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哑然,他想解释的,都不是这些。
他知道以前秦似在王府过得并不好,自己纵容母亲任意欺压她,而后还将许莺迎进了门,但是男子纳妾,又有何错
秦似看着季遥的表情,似乎猜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听她轻笑一声,“季怀若,只能说你始终不是季怀拙,当年我因为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才一直喜欢着你,因为我记错了名字,喜欢错了人。”
季遥心底蓦然一疼,秦似看着柔弱无骨,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喜欢错了人。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季遥耳边,他忽而笑了。
“似儿,以前是我不对,既然我现在要离开了,那就好好和你道个别,我错了,错得很彻底,你人虽在栖梧院,但我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你的位置,似儿,我心底有你。”
秦似一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个样子让季遥感到心惊。
曾几何时,自己在秦似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从未有过。
“前广平王爷,你我早已和离,况且本就没什么交集,你何故还要在离开之前恶心我心底有我的位置麻烦你现在赶紧把那个位置腾出来,给许莺也好,给其他人也罢,我不屑于占着你那位置,况且,你这样让我觉得恶心。”
季遥脸上登时也是冷若冰霜,他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纨绔子弟的头头,这会被秦似这么一说,自尊心倒是有些受挫了。
她秦似以为她是什么人连季旆可都要让自己三分。
“秦似,别以为伶牙俐齿地我就拿你没办法”
季遥上前几分,将秦似顶到了马车上,正好隔绝了季弘季风那边的视线,其余人哪敢吭声,只能假装看不见秦似被季遥压在了身下。
秦似有些后悔没带赵鄞呈一起出来,以他对自己的保护欲,现在的季遥怕是已经横尸街头了。
“季怀若,你干什么!”
秦似奋力推开季遥,季遥的力气大得出奇,秦似压根没办法将他推开,于是抬脚就往季遥的□□上踢去。
她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若是中靶,季遥这辈子也别想能抱个儿子。
季遥没想到秦似会来这么一手,但怎么说也是能和北月一决高下的王爷,功夫底子自然不弱,他很随意的躲开了秦似的攻击,转脸便朝着秦似的双唇吻了下去。
看着逐渐放大的脸,秦似瞪大了眼睛,自己在自己未来丈人面前,被前夫,轻薄了!
就在季遥快要得逞的时候,一阵力道阻止了他继续低下头。
他头也不回的伸出手,想要去钳制住来人,来人武功在他之上,反手将季遥点了穴。
秦似如获大赦般从季遥的腋窝底下钻了出来,朝来人笑笑,“谢谢。”
邢飞朝她颔首,“小姐,今日之事是公子糊涂,还请秦小姐大人大量。 ”
言下之意就是请你不要将季遥意图轻薄你之事告诉殿下,否则季遥就会是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这么简单了,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秦似无声的笑笑,“我不稀罕做什么大人,但也不会对别人赶尽杀绝,只求有些人能将自己的定位看得准确一些,免得说出来令人满地找牙。”
很明显这是在给邢飞面子了,邢飞在季遥身边数年,自然知道他和秦似如今的关系势同水火,秦似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不想和季遥扯上半点关系了。
“多谢小姐宽宏大量。”
邢飞轻快的朝秦似行礼,“公子,先上车吧,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就不应该有试图挽留的念头。”
季遥的脸色铁青,邢飞解开他身上的穴道,他看着秦似冷哼一声,“秦似,你和我,从此各走各路。”
秦似淡淡地道:“求之不得。”
对于季遥,她早就没了任何念想,栖梧院近一年的不闻不问以及纵容别人无数次的欺压自己,那双钳制住自己呼吸的手,是她无数次夜晚的噩梦。
季弘和季风道完别,转身回了马车上,为了避人耳目,季弘并未乘銮驾而出。
季风来到秦似面前,秦似看着这个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的男子,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季叔叔。”
秦似上前,轻轻拥住季风,他给了她缺失的父爱,她对他的感激,多过对秦涔的短短十年养育之恩。
季风笑笑,赤色的玄衣在阳光下灿烂如烈焰,他伸手摸摸秦似的脑袋,“你我之间到底生疏了啊,怪我治家不严,若是我能好好管管怀若,我便还会有你这个乖巧的儿媳妇。”
秦似也笑,“季叔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去缅怀回顾的,要知道时间是往前的,人心,也是往前的。”
“是啊,似儿,此去恐怕永世不会再回京安,你,好好保重。”
季风从袖笼中拿出了一枚玉璇玑,玉质上佳,通体湛蓝,在阳光下甚是耀眼,他将玉璇玑放到秦似手里,“似儿,我记得你今年就要及笄了,这枚玉璇玑,就送你当及笄之礼吧。”
秦似拒绝,但季风坚持秦似只得收下。
看着车马远去,秦似心底像是空了一块,季风走了,这个曾经给过她庇护的男子,说自己永世不会再回京安,他在离开之前,给季弘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江山,我既然帮你守护了半辈子,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自己,去亵渎它。
这南唐的万千山河,可是要绵延数百年的。
季弘和秦似比肩而立,秦似心中并未有什么畏惧或是荣幸,他们不过是一个送别自己兄长的弟弟,一个送别叔叔的侄女。
此时此刻,没有身份地位的差别,人人只是送别者,亦是离别者。
过了良久,季弘才转过身,“秦姑娘,回宫吧。”
秦似低眉福身,等季弘上了马车,她也钻进了后头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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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似趴在时鸢怀里,满脸都是眼泪,从代和姮霏听到动静,也赶忙跑了进来,见秦似如此从代当即跑去找夜疏影。
夜疏影和夜廷煜兄妹二人正在前院正厅里应对李诺一这个烦人精,李诺一现在更加执着,每天都要上门,只为夜疏影能早日松口,自己能在李清亦之前将夜疏影娶回家。
夜廷煜太阳穴突突的疼,他揉揉脑袋,头疼地道:“李兄,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这婚事必须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则我答应了也没用啊。”
李诺一一副我理解的样子,看着夜疏影道:“疏影,殿下和秦似的婚事已经赐下了,你就应了我吧,我想在殿下之前娶个美娇娘回家!”
夜疏影挑挑嘴角,“李诺一,你的意思是,拿我撑场面”
李诺一当即听出夜疏影的不乐意,他拍拍胸脯道:“不可能,我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要把你娶回家。”
夜廷煜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李诺一有些嫌弃,夜廷煜第一次这么没形象。
“李兄,这件事情你还是请你父母同我父母商量一下吧,既然你与疏影两情相悦,你又何必着急呢?”
“谁和他两情相悦”
“我和疏影的确两情相悦。”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夜廷煜脑袋更疼了。
“你们……”
夜廷煜话还没说完,李诺一已经就跳了出来,“我入赘都行,但是我一定要在季旆他们之前举办婚礼,我不想被他抢了风头!”
得,终于说实话了。
第72章 癫狂
夜夫人听得李诺一来了夜家, 便从后房过来, 李诺一一见到丈母娘立马迎了上去, 夜疏影看着李诺一和自己亲娘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有些心焦。
看来两个人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从代急急忙忙跑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夜疏影一脸生无可恋,夜廷煜默默喝茶,李诺一谄媚的讨好夜夫人的场景, 此时的李诺一,就差摇尾巴了。
夜疏影一见到从代跑来,第一反应便是秦似出了什么事。
“从代,似儿怎么了?”
她豁然站起,连带着踢翻了凳子,一阵惊天动地灰尘滚滚之后,夜疏影和从代已经跑了没影了。
李诺一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打通夜夫人这一关, 余光见着夜疏影离开,心底一丝微妙的情绪升起, 再过不久,自己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夜廷煜缓缓放下茶盏,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资格为秦似如此在意,他朝着秦似所在的方向,重重地叹口气, 似儿,希望你一切都好。
夜疏影和从代冲到秦似的房间里是姮霏已经打了热水给秦似清洗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睛高肿, 双颊绯红,惹人心疼。
“似儿,你怎么了?”
她上前从时鸢怀里接过秦似,秦似自打季旆醒了之后染了风寒,到现在也已经有五六天了,一直不见好,安颜路来过,唐静也来过,甚至连那个方昀也来过,什么药都试了,就是不见好。
秦似这会清醒了不少,她勉强的笑笑,“疏影,我梦见季遥回来掐我脖子了。”
夜疏影心疼地把怀中人抱紧,是啊,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被一个大男人那般对待,就算她内心坚如磐石,也总有会被水滴滴穿的一天,何况,那只是人心。
“别怕,季遥到南疆都快两月多了,而且陛下也禁止季遥回京安,他怎么会回来掐你呢,再说了,我和哥哥都在呢,他季遥怎么敢!”
秦似闭上眼,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无情,重生一次,自己明明应该什么都看得开的,许莺的疯癫,季遥的贬黜,季璇的远嫁,许九年惨死,慕容筝被废,秦涔与大房被流放,这一系列事情,在自己眼里,应该是庆幸的。
可偏偏,心底还是有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在滋生。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是,竟还是有了半点的留恋。
秦涔与大房被流放那天,秦似没去送行。
她与秦涔之间那点仅存的父女之情早在秦涔纵容张澜月把三房赶入后院起就已经湮灭了。
“疏影,我想回南溪。”
她想念赵飞骊,想念秦辞,想念秦然了,想你呢南溪那个小地方了。
她在这个偌大的京安城,忽而找不到了方向。
“你走了,殿下怎么办?他和你一样,还是个病人,而且陛下已经赐婚了你和殿下,太后娘娘也没了异议,你现在走,不就是抗旨不尊吗?”
夜疏影揉揉秦似的脸,温声道:“似儿,唐佩樊说了,你最近劳神费力过度,一直都在衣不解带地照顾殿下,身子一下子熬垮了,短时间内没办法调好,只能慢慢来,殿下那边,也暂时不能见你,你就安心在我家养着,赵之敬那里也别去了。”
秦似挠挠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对了,我怎么到你这来了我记得之前,我是在东宫照顾殿下的……”
“对啊,都说了你费神过度,殿下醒了之后,你就直接晕过去了,赵之敬把你带去了赵府,但他光棍一个,怎么照顾你,于是我就上门把你带我家里来了,这样方便照顾你。”
秦似颔首,记忆断断续续的接上了一些。
昏昏沉沉的果然不好,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得半点。
屋外大雪飘飞,几朵雪花旋转着从窗子里飘了进来,秦似抬眼看去,院中一片白茫茫的,看着那满园的白雪,秦似喉头一紧。
那年,也是这么一个大雪天。
“疏影,我想去院里走走。”
夜疏影看着秦似绯红的脸,伸手探探秦似额头的温度,转身吩咐从代去请安颜路或是唐静过来,从代寻思唐静最近忙着去找李小姐,既然如此,那就去找安大人好了。
从代来到安仁草堂,安颜路不在,反而有一个和夜疏影差不多大的姑娘在,从代想起来安颜路还有一个妹妹,只是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想来这姑娘应该就是那安晓然。
“安姑娘,请问,安大人去了何处夜廷煜公子请他去夜府一趟。”
从代怕说夜疏影会被安晓然忽略了去,直接抬出了夜廷煜来。
安晓然皱了皱眉,“夜家可是秦似病情有什么变化了?”
从代有些惊讶,他连忙应道:“是的秦姑娘醒了,所以大公子想请安大人过去看看。”
安晓然摇摇头,“我哥那狗东西去找那个方昀了,此刻不在安仁草堂也不在家。”她在柜内捣鼓了一阵,拎出了安颜路的药箱,“先这样吧,我过去跟你看看她怎么样了。”
看着从代犹豫又为难的神色,安晓然笑笑,上前捏住从代的肩膀,“小哥,怎么,不相信我”
从代忍住想要哀嚎的冲动,连声道:“不敢不敢,姑奶奶呦,赶紧和小的过去吧,秦姑娘然风寒可难受了。”
安晓然放轻手上的力度,笑着轻拢耳边垂下的乌发,“走吧,她的病情,我经常听我哥念叨。”
两人回到夜家时,夜疏影正扶着秦似站在院中的红梅树下,红梅多多娇艳,它在寒冬之时开放,万物回春之时逐渐走向凋零,它不合百花争奇斗艳,只爱在寒冬之时,悄然开放,独留属于自己的清香。
安晓然挎着药箱,站在院门长廊下,从代正抖着满是雪的伞,顺着安晓然的视线看去,一身火红的秦似,满树红艳的红梅,仿佛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
良久,安晓然开口了。
“秦姑娘,你身子还没好,若是再受了凉,就真的很难痊愈了,女子,很容易落下病根。”
秦似回眸看去,看见一身潇洒的安晓然挂着药箱站在长廊之下,眉角眼梢都是笑,她随即也朝她笑笑,“多谢关心。”
安晓然和夜疏影这些大家闺秀们并不熟识,用安晓然的话说就是,自己不过一介平民,哪敢和管家子女打交道,不小心就会被当众羞辱,被人穿小鞋,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自然而然的,她对秦似也没什么好印象。
尤其是听说了秦似嫁给了广平王一事之后,她对于这个小三绝,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不过后来陆陆续续地从兄长话中听说了一些关于秦似的事情,对她的印象也逐渐发生改观,但两人的生活,依旧没有任何交集。
她和安颜路,为京安城的普通百姓诊病,安颜路偶尔也会被权贵之人请去瞧病,回来之后自己便会对他冷嘲热讽,因为这件事,自己和安颜路几次三番的吵架,吵完各自照料自己的病人。
别人眼里的是非对错,在自己眼里,依旧非黑即白。
安晓然帮秦似诊了脉,又开了药,叮嘱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夜家,夜疏影也没和安晓然打过交道,只是道了谢,未曾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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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安颜路正和方昀谈天论地,他很想知道方昀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再者,那百毒不侵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回京快五月,方昀连个屁都没放。
于是他决定在最冷的这天上门,提壶酒,带点花生米,边吃边喝边聊,就不相信方昀喝醉之后还能三缄其口。
方昀自然知道安颜路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并不想这么快就松口,要知道自己一旦解了密,这样安颜路没了盼头,就不会给自己隔三差五的送来好东西,自己也就没那个口福了,自然也没了盼头。
于是在安颜路进门之后,方昀特地去请了陶老头一起过来喝酒。
陶老头已然辞官,但他不见季旆登基则不肯回去,小陶几次上门请他回家他也不肯回。
小陶无奈,只得把老陶托付给了他的隔壁邻居,方昀。
方昀这个邻居做得的确称职,三天两头蹭吃蹭喝,要不是陶老头心大以为方昀那是怕自己寂寞,否则真要觉得方昀会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俸禄都给吃光了。
三人围坐在火炉边上,方昀熟练的温酒,一点也不像一个还未弱冠的少年,而如同一个酒鬼。
谈天说地。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安颜路的桃花上去了。
陶老头眯着眼,下巴上的山羊胡一抖一抖的,甚是滑稽,“我说安颜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人成亲了,还是说你没有认识的小姑娘老夫为官数十年,认识不少的官家女眷,哪天老夫去如意馆找找她们的画像,一并给你拿过去。”
安颜路撇撇嘴,你陶老头看得上的女子我安颜路若是看得上,那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
“陶老头,你可别操那份心了,人家安大哥,早就有了意中人了。”
方昀打了个酒嗝,随后抱住了安颜路,“安大哥,你说是不是嘛?你有心上人,而且她还很能打…嗝~”
安颜路眼明手快地捂住方昀的嘴,心底闪过的那抹身影让他有些晃神。
是啊,她很能打,而且,很要强。
方昀一呜呜一的扒开安颜路的手,“你干嘛?我知道,你喜欢她,但她不喜欢你,这些天我都和你们在一起,嗝…揣摩人心和察言观色这种事情,我方昀最在行了,那个,那个祝吟,有个爱而不得的人。”
“那个唐静,喜欢李员外家侄女。”
“那个唐宁,肯定要孤独终老,要么就是和童潇在一起,不过童潇有付柳姑娘了,他没戏。”
“那个童煜肯定和他的剑过一辈子,别想了!”
“归浊兄弟有一个青梅竹马,不过那个青梅嫁给别人了,归浊兄这只竹马还沉浸在被青梅甩了痛苦之中,不过我相信他很块就能走出来了。”
“北月的话,嗝…很明显,和那个时鸢姑娘是一对,两人可有夫妻相了。”
“至于之敬兄,我听说渝州有个姑娘在等他,一年之期好像也没多久了,他可是半点不着急啊!”
方昀停顿半晌,贼兮兮地道,“还有红妆,红妆这孩子,看不出来啊,身手好,人好看,偏偏之关心秦姑娘和殿下,某些人啊,怕是要伤心咯。”
安颜路脑袋隐隐地有些疼,以为方昀喝酒喝得差不多了,脑子混沌了,却没想到这人思绪还是这般清晰,还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可真是赔了好酒又折了自己。
他干笑两声,将酒一饮而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己居然也会动心,也许,是被她脸上的那种刚毅所打动吧。
安颜路笑笑,这一笑,被方昀看在眼里,方昀大笑起来,拿起酒壶,咚咚咚开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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