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似硬是憋出了一滴眼泪来,她心里有点发笑,却又怕在季风面前失了态,她知道季风对她的好不掺杂任何一丝假象,但是她还是得借他的手,离开广平王府。
“何事你且说与公公听听。”
“似儿嫁入广平王府也已大半年之久,再过两三月也便满了一年了。世人皆道不孝有三,而这无后便是最大,这么长时间里似儿也没给公公添个孙子孙女什么的,实在是有愧于正妃之位以及公公对似儿的抬爱。”
季风一听秦似这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别以为他不知道,自打秦似进府,季遥那双金贵的腿可就没进过这栖悟苑半步。
要不是因为前段时间自己忙于公隐的战事,不然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回来收拾这几个老不老小不小的狗东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淌着王家一半的血,季遥这厮的性子跟王宦诗倒是有几分像。
小人之心,鼠目寸光,心胸狭隘,高傲自负。
若是季遥有太子殿下一丁点的智慧,自己也不用被气到这般田地。
“似儿,你……!!”
“将军,王爷回来了,正朝着这边来呢,要属下拦下吗?”
卫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季风被秦似气得不轻,哪里还有心情理会季遥,他烦躁的挥挥手,朝门外回话,“让他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最烦这厮出现在我面前了!”
门口的卫帘一阵无语,将军大人骂起自家儿子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王爷除了为人不行以外,长相还是可圈可点的,不然许莺怎会甘愿入府做个小妾?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人家一早儿就是朝着正妃之位来的,只是被王妃捷足先登抢占了先机罢了,怪不得王妃这么不受待见。
卫帘心中感慨,嘴上不停地唏嘘着,眼瞅着季遥走进,他长剑一出拦下了往门前走去的季遥。
“你什么意思?”
季遥皱起好看的眉头,他刚刚下朝回来,就瞧见释寒苑乱成一锅粥,他最爱的女子心急如焚的站在那,显得弱小无助又惹人怜。
看着自己怀中声泪俱下又虚弱无骨的许莺,季遥一猜就觉得又是秦似干的好事,把许莺抱回了烟升苑,他便怒气冲冲的朝栖悟苑而来,准备找秦似算账。
远远的瞧见了站在门前的卫帘,他本想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知道卫帘见到他了,也告诉苑里的人他来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动作上的意思,而且是里面那位的意思,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属下,毕竟属下也是照着主子的意思做事。”
卫帘仍未收回挡住季遥脚步的长剑,两个身形差不多高的人就那么站在青石板上,对峙着。
很快,季遥便败下阵来。
卫帘与他不同,见惯了战场上的血腥之貌,季遥的威胁与他而言不过皮毛之痒,但卫帘那看惯了死尸的眼神让季遥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具没了活着的气息的尸丨体罢了。
这样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季遥在嚣张跋扈,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与那些真刀真枪拼死沙场的将士一比,气势上便已经被碾压成渣了。
看着季遥转身离开,卫帘忍不住嘴角上扬。
果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季怀拙。
独一无二,世上只一季怀拙。
“你笑起来真好看。”
东舟的个头比同龄人矮上几分,他仰起脸看着卫帘,一本正经的称赞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想不想和我一同去往公隐,做一名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厮杀于疆场,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疆场是何地方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保护好姐姐和小姐 。”
东舟抬眼看了看一旁时鸢,生怕时鸢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卫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瞅见了时鸢那张表情并不是很好的脸,他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
“舟舟是舟舟,这位姑娘是这位姑娘,你瞧她作何?”
“卫将军,东舟是时鸢姑娘的亲弟弟,自然是要问过时鸢姑娘的意思才敢做出决定。”
见着东舟涨红的脸和时鸢的敢怒不敢言,北月出声替姐弟二人解了围。
东舟松开卫帘的手,跑到了时鸢身后,环住了时鸢的细腰。
季风:你当我傻吗?怀个孕要九月!你才进门八个月就想要给我添孙子,你是故意气我吧?
秦似:【大大的眼睛写满了疑惑】公公啊,我就是想气你啊,你一生气就会骂季遥,季遥就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这样他就会愿意和我和离了。
季风卒,享年48。
第11章 师傅
“是吗?那还真的得经过时……”
“时鸢。”
卫帘话说一半住了口,北月再次出声提醒。
“哦哦哦,时鸢姑娘,实在抱歉,卫某人年纪大了,这记性啊,一天不如一天了,还请时鸢姑娘海涵。”
卫帘歉意的看着时鸢,时鸢明面上红了脸,暗地里却是觉得这卫帘果真不是什么好人,刚刚和王爷扯意思意思什么意思的时候不是绕的挺明白的嘛?
自己名字就俩字,一个时一个鸢,有那么难记吗?
不难!
他就是故意不记。
但是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姐已经开口要把东舟留在身边了,他卫将军再怎么喜欢东舟,也不可能从小姐手中抢人吧!
时鸢想法还没落进肚子里,秦似那道令人绝望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舟舟,你若想去,去便是,去军中挣军功比留在我身边强,在我身边你永远只会是个下人,而你若是在军中混到卫将军这个职位,你不仅可以削了自己的奴籍,还能顺带削了你姐姐的奴籍,有何可犹豫的呢?”
东舟不懂,他有些疑惑的看看卫帘,看看时鸢,又看看秦似,最后看向了北月。
“北月哥哥,你说我要怎么办?”
北月上前两步把藏在时鸢身后的东舟牵过来,“北月哥哥也不知道呢,这是你的未来,北月哥哥无权干涉,也无资格指手画脚,再者,王妃才是你的主人,你作何决定,依遵王妃的意才是。”
秦似来到东舟面前蹲下,薅薅他的脑袋,“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我身边这小块地方耽搁了你原本可以鲜衣怒马烈焰繁花的一生,你若是真能在军中有一番作为,也不枉卫将军对你的知遇之恩呢。”
季风不知自己这个副将打的什么主意,但这人的眼光毒辣,一如当初一眼断定季旆会是一个万人莫及之人一般。
“东舟,你要是什么名堂都混不出来,就别回来见我和小姐了,自己流浪在街边就是了!”
时鸢心一横,她也知道东舟留在秦似身边和随卫帘离开京安会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与其低声下气永远做一个看人眼色行事的奴仆不如自己动手去争取自己的未来。
军中不分贵贱,只看谁将生死置之度外,保家卫国。
“姐姐......”
男孩心智成熟远没有女孩快,东舟知道时鸢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这略带绝情的话从自己最喜欢的姐姐嘴中说出,还是有些伤人。
“罢了,既然孩子不愿意,你又何苦为难于他。”
季风见着东舟委屈的模样,心下想起季遥年幼时因为自己对王宦诗的厌恶而连带着厌恶季遥季璇,季遥在自己离家之时拦下自己那时候的那副神情。
委屈,又带了一丝桀骜不驯。
“我愿意。”
东舟见季风出声,在两者之间权衡再三之后,做出了遵从自己内心的决定。
“似儿,带公公去街上转转,许久没回京安,有些想念这里的集市的味道了。”
秦似知道季风虽如此说。但是最主要的想法还是为自己撑腰。
这京安谁人不知前些日子广平王季遥八抬大轿将小妾娶进了门,大半年前又是如何将秦似这个正妃抬进了王府的后门。
京安人都说那广平王妃之位,秦似怕是坐不久了。
许莺父亲乃当朝宰相,与圣上的关系自然不必说,而赵飞骊与秦涔早年失和,秦涔对秦似的生死毫不在意,加上秦涔与季风生了嫌隙,陛下与护国将军也因为太子殿下而闹僵了关系,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理了开来,怎么看,都是秦似落下风。
季风这番突然回了京安,想必那些谣言的传送者也没能想到,季风亲自带着秦似出门,也是为了告诉那些等着看秦似好戏的人,这场好戏,不存在。
“也好,我听府里的下人说起,城南那边新开了一家店,有各种小吃,味道不错,那就劳烦公公陪我解馋了。”
秦似嫣然一笑,时鸢顺势扶过她,六人出了广平王府,留下满府的疮痍,任其自生自灭。
“怎么样?陈大夫,婆婆她没事吧?”
陈大夫前脚刚跨出房门,许莺就急急忙忙地冲了上来,似乎生怕陈大夫不知道她关注心切。
“无碍无碍,夫人就是急火攻心,加上昨儿个受了点凉,跪久了些,导致双脚血液运行不畅,老夫已经开了药方,一会让个奴才去药铺抓了给夫人熬了喝下,再休息一天便可。”
陈大夫避开许莺扑来的双手,这人可是广平王最爱的女子,要是自己碰了她一根汗毛,那自己身上到处的毛怕是都要被季遥一根一根的拔完,自己还不想做个泼皮猴子。
“多谢陈大夫。”
许莺柔弱的朝陈大夫福个身,陈大夫挥挥手,拉拉肩上的药箱,脚下生风的离开了释寒苑,跟这个柔弱的女子扯上关系始终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大夫前脚刚过了王府外的转角,在栖悟苑吃了瘪的季遥就从长廊处走了出来。
“王爷---!”
正在释寒苑中转来转去的许莺一听到季遥前来的声音,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转而换上了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那双带水的眼眸显得她一片伤怀。
“怎么了莺莺?不在烟升苑待着,来这释寒苑做什么?”
季遥被卫帘拦下之后显得无比的烦躁,自己下朝回来就先去了凰苑,下人回复季风一早去了栖悟苑,没人提及王宦诗出了何事,可眼前这景象很明显的说明了,自己出门上朝这段时间王府发生了很多事。
许莺一听到季遥的声音,身子骨瞬间娇软下去,无骨一般的瘫软在季遥怀中,“王爷,婆婆她,晕倒在凰苑门前,刚刚妾身才发现,急忙请了陈大夫来,不过陈大夫已经给婆婆开了药方了,栾青也去抓药了,王爷不必担心。”
“跟秦似有关??”
季遥皱起双眉,眼中杀气毕露。
“妾身不知,今儿个没见着姐姐,怕是...怕是和姐姐无关。”
见许莺支支吾吾,季遥深知许莺心善,不如秦似一般阴狠毒辣,自然是觉得许莺在企图包庇秦似做的好事。
“莺莺。你不用害怕,在这广平王府,还是本王说了算,她秦似不过是宁国候府不要的一枚弃子,本王随时可以将她踢出王府。”
“王爷,姐姐没做错什么,你何必如此容不下她呢?”
许莺原本惨白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像极了她以往和季遥置气的样子。
“莺莺,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记事的能力有那么差呢?你难道忘了,是谁在你我拜堂之礼上,拿热茶水烫了你的手?又是谁让你在烈日之下,在院中福身一福就是接近两个时辰?”
许莺沉默了,季遥见她不在说话,自然是当她默认了。
“王爷,许夫人,夫人醒了。”
柳嬷嬷从王宦诗的卧房里出来,见着院中的季遥,连忙和二人请安,顺便告诉他们王宦诗已经醒了过来。
王宦诗躺在床榻上,嘴唇苍白,脸上也毫无血色,活像一具活尸,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许莺和季遥就那么站在床榻边上,寝屋内一片寂静,静得不远处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北月温润的声线,东舟稚嫩的笑声,卫帘长剑抵地的摩擦声,还有秦似和季风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多少年了!你还记着她!我给你生了一双儿女,你从来不拿正眼瞧我们,就算我当年害死了她又如何,她本就贱命一条,她根本配不上你!!!!”
王宦诗声嘶力竭的喊完最后一句话,又在床上昏死过去,季遥心中的怒气又升了起来,他记起那一年,飘着大雪,太子失踪,季风顶着大雪就要往外去,明明说好了,留在府里陪他过生辰。
季遥牵过许莺的手,凉意传到许莺手中,后者轻轻的颤了颤,一语不发的跟着出了房门。
这会已经接近了午时,秦似和季风两人就用了早膳,正好又饿,几人出了王府直朝着城南吴记小吃而去。
几人到达吴记小吃之时,季旆和赵鄞呈正好进了眠狼村。
那个在街头卖酥饼的老阿婆在前年就已经离开了人世,季旆与她不过就是我付银子你给我酥饼,但这个保持了几年的习惯突然中断,还是让人有些难以言喻的唏嘘。
打破这个约定俗成的习惯的其实是季旆自己。
十五岁时自己被接回京安,离开了眠山,离眠狼村从此山高水远,兴许那个老阿婆,会给自己留下足够的酥饼,在落空了几次期待之后,不再给自己留酥饼,再后来,她再也没机会在街头卖酥饼了。
寻常人家之间的感情,总是比皇室贵族之间的感情来得纯粹实在。
“殿下,日头太晒了,你且在这等属下片刻,属下去打些水来?”
听到赵鄞呈的声音,季旆收回视线,也敛去了心中那莫名其妙的伤感。
“不必,直接上山。”
季旆正了正面具,擦去额角流下的汗渍,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马儿撒蹄飞奔而去。
口渴难耐的赵鄞呈也只得跟着上马,紧随季旆而去。
两人进了眠山之后已经接近了黄昏,入眠山之后不能骑马,赵鄞呈将季旆留在路边的紫骝和自己身下的紫骝牵到一片草地上,拍拍马头,“哥哥走了,也不知道我的小祖宗何时会想要回去,先委屈你们在这待几天了,要是有人想要带你们走可千万不能走.....”
赵鄞呈还想和两匹紫骝交待一些事情,一股凌厉的刀风从他身后飒飒而来,他立马挥剑挡下,心下一惊,这祖宗发火了!!
他连忙收剑入鞘,往眠山的石阶上踏去。
季旆进到青莲阁后将手中的刀往一旁的一棵竹子上砍去。
“太子殿下,火气为何如此之大?”
随着一阵风起,一片竹林之后出来了一个坐着轮椅,僧人模样的男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他始终带着一抹笑,好似这世间苦难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沧海一粟。
“师傅。”
季旆朝着男子跪下,声音有些颤抖,短短两字,道尽了无尽的歉意与愧疚。
没有人夸我封面好看吗?粉嫩粉嫩的,哎。
后续很精彩,请收留收留我这个卑微的……的……哪吒吧!!
第12章 刁难
纵然被剔去了那一身的傲骨,但他依然是他。
一素山人朝着季旆的脸,伸出手去。
面具被拿下,季旆的眼角处,有一块会移动的黑色印记。
“若不是为师,你也不会中了这毒,原本可以早早的就拿掉此面具,却还是蹉跎到了如今。”
“师傅,是弟子无能,保不全你。”
一素山人大笑,“我何需要你来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天爷要我的命,我也不得不给,何况天子即是上天钦点的官差,他要我的命,我也不能反抗,怀拙,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反而活得更痛快一些。”
季旆何尝不知顺其自然自然有路可走。
但人生最艰难的不就是那八字,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难,难于登天。
“哪怕万劫不复,我也不会后悔我的决定,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但我没死,怀拙,你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一言一行都关乎国民生计,切不能因我而与陛下生出更多的嫌隙。”
季旆不再说话,一素山人也噤了声,这个时候,和季旆说再多,也是徒劳,他心中的结,终归需要他自己来解开。
过了良久,季旆终于转过身看着轮椅上的一素山人,一素山人身上不再有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股超然世外的傲然正气,转而代之的是洗尽铅华千帆过尽之后的一种洒脱。
看尽了世间的纷陈与炎凉,只留下了一身的纯粹。
“师傅,多保重,京安势力盘踞复杂,弟子得回去做好准备,等事情告一段落了,弟子再来看你。”
季旆带好面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青莲阁,赵鄞呈从树上下来,拜别一素山人,追着季旆的脚步而去。
一素山人看着季旆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满的都是笑意,那种笑,意味不明,若是让人看了去,必然会觉得无比的惊骇。
那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儿,一素山人转动轮椅,朝着竹林深处而去。
季旆五岁起就被季弘送来了眠山,那时的季弘是千古难得的明君,百姓爱戴,百官拥戴,身为长子的季旆,在五岁的时候,就被季弘立为了南唐太子,未来的储君。
季旆之所以能在五岁就坐上太子之位,除了拥有嫡长子的身份和过人的才智之外,还仰仗于他有一个名为官雪冷的母后。
官家男子世代为将,女眷也是不让须眉。
有胆识有计谋,其实有时候未必见得是一件好事。
繁华的京安集市和日渐萧条的眠狼村集市成了鲜明的对比,季旆站在眠狼村街边,对季弘的恨意越来越浓,连带着对官雪冷,也产生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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