷刷跪下,甄女史也跪下,却昂着头道:“还请王后三思。”
姜赢缓缓道:“甄女史,你入宫三十余年,应该知道,我若有事,整个长乐宫都要陪葬!”
.
甄昊进入屋子,想是知他要来,这屋子到处都是光亮如新,里里外外不见一丝尘埃,也不见一个闲杂人影,似乎早已被清理过,他脚下片刻不停,侧耳细听,还能听到编钟声,小鹿的鸣叫声和风刮过的声音。
他往里去,早有侍从打开门,甄昊走进,门又被拉上。
室内寂静无声,而甄昊看见了一个人站在窗边,腰杆挺得笔直有如翠竹,白色衣裳上是云纹,结发成髻,巾帻黑中带赤,这是男子的服饰,而且光看背影就知这人必定是个俊逸非凡的人物。
只是此人是谁,为何如此胆大?知道他来,非但不行礼,还敢背对着他,见君上不行礼已经是蔑视君威,这可是死罪,甄昊不由有些意外。
难道,这就是妘姬?二三十年前闻名天下的第一美人,竟然是个男人不成?
甄昊几乎要出声,但见那人却突然转过身来,颀长白皙的人身入眸,甄昊眼瞳骤然一扩,微微一怔,看着眼前人是满脸讶然。
“何为美人?”
“是纤纤白玉手,漾漾春水眸,如柳软腰肢。”
“是芝兰馥郁,见之,不得忘。”
“如斯美人”
“倾国妘姬。”
第25章
残叶杂着雨珠,随风而动飞扬至半空中,王都洛邑五十里外的池山,天地静谧,密雨如丝,由远及近,却传来又急又猛的马蹄声,雪白的马蹄蹬的一下踏入水坑,溅起泥沙,没有片刻迟缓的往前跑去。
马背上的人紫衣飘逸,黑色的斗笠被风刮起一角,只见长发迎风飞舞,马背上的人一身劲装,身后背着弓箭,虽有披风却仍旧依稀可见玲珑曼妙的身姿,可见是一位女子。
骏马急速前进,风掀起黑色的面纱,只能看见半张白皙的脸和烈焰红唇,绵绵细雨将女子的紫衣几乎染成墨色,女子眼睛一斜,不远处有几道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她不由把手中的缰绳握得更紧。
女子咬牙,风灌入衣袖中,将原本就湿透了的她吹的更凉,这一刻,连心都是凉的:可恶,她还是没能甩开吗?真是千算万算却棋差一招,没想到这些人的速度居然能够跟上乌乌,她真是失算了。
她身下的坐骑本是北部最好的骏马,马身通体乌黑,但四个马蹄却是白色的,俗称乌云踏雪,而她的这匹更是经过精挑细选,可谓千金难得,疾速如风。
但这一个时辰的急速奔走,已经让她的体力到了极限,华阳素额上渗出冷汗,手上也感到一阵痉挛。
自打她四天前接到师弟的书信,得知妘姬一行意欲前往小夏国,而这一行凶险万分,需要医者的随同,所以她日夜兼程赶往王都,只为了能够尽快与她们汇合。
但她所在的涪陵郡离王都洛邑距离颇远,所以她决定骑马先来,日行三天,这才临近王都,谁料在路上,居然突然发觉有人尾随,如果她估算不错,这群人势必会在此地将她击杀,而最令她头疼的是,她一时还竟然还摸不透,究竟何方势力在埋伏她。
眼见前面是重重密林,华阳素情知如若再往前进入这密林,敌在暗,她在明,地势又不好,那时才真是处处都受制肘。
正在思虑,华阳素突然耳朵一动,心中警觉,暗叫一声:糟糕!
她的动作比思维还要快上一瞬,她眼神一凛,身子立刻往后仰去,腰几乎平贴在马背上,才堪堪躲过飞来的数把柳叶小刀,斗笠飞去,露出一张苍白俏丽的面容。
华阳素更将手中的马鞭几挥,鞭索索作响,如灵蛇般扭动,只听叮叮叮几声响,六个柳叶状的小弯刀,先后飞插在她身后的树干之上。
但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马鞭也受力脱手而去,一瞬间,她的余光瞥见,几个黑色的人影从四处显现出来,好像再也不做遮掩,华阳素见了冷笑一声,松开手中的缰绳。
凝神,开弓,搭箭,射敌。
箭如鹰隼,一旦出手,绝无虚发,只听几声苦痛的低嚎,有好几道身影应声倒下,同一瞬,华阳素从马背上纵身跃起,站在马鞍上,将手边的杨柳顺手一折,随即狠狠的抽打了马臀,大呼一声:“走!“骏马吃痛,撒开蹄子,如箭一般飞奔进密林中。
华阳素在空中几个翻转,身如在雨中回旋的飞燕,拉着树杈,借力使力,身留残影,最终她落在一个大树下。
黑衣的刺客迅速围上,形成一个圆圈,华阳素手稳如常,搭弓,再射,前来的黑衣刺客被她逼退,女子刚得喘息,就见为首的刺客做了一个手势,下一秒飞刃如雨,在划破空气,穿透飞叶咧咧作响,朝她而来,而现在她空门尽露,华阳素暗道:不好!
女子翻身快速闪避随即往草丛中滚去,但膝上与肘间各处都被划伤,刺骨的疼痛传来,华阳素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丝毫不敢松懈,凝视着眼前的一众黑衣刺客,却没察觉到自己身后竟然也冒出一个黑衣人。
就在黑衣刺客挥剑之时,女子嗅到了血腥味,她本能而动,反身用短刀格挡住黑衣人的利剑。
刀剑相交,生死一瞬。
华阳素卯足全力将腿斜踢,万幸正中来人的腹下,眼前人眼睛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捂着下档抽搐不已,女子这才得以避开这致命一击。
华阳素心中不由一松,要是方才那一刀若是下去,即便是最好的情况,也会切下她的半只耳朵,虽然不至死,但势必让她再也无法扭转局面,届时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才是真的可怕至极。
华阳素握着弓,反手在背后还欲再拔箭,这才发现她已经没有了箭,“可恶!”华阳素连忙往树后避去,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她抽出腰间的又一把短刀,目光如炬,环视四周,心中默计:一三七,还剩下十三个人。
喘息未定,却又有一人从她背后而来,一下按住她的肩膀,她不由单膝跪下,而那剑尖只差一寸,下一瞬就要往她的眼睛刺下。
华阳素躲无可躲,不由瞳孔扩大,难道她居然要命丧此处?不甘心!哪怕是死,她也一定要让这些人给她陪葬!她下定决心孤注一掷,正要舍弃右眼,图求奋力一搏,却听见嗖的一声,一道黑影带着冰冷的金属光芒,从她眼前穿过,只听铮然一声,眼前黑衣刺客竟被直接钉在树上。
“师姊!”遥遥有声音传来,这?这声音是?
“不渝?”华阳素立刻回头,脸上一喜,是墨不渝正牵着自己方才放走的马,朝她这方向走来,但黑衣的刺客都从四面八方涌来,齐齐抽刀砍向他。
“遭了,不渝他躲不过的!”华阳素刚起的笑容在脸上凝固,她不由悲泣:“不渝,小心!”
但在墨不渝的身后,黑衣刺客连他的衣角都接触不到,因为如风的利箭从四面八方而来,一瞬就将意图不轨的刺客,全数钉在树上、地上,将所有的黑衣刺客贯穿。
而墨不渝仿佛不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仍是朗如明月的笑容,雨丝陪着残叶纷飞,眼前男子玄衣玉冠,恍若踏风而来,华阳素这才放松下来,顿时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喘着。
而现在她才看见,原来在树枝上,茂密的大树后,有黑衣裹身的军士,衣上是依稀可见的飞鱼纹,他们的样貌不一但表情肃穆,手上都拿着弓与弩。
华阳素知道那是王族的密卫,可以调动他们的人整个姜国都屈指可数,他们是最优秀的军士,如影子一般保卫着他们宣誓效忠的主人,华阳素竭尽全力站起身来,铮然一声将短刀收回,拱手行礼,为首的密卫对着她点了点头。
“师姐,你快坐下,”墨不渝见她站起来,不由就带着三分怒气朝她喊道,而华阳素再回头,密卫早已不见。
华阳素看着身旁的墨不渝,莞尔一笑,她与墨不渝师出同门,她学艺不精,出师更早,与这个小师弟一别也有三年多了,她笑道:“多谢。”
墨不渝听了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华阳素嗷的一声,疼的龇牙咧嘴,几乎要跳起来骂道:“你这小子,越长大越心黑,连你师姐都敢捉弄了!”
“为何这么不小心?如果我来迟一步,到时候你在幽都口哭死也没用。”雨水冲刷了下女子脸上的血迹,墨不渝打开随身带着的医药盒,皱眉道。
华阳素不答,反而问道:“大王那边如何了?妘姬可有说何日启程?”
“大王?”墨不渝听了,脸上露出一抹不明不白的笑意,帮她包扎好伤口,才道:“师姐,你也太心急了。”
.
屋外乍起白光,随后是一道惊雷,屋内是摇曳的烛火。
甄昊躺在榻上,准确来说,是被人压在榻上,因为他被妘姬紧紧的抱着,他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有人贴的这么近,被人抱的这么紧,不过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而现在他真的很想对妘姬说:你能不能别把胸放在我的脸上,要窒息了。
而现在妘姬在拉扯他的衣服,甄昊感叹:这个女子,一肌一容,妍丽魅惑,而且贴近了才知道,妘姬的身体柔软非常,恍若酥软无骨,这样的女人,难怪诸多男人都拒绝不了。
惊雷轰隆而去,一辆华贵的马车也终于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姜赢从马车探出身,扶着侍女缓缓走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高悬的牌匾,深吸一口气,她到了。
第26章
华阳夫人与甄安对坐着, 桌上放着金兽香炉, 鹿形金兽, 身为炉,上镶嵌五色宝石, 回身昂首,栩栩如生, 室内香烟袅袅。
王叔安端起桌上的酒盏, 往窗外看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叶子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突然放下手中的杯子,上前将窗打开,又拿出米食, 有一双长尾赤羽的鸟儿飞进,停驻啄食。
华国以赤鸟为吉, 华阳芷见了不由笑道:“这是好兆头呢, ”甄安听了感叹:“夫人吉言,……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华阳芷听了不由垂下眼帘,她当然明白甄安的意思, 也能理解他心中的怀疑与煎熬, 这些日子来,她何尝不是一样呢,而现在她们也只能祈求,希望君上并没有问题, 希望那位年轻的君王只是有了奇迹般的改变,而她们只是多虑了而已。
可这个逼死亲母,连杀五任史官,逼杀将帅,屠杀自己同父的弟兄姊妹,连尚在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以至于现在王族里,除了一些王叔和远嫁的人先王姬,与大王平辈的公子公主并他们的子嗣却是一个也无。
华太后同样杀伐决断,狠辣果决,对待政敌与外族毫不手软,但大王嗜杀成性,这是朝堂内外皆知,愧疚与慈爱这样的感情,在他的脸上是几不可见,这样一个人,既无仁慈,也似乎不会害怕后人的言说,而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一场刺杀,就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
君王仁爱,勤勉于政,自然是万民之福,可她是看着这个人长大的,他要是能变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姜水都要倒过来流。
况且君为国本,不可有一丝模棱,御座上的王,若是假王,那真的去哪了?是活着还是死了?一旦事情激变,华国残存的激进势力,只怕也要有大动作,再加上外患,又是一场浩劫。
况且如今先王诸公子皆亡,王又无子嗣,到时候谁可继承大统?而且华国内部图求再度分裂的也自有人在,所以她们不得不慎。
华阳芷想到此处也不由叹道:“人生在世,又岂能事事如意。”
甄安道:“墨医师那如何说?”
华阳芷端起茶水,缓缓道:“他说百日枯一到自有定论,而且算日子,素也快来了。”
她们也曾询问过墨不渝,虽然没有挑明问题,但以墨不渝的聪颖应该能明白她们的意思,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为华太后接生时曾记得,在王的腰间有一个很小的菱形红斑,不仔细注意,只怕连本人都不会察觉到,但君上位尊,何人可以轻易得见王的贵体,而侍奉的宫人也不可轻信,贸然行事只怕横生枝节。
且她们也从墨不渝那边得知,有药草名为百日枯,生长于雪域高原之上,百日开才开花,花开即会枯萎,将血滴于此物上,即可解惑。
所以她们一面请求妘姬查看胎记,一面委派墨不渝询鉴血脉关系,只为一求真假。
甄安喃喃道:“如今正看着有转机,可前往不能有事才好,我这老骨头,再经不起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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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雨止,骏马在一旁吃着鲜嫩的青草,华阳素靠在树旁,闭着眼睛休息,墨不渝则将所有的刺客都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华阳素问道。
墨不渝摇头道:“光凭身上的东西,还是分辨不出是哪国人,也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华阳素听了不由叹气,“真是气死人,”正骂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顿时笑道:“不渝,你将我马背上的包裹拿下来。”
墨不渝拿下布包摊开,发现有一个紫檀木盒,华阳素示意他打开,里面放着一株碧绿色的植物,墨不渝见了眼中满是惊讶,“师姊,你还真弄到了?”
“你来的巧,这可是麋姬特地送给我的,你不是要吗?我也为了这个特意这么急着赶来,对了,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华阳素不解的问道。
墨不渝不答,反而怀中拿出一个玉瓶,在她眼前摇晃,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流动,华阳素看来一眼道:“这是什么?”
“龙血。”
“哈?”
“玩笑话而已,不过是我自作聪明,师姊也不必多问了。”
这些日子以来,王叔安试探的询问,和一反常态的君王,但要确认君上的身分,简直难于登天,若要确认血缘关系,流传的方法无非滴骨与合血法,这却行不通,但让人安心的方法,却有千种百种,而墨不渝明白,华阳夫人等人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心安。
“那你拿它作甚?”华阳素随口问道。
“辨真假,断乾坤。”墨不渝笑道。
华阳素哦一声,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道:“这药草什么时候有这效果了,你欺负我看书不如你多不成?我虽然医术不如你,但师傅的那些书,我也是看了个遍的,这草虽对一些疑难之症有意外之效,但也再无它用,你神神叨叨说什么呢。”
“我就是瞎编的,只是有人需要罢了。”墨不渝收起药草笑道,华阳素看着他这般笑容,知道没什么大事,外加身上疲惫,也不欲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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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高台层榭的王宫不同,眼前府宅要低很多,但仍然阔大无比,一眼看不到边,而带着甲胄的卫兵,早将王叔安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赢不过往前走了两步,就立刻被凶悍的侍卫给拦下,她身后的侍女随即高举起金印,为首的侍卫只看了姜赢一眼,目光一滞,迅速别开目光,半屈膝跪下,如此貌美的女子,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异族王后,还能有谁。
姜赢冷冷道:“大王秘密宣召于我,还请让开。”
为首的守卫摆手作势,侍卫们立刻让出一条路,姜赢走进大门,自然有侍从接引,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却是扑通扑通越跳越快,只觉得心悸不已。
她的手紧握在宽大的袖子里,而脚步却越来越快,甚至连身后的侍女都几乎要跟不上她的步伐,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快的动作。
她不得不快,通报的人一去,不出多久,势必会惊动王叔安一众,要是他们把她给拦下,那就白费了。
甄昊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压抑与焦灼,就好像心被细细的线捆绑了一般,姜赢头上渗出了无数的冷汗。
跟随着侍女往前,绕过游廊,穿过数个亭台,姜赢凝神,侍女道:“请王后止步,王叔有命那里不可去,还请在此屋稍候。”
姜赢往另一个方向看去,眼睛一亮,就是这里,姜赢没有执意往那边闯去,反而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跟随侍女往另一边走去,略走几步,她看见彩绘的地板上一旁放有灯烛,她趁人不注意,且她的裙摆宽大,她一脚踢倒一旁莲花台烛火,灯油倒在木质的地板上,流出一道曲线,随即噗嗤的一下,燃起了一道半丈高的火焰。
原本寂静的走廊里瞬间嘈杂了起来,侍女惊叫一声“走火了!”,另有几位侍女拉住她的衣角,带着她往后躲去,一面见又有无数侍女前来,喊叫声,碰撞声,侍女围成半圆行挡在姜赢的面前,一面疾呼:“不可冲撞了王后!”
顿时乱成一锅粥,姜赢却趁乱绕开了侍女,贴着墙壁往另一边走去,然后刷的一下打开木门。
眼前甄昊正被妘姬死死的搂着,妘姬力气不大,但用力却是灵巧非常,好像蛇一般,柔软又挣脱不开,他听得外面的杂音,不由探出头来,门咣的一声,登时就与姜赢的目光刚刚对上,姜赢见了如此局面,心跳仿佛在一瞬停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随即她的视线往下,看见甄昊被半扯下的衣服,姜赢心中一跳,几乎就要哭出来,难道是来迟了,那结果如何?登时血气上涌,白皙的脸上盈满绯红,大声怒道:“放开他!”
妘姬听得声音,心中满是讶然,脸上却仍是娇媚动人,只将腿盘在甄昊腰上,手搂着他的脖子,正欲说话,却听到甄昊的愠怒声:“放开寡人,你们心里想什么,真当寡人什么都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虹-h”的灌溉营养液,感谢一直留评的小天使≧?≦
第27章
妘姬回头看到了姜赢的面容, 一时眼亮如雪, 脸上突然就露出暧昧不明的笑意, 只转瞬即逝。
她紧紧搂着甄昊的脖子,脸色的笑意是越发娇媚, 正要说话,却发现甄昊突然站起身来, 她不由惊呼一声, 随即收声,稳住自己的身子,表情一瞬恢复如初, 她打了个转又盘腿挂在甄昊身上。
姜赢见了皱眉,还未开口,就听得甄昊突然笑道:“夫人果真不怕死。”
妘姬瞟了一眼姜赢, 眼波流转,咯咯笑道:“大王谬赞, 只是常言道生死有命, 况且妾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自然无畏。”
甄昊挑眉, 世传妘姬早年为王后之时就与多人有染, 裙下之臣数不胜数,毁人害国,即使是现在,也有传言说她与姜国诸多大臣, 明里暗里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而经他探察,的确是所言非虚。
妘姬与许多男人的关系就好像蜘蛛网一样,她长袖善舞广交人士,维护她的人有很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王叔,甄昊对此也纳闷不已,王叔安这样不苟言笑的人,为何会与妘姬关系匪浅,他实在想不明白。
而眼前美人就像蜜一样,从里到外都让人感到甜到鼾,她身上确实有着让男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甄昊冷眼看她道:“说话轻巧,只是夫人不会不明白,除了死以外,却还有许多令人惧怕的事。”
甄昊的夫人二字,比其他的几个字声音重上两倍,妘姬听了脸上一阵青白,别的都罢了只有年纪这一点,她无可奈何,而她的年纪是眼前二人加起来的数了。
妘姬朱唇一动又要说话,但看见甄昊冷然俯视她的眼神,她不由一愣,即刻松开手,赤足落地。也罢,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相对于这边,那边更想要知道答案呢,她也该去复命了。
见妘姬松手,甄昊这才动了动身子,而妘姬鞋子也没穿,捋捋头发,施施然行礼,就走了出去,妘姬错身看了眼姜赢,嘴角微扬起,心中又有盘算。
而殿外的侍女根本不敢靠近,只是守在门外,而姜赢与甄昊对视半晌,姜赢方回神过来行礼道:“无恙否?”
甄昊点点头,复又往榻上坐下,无恙是无恙,就是快累死了。
姜赢见他衣衫不整,便走上前道:“妾与君梳理。”甄昊颔首,姜赢上前,看见腰间的菱形红斑,不知为何,心中并没有半点波动,只是替他理好衣服,见他头上金冠已松,又帮他把头发重新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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