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生姜.txt
当前页码:第24页 / 共62页
页码选择及下载地址在本页尾部    ↓移到底部


  感谢读者“Criks”1灌溉营养液

  感谢读者“夜色星辰”1灌溉营养液

  感谢所有订阅的小天使们,给你们笔芯芯

  感谢留言的小可爱们,谢谢你们的鼓励,超暖的

第70章

  宫铃轻摇, 迎风叮铃, 车轮在宽阔的宫道上碾过, 在寂静的半空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行队伍停了下来,车帘被轻轻掀起, 姜嬴扶着侍女的手从辇车上下来。长乐宫到仙寿宫颇有距离,但因她起的早, 所以现在的空中依旧是暗月明星。远山在云雾下呈现出朦胧一片黛影, 殿外高悬的明灯闪烁,仙寿宫内外静悄悄的。

  见姜嬴等人远远走来,仙寿宫的宫人强睁开惺忪睡眼, 都赶忙迎上来,入殿,三个侍女们帮她褪去披风。

  姜嬴扫了一眼, 便知华阳夫人她们还未醒,也是, 这样的时候, 她们更该好好休息才是。

  现在也本该休息才是,在寻常时候,她也不会醒的这样早, 但这几天, 华阳棠的事总是萦绕在心间,人一旦有了牵挂,便不如以前那样豁达了,但现在看来, 也未必不是件好事,甄昊的亲人便是她的亲人,他在意的事,她也时时挂心,她们是一家人了。

  姜嬴接过宫女端来的热茶水,没有喝,只是看着小小的瓷碗,绚丽的颜色和无比自然是景绘。这小小一瓷碗比同等量的黄金还要珍贵,华阳夫人向来挑剔,所以就是这饮茶的瓷碗,都让人惊叹不已,但即使是这样尊贵的人,也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

  端起茶,姜嬴轻抿一口,升腾的雾气让她不由眨眨眼。热茶入口,热流下喉,一时觉得有些困倦,只觉得眼皮好沉,正昏昏却听得遥遥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姜嬴立刻醒神,她放下茶水,循着这声音往里走去。

  三四个侍女守在门外,见她来了,赶忙轻轻掀开帘子。走进,姜嬴就看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长发随意披着,赤足,缓缓踱步,手中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嘴中念念有词,那双白嫩的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少女毫无方向,只是随意在大殿上走来又走去,默诵知识。

  姜嬴看了不由摇摇头,如今正是清晨,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夜间起就变得凉快起来,到了早上,雾气又重,更是冷了,这地砖上是又冷又湿,湿气入骨,一时还看不出好坏,但日子长了自然不是好事,而且六公主年纪这样小,居然完全不贪睡,还能起得这样早。也是可叹。

  心中的疑问刚起,在灯一旁微微瞌睡的侍女绿豆听得响动立刻警觉的睁眼,看见是姜嬴来了,她似乎愣了愣,随即她立刻起身堆笑问安,她一起身,便领着所有宫人俯身行礼。而那踱步的少女被这声音惊扰,一回头看见姜嬴也是一愣,随即也回过神来,赶忙放下手中的书,上前屈身行礼。

  姜嬴点头含笑,抬手让她们起来,又走上去前去问道:“公主怎么起得这样早?”

  “感谢王后挂心,只是这光阴苦短,我初来乍到,人微言轻,是个惹人厌烦的,诸事都得王后与夫人提点,真是感激不尽,况且我又比别人都笨些,所以只能早早起,多看些书,这才对得起王后与夫人的厚爱。”少女轻轻笑道,虽然说着贬低自己的话,但脸上却是明媚的笑容。

  才多久,她也能毫不费力的说出这些让人毫无指摘的话了,这莲华公主果然是个有心的。

  想到这,姜嬴这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便只拍拍她的手,笑笑:“公主过谦了,从最初开始的学习本就是很艰难的事情,正所谓天道酬勤,公主如此发奋,自然会有好结果。”姜嬴带着她坐下,又看了眼她手中的书,不由斟酌说:“只是这学习也不能蛮干,劳逸结合也是应该的。”

  脸上是谦卑的笑意,少女只是低头道:“王后说的极是,可我的时间太少了。”

  姜嬴点头,半晌无言,看她眼神疲倦,便朝她伸手笑道:“你起的这样早,想必连早膳都没用吧,恰好咱们凑一块,找大王去蹭口饭吃。”

  又是宫车徐徐,姜嬴便带着华阳莲往明光殿去,及到了,果然不出她所料,明光殿已经是灯火通明。

  姜嬴二人的脚步比那通传声还快,等到殿上时,就看见一个男子,侧卧在榻上,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肉干,旁边还放着一碗白茶水。

  细一看,甄昊原来是在吃肉干,姜嬴心中诧异,那肉干又硬,味道也算不上好的,和日常饮用相比几乎难以下咽。又端视,眼前男子穿着黑色的鳞甲,头上是银色的冠,长发全数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白皙又红润的脸儿脸上满是精气神。

  大王这是为何?这甲衣既不是祭典所穿,与上阵时又不同,是要做什么?是为今后做准备吗?

  正思考,甄昊却已经抬起头,见姜嬴二人,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算了算时间还又往窗外看去,确认之后,不由问道:“你们怎么来的这样早,虽说年轻,也该多休息下好?”

  “大王都起的这样早,我们断没有多睡的道理,自然该来侍奉,”姜嬴捂嘴笑道。

  “王后这说的什么话,”甄昊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华阳莲看了看二人,便笑道:“王后原本想来大王这里讨吃的,不成想大王这样节俭。”

  甄昊微笑道:“这不过是个嚼头罢了,你们来的好,就一起用那早膳。”

  华阳莲见他这样,只觉得心中一动,君上这样的打扮,只怕是要为上前线去而作准备。

  三人分坐,甄昊只是随意用了一些,可姜嬴与华阳莲吃的还更快些,因为刚才得知那李老夫人已经入宫了,吃好,姜嬴便带着华阳莲再回仙寿宫去了。

  甄昊仍旧捡起肉干嚼着,看着奏折,没多久,却听见宫人急急来报,说华阳夫人晕倒了,惊得甄昊领着人赶忙往仙寿宫去。

  急匆匆赶到,就发现墨不渝早早到了,已经在收回药盒,他是久病的人,一见墨不渝如此,就知道华阳夫人并无大碍,余光往一旁扫去,发现贴着一角站立不安的是广陵君,以及鬓发斑白,一脸威严的李老夫人。

  一番折腾后,屋内仅留着姜嬴二人与几位女医官来照看华阳夫人,甄昊早拉着墨不渝往外走去。

  “墨医师,她们怎么样了?”

  墨不渝脸上是平静又得体的笑意,他行礼笑道:“君上大可安心,夫人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数日,不可操劳。”

  甄昊点点头,又道:“不渝,你再与寡人开一副药,就是那种能不伤身子,又把孩子拿掉的药。”

  听见甄昊如此说,墨不渝心下了然,虽然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但他的声音亦如平常:“大王的吩咐臣不敢有违,谨记在心,只是近日却有许多事情繁忙,大王也知道,那意外而来的箭毒死伤甚多,解药也还在研究,至于这个药又要危害小又要照顾身体,只怕就没那么快。”

  不过是配个药的事,墨不渝为何推脱?甄昊不解,但又一想,墨不渝是医生,医者仁心,行事只求稳妥,自然不会希望孩子被轻易打去,这也是他的考量。

  甄昊就点点头,还要说,却听见宫人上前轻声传达道:“华阳夫人她们也已经醒过来了。”

  听到这话,甄昊也顾不上与墨不渝多说,急忙忙往里走去,一踏入,就看见华阳夫人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嘴唇发白。

  “大王……”

  甄昊连忙上前,坐在床沿上,连忙制止了华阳夫人要起来的动作。脸上挂起满满的笑容,低头温柔的望着她。

  华阳夫人亦是拉着他的手,含泪道:“蒙大王不弃,大王如此垂怜,只是我是个没福的,我已经是老骨头一把了,算算日子也够了,虽有些憾事,若是一个不好,就请大王将我与……”想到外面的广陵君,甄昊心中明了,华阳夫人这是故意的,她果然还是站在棠姬身边的。

  甄昊也很配合的一把握住她的手,厉声打断道:“夫人这说是什么胡话?”

  他轻轻按着华阳夫人,让她躺着休息,柔声道:“夫人不必操心,夫人养育我,就是天塌下来,自然有寡人顶着!”

  安抚好华阳夫人,甄昊站起身来,说:“寡人方才得了墨医师的话,说夫人要静养,你们都出去吧,让夫人休息,只余医官陪着夫人就好。”

  虽然他的目光没有固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话是对广陵君说的,众人都答了声是,就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丹姬、广陵君等人与在殿上坐着与几位亲戚继续说着话,姜嬴端坐在上座没有说话,甄昊看了眼走了出去。他却往偏僻处走去,听到女子的说话声与叹气声,不由走进却看见一旁华阳莲在写信。

  自从她收到信来,自然就意味着要写信回去,虽说是家书,却由不得她做主。看着全神贯注于信上的少女,甄昊一时失神,这回信原本是由华阳夫人指导她的,说是指导其实是监视,但即使华阳夫人如今被琐事缠身,但她仍旧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

  甄昊正发呆,但华阳莲却已经注意到他,本以为会有新的命令,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不由抬起头来直视甄昊。

  见少女盯着自己,甄昊大步走到少女的身旁,低头看了那不算好看的字,只看了几句话,便是一声轻笑,甄昊将信纸扯过来,而后揉成一团,往地上抛去。

  甄昊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公主,你好好写,想写什么写什么,什么有好处写什么,寡人信得过你。”

  很少有人会直视她的眼睛,女子一时只觉得失神,等到听到信得过几字时,不由浑身一震,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她突然跪下,磕了个响头说:“我也想随大王上前线去!”

  甄昊觉得自己本该说句胡闹,但无奈少女那一声磕碰实在是太响,弄得他的痛感越过了女子的诉求,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错过说胡闹的最佳时间,于是他索性问道:“要是死了怎么办?”

  “我不怕死!”华阳莲直接说道。

  “你不怕死,可寡人怕麻烦,你要死了,寡人就得再去迎一个新的公主来。”虽与华阳莲说着话,可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华阳毅的身影。

  又不由想起昨日种种,甄昊一时陷入了沉思,华阳毅为何迟迟不来见他?上次设宴也是,几乎大部分人都来了,况且华阳棠的事闹到这厉害,连叔父都派人来安抚,但华阳毅却迟迟不出现。

  虽然焦急,可要去请,他这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对于这个舅舅,他还是有些惧怕的,他的确是对不起他,虽然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但那些人都死了,可华阳毅不同,他不仅地位崇高,更拥有颠覆他的力量,所以他担心的很啊。

第71章

  冷寂如裹霜的大殿上, 无一人敢高声语, 地上是粉碎四散的玉如意, 大殿之上,侍奉左右的宫人无不屏息垂首, 力求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一个不好惹怒君上祸及自身。

  甄安来的稍迟却又刚刚好, 因为他刚一到, 恰好就撞见甄昊面无表情地随手抄起一柄玉如意,往下扔去,白玉如意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当的一声响,堵住了正在说话的广陵君的嘴。而甄昊看见他后就不再说话,连问安都没有, 转身离开了。而后,仙寿宫内就是现在这般, 死一样的寂静, 右下坐着的正是华阳棠之夫广陵君,如打了霜的白菜,面色惨淡, 耷拉着脑袋, 低头不语。

  甄安也不说话,只是眼珠子动了动,他看了看广陵君,又微抬头看向正中间的位置, 姜嬴正襟危坐于上,但他却并不是要看姜嬴。

  甄安的目光落在案上一旁的御玺上,触及那御玺,脑海中又回忆起方才的画面,只觉得心惊不已,要是刚才离得近的不是那柄玉如意而是御玺,那昊儿岂不是顺手就要把御玺给砸了?甄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这要命的祖宗,要打要杀容易,可要是顺手把这御玺砸了,可怎么好?

  这可是传国宝玺!举世无二,但他知道以这位年轻君王的个性,只怕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而活着的主上和传世御玺哪个重要?自然是大王,只是除却君上,可就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性命能与这宝贝相比了,一想到在刚才,姜国代代相传的宝玺可能被砸,他就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算是个什么事,居然惹怒了大王,这样一想,甄安看向广陵君的眼神就不大好了。

  今昔不同往日,虽然当年棠姬嫁于广陵君时,他其实并不怎么乐意,因为大将军受先王提携,又与妘家结亲,自然是站在公族一派,但无奈当年忌惮于华太后,无可奈何,这门婚事还是结下了,至于广陵君与棠姬感情不合之事,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已经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他与华阳夫人已经是一条道上的人了,华阳夫人地位非凡,身份尊崇,况且姜华合流已久,华阳家在姜国根基深厚,这华阳棠又是她亲自照看,悉心养大的,关系更比别人亲密,更兼如今华阳夫人年纪大了,这心是越发的软了。早几年若碰上这事,怕又是另一个的局面,这也是棠姬的好运气。

  还有大王,大王的态度他本以为是难以捉摸的,但自从华阳棠入宫后,他冷眼看,大王居然力挺华阳棠,虽然即使是现在他也还弄不明白为何大王会为这件事这么操心,但不管怎样,既然君上与华阳夫人的态度的明了,这也就够了。

  大将军为国操劳,自然是该受君上受万民尊重,可广陵君无才无德,放眼整个姜国,有多少人九死一生,拼了命,凭着层层军功跻身于高位,但这广陵君呢?无非是仰赖大将军罢了,可棠姬的几个孩子不也是李家的血脉?广陵君就是死了,那又如何?

  不断的斟酌,甄安的目光只盯着广陵君。广陵君本低着头呆坐着,但又实在是忍不住,抬起眼,偏偏就与王叔安的目光对上,又见王叔安眼神不佳,只觉得脊背生寒,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不由颤颤巍巍转了头看向一旁的母亲。

  端坐的妇人,穿戴的整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是原本圆润看起来十分喜态的脸上却是苍白如结霜,想是被刚才大王突然扔下玉如意的动作给砸的慌了神。母亲年高,不说她,就是他自己,到现在他的腿也还是软的,略微抖动,都乏力不已。

  也真奇怪,广陵君心中不断质疑,只是疑惑,自己其实根本没说什么,怎么大王就勃然大怒?棠姬这样避而不见,岂不是更可恶?大王究竟为何生那么大的气,哪个男人不是妻妾成群,大王后宫的美人是数不胜数,怎么到了他这,就震怒了?广陵君只觉得实在是想不明白,但他却不曾想过,当初他为了迎娶华阳棠而隐瞒外室,藏匿外室子,贪图华阳棠的地位与资产时,却不是这样说的,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怨念,自我安慰这君心难测。

  丹姬与妘鹛挨着坐,妘鹛看着脸色惨白的李母又看了看丹姬,丹姬的脸色更难看,丹姬好强又好面子,如今坐在这长仙寿宫里,只觉得如凌迟一般,实在难堪。

  大殿上无人不垂首屏息,只有高座上的王后脸色如常。妘鹛也低下头思忖半天,还是猜不出来棠姬此事究竟会是个什么结果。

  但只是一想到这棠姬受了气,居然有这么多人替她出头,心中是满满的艳羡,可又觉得自己这浮现出的念头对不起丹姬,可她还是忍不住代入她自己,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只怕只能生死由天了吧,毕竟如今在这个世上,只有丹姐姐和母亲是真心爱护她的。

  眼见大殿之上众人脸色各异,甄安也不愿再僵持,既然大王与华阳夫人都表了态,那自然没什么可多想的。一声轻咳,殿上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着甄安,男子起身,满脸肃穆,道:“既然华阳夫人抱恙,那我就越性来替棠姬主持这公道。”

  他话音刚落,李母便急忙忙抢在话前站起来,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十分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朝甄安道:“王叔说的是,华阳夫人突然就病了,老身看了心中也焦急,只是老身与广陵君一起到了这仙寿宫却不得见棠姬,这实在是于理不合吧?再怎么说,也是这我儿与儿媳他们二人的事情!不管怎样也该让棠姬与我们当面说几句才好,王叔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嬴听她这样说,眼皮一抬,看向王叔安,后者对她点点头,姜嬴便含笑道:“老夫人说的是,只是棠姬身体不适,墨医师吩咐过不得见人,只能请夫人体谅了。”

  “这……”这分明是胡说!这棠姬得了什么病连人都见不得?况且既是病了,为何又还有力气来告状?何况她是婆母,棠姬一个做媳妇的,即便是这腿断了也该亲身出来行礼跪拜才是!这棠姬真是越来越无礼!虽然心底这样抱怨,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点也不露出来。

  广陵君听得那高座上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不由寻音,朝端坐在上的女子看去,那是王后姜嬴,因为她恰好坐在光中,只感觉女子白的发亮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又听她语态平和,却实在分辨不出情绪,况且她姿态优美,一只手上带着一个翠绿的玉镯,愈发衬得是皓腕如雪,情不自禁,他心中微动,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可还是心猿意马起来。

  甄安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母,只觉得自己也变得烦躁起来,此事折腾数日,甚至影响了甄瑛与晚晴的婚事,更拖累华阳夫人,如今正是内忧外患,公务繁杂,偏偏生出这等坏事。

  看着广陵君,甄安心中的嫌恶又多了几分,便不愿在纠缠,也不再拐弯抹角,拿些好听的话来安慰他们,直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夫妻若是同心自是幸事,但如今情义两绝,如那破碗难复圆,就让棠姬与广陵君,你们二人分居两地,如非有棠姬首肯,不许再来纠缠,如有违背,就依蔑视君威之法处置!”甄安没有对广陵君说话却看向李母,沉声:“老夫人,如此可好?”

  妇人嘴唇颤抖,脸上青白变换,虽然还有千言万语,但目光一触到地上碎成几截的玉如意,话又咽了回去,这样玉如意岂不是大王的警示,这珍品贵比金银,但也说摔就摔了,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况且大王是什么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厉鬼!

  她本来不曾想大王与王叔安会插手此事,还以为只是小闹一场,罢了,罢了,她这老脸都丢尽了。

  明知结局已定,李母只得起身,朝上座的王后与王叔安拜倒,告谢完隆恩,便起身往外走起。

  广陵君见母亲如此,知道木已成舟,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只能起身,可眼睛却不由像丹姬飘去。丹姬却熟视无睹,根本不看他,只是僵着身子坐着。广陵君无奈,只得朝华阳夫人休息的屋子方向跪拜而别,又赶上前去扶着母亲,急忙忙往外去,他们毕既非宫中之人,仙寿宫自然不可久留。

  “那我的孩儿们如何?也该让我与她们见……”广陵君心中仍旧怀着一丝期望,忍不住回身问,话还未说完,却听啪啪的声响,脸上挨了两个重重的一个耳光,打的他几乎要往后一栽,眼冒金星。

  “娘?”摸着火辣的脸颊,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母亲。李母面颊之上松垮的肌肉不断的抽搐,浑身抖颤,抬起的手仍未放下。

  “逆子!你还敢多言,你把我与你父亲的脸都丢尽了!还不赶紧与我走!”唾沫星子啪在他的脸上。

  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见母亲暴怒至此,广陵君哪里还敢还口,只得乖乖的走出去。

  到了车前,就见妘鹛扶着丹姬走出来,见了兄长与母亲,丹姬在裙子里的脚扭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而李母只是瞪了她一眼,撇开儿子与侍女的手,哗啦一下自掀开竹帘子上去了。

  一路无言,妘鹛也不肯回琼华殿,丹姬连衣服又不换,直接躺在软榻上,只觉得满心委屈,心中是满腔苦楚,却不肯说出来。

  大哥再不好也是她大哥,可她的命怎么这样苦,在宫中跟守活寡一般也就罢了,可怎么就让她摊上个这样的大哥

  闭上眼又想起母亲的眼神,只觉得几欲作呕,又忍不住唉声叹气,想她一夜未眠,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一句也没用上,只因为大王的那一砸,折腾了半月的事,一下就有了定夺,她们就被赶出来了,她这样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分别?她怎么也该替母亲替自己争口气才是。

  妘鹛知道丹姬正发燥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的,她便去摆弄花草,低着头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都说一级压一级,大王就是便是天,哪怕是当年号称战神的大将军章纹,不也落得个自刎而死的下场吗?

  雷霆玉露都是恩德,君心难测,丹姐姐居然妄想与王后争斗,除非王后敢对大王动手,这样的事才可能会被废黩,毕竟君威亦是国威,至于旁的,丹姐姐就算握着再多的把柄,只怕还未说出口就已经死了,她绝不能让丹姐姐出事,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仙寿宫

  暖阁上,姜嬴扶起华阳夫人,接过侍女端来的热参茶,华阳夫人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脸上仍是倦意。

  虽然知道华阳夫人在这里肯定没睡着,这样的距离只要有心,必定听得真切,更别说有这么多宫人汇报,但姜嬴仍是轻轻笑道:“夫人不必担心,事情都妥当了,今后棠姬愿意去哪就去哪,再也无人敢阻拦了。”

  见华阳夫人含笑点头,姜嬴又道:“棠姬也无碍的,她从昨夜睡到今夜,并没有它事,其余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昨夜她特地让棠姬吃了点安神的药从昨天睡到现在也不会醒,华阳夫人虽然不说,但这她却明白这做法必定会是夫人会满意的。

  华阳夫人看着姜嬴的脸,这女子不仅生了张绝美的脸,更有颗玲珑剔透的心,看着她,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

  甄安肯定已经走了,大王现在又去哪了呢?她虽然抚养过他,自认为比谁都更懂昊儿的心思,但现在看来,在昊儿的身旁已经出现了可以一直陪伴他走下去的人了。

  见姜嬴耐心的弄着药,华阳夫人便直起身子笑道:“都是我们不好,惹得大王生了那样大的气。”

  姜嬴走到她身旁坐下,端来药喂她喝,又道:“夫人怎么说这样生分的话,大王时常对我说不能多孝敬尊长,我们该为夫人分忧才是。”

  华阳夫人听了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她拉着姜嬴的手笑道:“好孩子,你的嘴乖,心思又好,你放心,以后自有我呢,况且我也知道,他别人的话不听,却会听听你的,我这里自有人照看,你去罢。”

  姜嬴听了也不推脱,点点头,又与华阳夫人多说了几句话,还对侍女仔细吩咐了几句,便轻轻掩上门离开了。大殿上,王叔安等人早已不见了踪迹,王叔安公务繁忙,她也不多想,却寻几个管事的来问,一个个都摇头晃脑,似乎都不知道大王往哪去了,只说既没有去泰兴殿也不在明光殿。

  姜嬴听了沉吟片刻,看着远处重重高台,蓦然心中一动,立刻朝宫人吩咐道:“往昭阳殿去!”

  顾不上休整,风刮起她的长发,马蹄哒哒哒往昭阳殿去,守宫的侍女们得了通传,立刻围着她,姜嬴看了看,似乎也没有甄昊的踪迹,心中不由微微有些失落。

  正是泄气时,却听见无数风铃声,回头望去,却看见从碧意无穷的田田荷叶后摇来一个华美的画舫,高悬的王旗迎风飘摇。

  华丽的画舫上下两层,上有亭台楼阁,雕刻精美,彩璧花窗,飞檐翘角、玲珑别致的亭子一一衔接,立于船头,弧形船尾高高翘起,上层的鹅颈靠椅旁坐着一人,风吹起他的披风,在舫上遥遥看向她。

  这时侍女们便都笑了,伴随着无数欢笑声,侍女们簇拥着她往大湖边走去,待及近看,更觉这画舫精美无比,盘龙黑漆的柱子,柱上是浮雕龙纹和祥云图案,层层扣扣,错落有致,细看来,黑龙的每一个鳞片都一一可数。

  姜嬴也无需人扶,独自一人上了画舫,虽在船上却稳如平地,她挽着裙子往上走去,甄昊正倚在一旁,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见她走近来了,便起身,湖上刮起的风,吹乱他们的头发。

  “怎么样?”

  “都结束了。”

  “累了么?”甄昊与她并肩站着,朝远处望去。

  “嗯,”姜嬴靠在他的肩旁,“虽有些疲倦,但也是喜事一桩,”

  “你说的是,”

  脑海中又浮起棠姬苍白的小脸,心中不由叹息,据棠姬说,起初广陵君也曾温柔体贴过,但日子一长也就变了,原来这所谓的誓言海誓山盟都不过是眼云烟,能否坚持本心才是难能可贵的,所谓誓言,终极是单薄的,譬如发了个毒誓,难道还真的会应验么?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对着身旁人说:“王后,无论如何,寡人必不负你!”

  温柔又坚定的话,姜嬴猛然回首,看着他,甄昊抬起头,想将她的一绺头发理一理,

  姜嬴却拉开距离,站在船上,身子打了个转,夏季炎热,姜嬴穿的轻薄,上衣白色为主,下是鹅黄轻纱裙,一身素淡。

  轻轻一笑,广袖扬空,湖面上漾起如铃般的歌声,姜嬴如蜂蝶般轻盈的旋转。

  托掌有舒展双臂,摆动自如,苗条的躯体回旋恍若被风而托飞。

  彼时无风,卷动空气的是姜赢轻盈蹁跹的舞步,急速飘舞的长裙竟使平地生风,甄昊感觉自己耳旁好似听到呼呼呼的风声,长袖交横,素淡的裙衣就好像被彩光映照,焕发出绚丽的光。

  婀娜的舞姿不停,金玉珠翠的彩凤步摇在女子黑鬒鬒的鬓发上不停转动,金玉相撞,叮铃作响,三千青丝如瀑随身而动,每一个动作都是美丽的。

  她的动作时快时缓,除了哼唱的清调,没有任何乐声相称,但却让他自生一种激动的感觉,就连女子被日光而折射在木板之上的影子,也好有了的生气,人影相随,与女子的长裙一起摆动。

  甄昊只觉得如梦如幻,姜嬴的动作突然缓慢了下来,而女子的手,眼儿媚,勾魂摄魄,甄昊又要看她手上的动作,又忍不住看着她的脸,只觉得眼睛跟不上来,心中生出一股眼花缭乱的感觉。

  并无乐曲相合,但姜嬴手上的动作却协调无比,翻掌,摊掌,指若拈花,

  女子的身影轻盈又优美,飘然若仙。

  双蝶落罗裙,脸上淡施脂粉,双颊淡淡含春,腰肢如柳,衣若生云。

  甄昊望着她妩媚勾人的眼神,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却又突然想到,如果姜嬴不是王后,那她的所到之处,必定会收获无数热切的眼神,如果姜嬴遇到的人是先王,她或许会如妘姬一般作为人间尤物来培养。

  他终于明白妘姬说的相似是什么意思了,姜嬴一直都是清冷的,但只要她想,她就如酒一般会使人微醺。

  但她又与妘姬是截然不同,妘姬的眼神中满是欲望,她是个会让人陷入沉醉的人,她的花容月貌,能够塞满人的视觉,而在最终,她占据他们的头脑。

  妘姬也是个看得明白的人,一无所有的女人要如何来赢得男人宠爱?只有依靠着自己年轻曼妙的身体,和大胆的行为与鲜活的欲望,她像火一样燃烧。

  妘姬的身上是致命的诱惑,好像拥抱着你一同跳入深渊,但姜嬴不同,她是美丽的但又是沧桑的,她有着一颗与年龄不相符的心态,他以前不明白,但最近他知道了,姜嬴的过往伴随着无数死伤,故国的消亡,时代的激变,颠簸流离,她渴望的人,是一个能对得起那些无数死去的人的君王,而无法得到的渴求,变成一种冰冷的面壳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其实理解的,因为放纵下来实在是太轻松了,舒服,非常舒服,就这样吹着风,和看不完的美人,一抬脚就是无数众生,凌驾于万民之上,翻手为风,覆手雨,确实比什么都快乐。

  正是无限遐思,突然姜嬴的动作停了,但裙依旧扬起,她好似蝴蝶扑花一般扑入他的怀中,自然张开双臂,甄昊稳稳地接住了她。

  凝视着彼此,姜嬴突然踮起脚,轻轻在他的唇边一点,甄昊一愣,女子媚眼如丝,他只觉得意犹未尽。

  姜嬴却抽身离开了,甄昊突然想起了,他问道:“你这跳的是个什么名字?”

  姜嬴有些诧异,随即她笑道:“此舞名为指尖芳华。”说着她搬起甄昊的手,在他的手掌上一笔一划的写出这四个字,女子的指甲在甄昊的手掌上一下下的刮着,让他觉得又心痒又快乐。

  他忍不住抬起头,也抬起手,模仿了姜嬴手指的动作,却发现怎么弄,怎么变扭,

  姜嬴扑哧一笑,走上前来,握着他的手,轻轻道:“你将手指放松,记住动作还有力度要由你的腕部来掌握……”

  甄昊再试,仍旧无果,甄昊对她笑笑,“寡人连王后的万分之一也比不上。”

  姜嬴笑道:“相传此舞乃是由大神青姬所创,等到舞毕,将会在手心生出一朵花,食之,可飘然成仙,长生不老。”

  甄昊点头笑道:“难怪寡人当时看的时候就感觉自己飘飘欲仙。”

  “总没正经的,”姜嬴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甄昊一把握住,拉着她往一旁走去,烟波浩渺,甄昊突然就想放声大喊,想把这些日子的压力一股脑的宣泄出去,但是不行。

  甄昊正想回头与姜嬴说话,却感到唇上是一片柔软,那时姜嬴的唇贴在他的脸颊上。

  柔软的唇,比花还要娇美,甄昊看着姜嬴的眼睛,媚眼丝丝,心好像草原上狂奔的鹿,猛然加速跳动,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僵了。

  姜嬴很明显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秀气的眉一挑,她整个人慢慢的贴在他的身上,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颊,甄昊喉结上下滑动,她慢慢地朝他逼近,贴紧,不行,这些感觉,他要死了!

  姜嬴往前逼,甄昊却全然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腿不听使唤的朝后退去。
下载本书
当前页码:第24页 / 共62页
可使用下面一键跳转,例如第10页,就输入数字: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