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路端着盆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好遇上沐浴完的秦似正准备去调香屋服药,秦似见到安颜路便朝着安颜路去了,安颜路端着盆,泼也不是,不泼也不是。
“安大夫,时鸢怎么样了?”
“时鸢姑娘在调香屋晕倒了,身上的伤口化脓得厉害,还有高热,应是高热惊厥,等我一会给她伤口上完了药,再给她几个退热丸冲服,睡上一觉这烧就能退了,这几天要尤其注意不能让时鸢姑娘的伤口碰水,不然很容易再次化脓.....”
秦似在听到安颜路说时鸢晕倒了之后就闪身进了房间去,安颜路端着个盆一直在说着,红妆提着空桶从耳房出来,看着自言自语的安颜路,一脸懵。
“安大夫,你在这自言自语干什么呢?”
红妆施然然的走到安颜路面前,用木桶给了安颜路一下,安颜路被吓一跳,手里的水直接全撒了出去,浇了红妆一脚,红妆皱眉,安颜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手里的空盆递给了红妆,转身进屋。
红妆特想把盆砸到安颜路的后脑勺上,又想起这人怎么说也是殿下的座上宾,能不闯祸就不闯祸了!
秦似双眼通红的看着床榻上面红无比的时鸢,紧攥着双手,眼里早已盛满了眼泪,却迟迟未落,安颜路走了进来,给秦似踢了个凳子过去。
“似儿,不必担心,有哥哥在,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宫里的那种庸医,包治百病百病不除,我可是安神医!”
秦似明安颜路就是想逗自己开心笑笑,但是她心底满是对时鸢的愧疚。
前世因为自己的不谙世事不明人心险恶,没能护住自己,也没能护住时鸢,这一世自己明明知道许莺会对自己下手,还是差点让她得逞,就连时鸢,也没能幸免,就算有季旆帮忙,自己还是败了。
“安哥哥,你说,这人,为何会对金钱权势那般看重?为此不惜去害人?”
安颜路叹口气,他认识秦似五年之久,还是第一次在秦似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难过、不甘、愧疚、却又无可奈何,事不由人,身不由己,这金钱与权势,道不明白的。
“也许这人看重的不是金钱与权势,他们只是觉得,这些本就是他们应得的东西,却往往德不配位,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情是无法解释的,人若没有金钱,则会寸步难行,若是没有权势,就会任人宰割,平心而论,任何人内心深处都会渴望这两样东西,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小人爱财,恨不得这江山都归入他手,这人千万万,你若是要去知道每个人对金钱与权势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秦似不接话,安颜路所说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逃避的地方,让自己能暂时的远离这些纷争,她不怕和许莺斗,只是看着时鸢和自己受苦,于心不忍罢了。
“安哥哥,你且先给时鸢服药吧,若是病情未得到好转,那么你和那些包治百病的庸医也没什么区别了!”
秦似起身,朝安颜路福身,深深忘了时鸢一眼,转身离开。
安颜路看着秦似挺得笔直的背脊,再次叹口气。
生活这个天杀的,究竟给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使了多少绊子?
五年前自己遇见她,那天下着大雨,她不知从哪来的,浑身是泥,雨水和泥巴混合着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滑稽的印记,但是安颜路笑不出来。
小秦似一见到自己就跪了下来,那时候自己也没现在这么成熟稳重,见着一个小女孩狼狈不堪地在自己面前跪下,除了惊吓就还剩下了心疼。
他给秦似倒了杯热茶暖身,又拿了条毛巾帮她擦去头发里的泥巴和水,秦似稳了心神之后告诉他她三岁的弟弟秦辞染了风寒,现在高热不退,父亲不在府里,大娘又不让娘亲出去请大夫,自己只好从狗洞里爬出来请大夫,可是刚刚路过的每一个草堂都不让她进门,只有安颜路一人傻呆呆的看着她进门也不赶人。
追问之下,他才知道她是宁国侯秦涔三房的女儿,传闻如同长了翅膀,飞进无数寻常百姓家,关于这些人之间的恩怨,安颜路到底还是听说过一些的,听秦似说完钦此的病症,他一刻也不耽搁,拿起药箱就和秦似往宁国侯府跑。
自己装模作样撑了把伞,见秦似连伞都没拿就跑了,咬咬牙,扔了伞,一大一小就在雨里狂奔。
秦似从狗洞里钻了回去,但是自己钻不进去,可在雨里狂奔那么久,也不好从侯府正门进去,后院有个后门,却被上了锁,原因秦似告诉过他,说是大娘张澜月为了防止赵飞骊一家逃跑,便锁上了,钥匙亲自保管着。
翻墙自己又翻不过去,只能干着急,正准备试试从狗洞钻的时候,他听到了撬锁的声音。
都说这世间唯有亲情最可贵,爱情最可悲,赵飞骊和秦似两人合力撬锁,却未果,若是那锁那么容易就开了,她们何必在侯府后院里苟且偷生那么久。
就在自己焦头烂额之际,唐宁和他的一帮混混过来了,见着是自己,问了缘由,便让里头两人离远点,一脚踹破了那木门,拽拽的领着自己的小帮会走了!
没时间惊讶与唐宁的暴力拆卸,安颜路先进屋帮秦辞退热,秦辞年纪小,这些图天气变化又莫名其妙,一会热一会凉,以至于发了高热,安颜路七手八脚的解决完了秦辞,还得解决一个淋了雨的秦似。
唐宁闹出的动静被前院的几人听到了,张澜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来了,见着安颜路,原本嚣张的气焰灭了许多,也没太为难赵飞骊,只是让她赔了那门便带人走了,安颜路为了防止这人在秦涔那胡说八道,便回了安府跟安老大说了自己今天去侯府后院救人之事,安老大大手一挥,说这事交给他。
后来秦似来找过他几次,他也从秦似那听说了后续,张澜月确实没来后院为难他们,只是几人要做的脏活累活更多了,就连那木门,也换了更加坚硬的材质,上了两道锁,秦涔依旧对几人的死活不闻不问。
直到时鸢闷哼了两声,安颜路才从过去的回忆之中解脱出来,那时候的时鸢也是小小的一只,小心无比的给秦辞擦着小脸上的汗。
“哎,人生只道是无常,却不知无常最是有常,似儿啊,你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现在你想怎么闹,我都能帮到你了,再也不必去求安老大了!”
安颜路暗自言语,帮时鸢换了药,又叮嘱了两句,拿起药箱离开。
秦似正在院里坐着,安颜路坐到秦似对面,让秦似伸手,给她号脉。
“似儿,你脉象孱弱虚滑,迟缓无力,这段时间令你忧心的事,不少吧?”
安颜路将脉枕收好,心想北月需快些回来,给秦似再煎副药服下。
“事倒是无多少,就是念家中母亲和弟妹,夜里不能过分安睡,有些疲劳罢了。”
秦似收好手,朝安颜路笑笑。
安颜路无奈的摇摇头,“似儿,你觉得你能瞒过我我不知道最近你这发什么了什么,但是北月红妆赵鄞呈都在你这,撇去殿下和季大将军的交情,殿下无道理,一次性把自己身边最倚重的三个人留在你身边,而自己身边却空无一人的道理,若是我没猜错,殿下应该来过你这?”
“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安大夫的眼睛,想必和殿下也是熟识得紧吧?”
秦似笑看着安颜路,她第一次知道,安颜路居然也是季旆的人。
“别别别,别这样,你还是叫我安哥哥吧,这一声安大夫叫得我心里慌,你这是中了迷迭散的缘故,才会这般气虚不正,唐静给你开的这副药服完,我再给你开一副,彻底清除了这毒,否则会留下头痛的病根。”
“那就有劳安哥哥了。”
秦似起身朝安颜路行了个福礼,安颜路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秦似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彼时的她钻个狗洞都绰绰有余,而现如今,早已不再是那个雨中狼狈不堪的小姑娘。
季旆:戏精,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夏侯渊:我太帅了,经常被自己帅到睡不着,我有钱我任性你能拿我怎样?
第33章 争执
安颜路留下话, 让北月回来之后再去安仁草堂取药, 秦似应了下来, 心想,自己欠季旆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太阳落山之后,北月才从县衙回来, 红妆把北月挤出了他的房间,北月无奈,只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准备在院墙上过一晚,红妆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鸠占鹊巢,拿了北月的一床毛毯,过去和时鸢挤在了一张床榻上。
夜深人静之时,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夜空,周围的星星开始黯淡下来, 北月正欲翻身从院墙上下来,便看见院里站着的红妆。
“红妆, 你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红妆像是没听到北月的话一般,径直坐到了石桌边上,支着下巴,叹了口气。
“不知道赵鄞呈那小子有没有看着殿下药浴, 那药浴要是断一次,殿□□内的蚀骨散就会更入骨一分,再说那红妖, 里再次苏醒也就只剩下了一月余,真不知道唐大人那边进展如何了。”
北月翻身下来,坐在红妆对面,默不作声的,两人之间异常的沉默下来。
他们都知道,若是季旆体内的毒和蛊那么容易解,那唐宁就不用花两年时间将南唐所有的医书全部看完,季旆也不用苦受折磨。
“唐静其实也尽力了,这些年唐宁他们也一直在暗中搜集线索,但是始终摸不到脉络继续往下,往往都是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这次唐静去了江南,江南那边人流密集,若是去打听打听,说不一定会有什么线索吧。”
北月长叹一声,当年季旆若不是为了救下一素山人,他自己就不会中那蚀骨散,也不会被人下了那红妖蛊。
“我听之敬说起,那天唐大人去给殿下施针,他说起殿□□内的毒一直在加深,但依旧毫无解决的办法。”
红妆话音一落,便听得一声惊呼。
“谁??!!”
“是小姐。”
红妆听得惊呼,瞬间将脚边的匕首拔了出来,北月听出是秦似的声音,虽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他原本以为秦似服了药,夜里会睡得深一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
秦似来到二人身边,有些窘迫,她却是无意间撞见二人的对话,原本她想回屋,但是听到红妆提起季旆体内有蚀骨散以后,她的脚就不知为何,挪不动了。
她心想,许是季旆于自己恩情太多,自己心里有些焦急,也在所难免。
“罢了,既然听去了,我们也不好将小姐灭口,毕竟你是第一个殿下愿意接近的人,第二个会让殿下出手相救之人,若是你突然没了,殿下也许会生气呢!”
红妆笑着让秦似坐下,云淡风轻的说着杀人灭口的话,秦似心里一惊,问了一句本不该问的话。
“殿下,是中了什么毒吗?”
“嗯,一种名为蚀骨散的毒,还有一种名为红妖蛊的蛊虫也被种入了他的体内,是五年前,殿下为了救他的恩师而被人所害,这五年来,殿下,没有哪一天不被这两种毒折磨着的。”
红妆言简意赅的告诉了秦似季旆中毒的经过,秦似心惊,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她每次见到季旆,季旆脸上永远是那般云淡风轻之感,似乎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无所不能一般。
却未曾想到,另外一面的他,居然忍受着这般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她不是习学药理之人,但是但凡知道一些常识之人,都会知晓若是一种毒,五年都没法除去,那么这毒,估计早已深入骨髓,侵及五脏,也许连血液,都已经被侵染殆尽了。
北月意图阻止红妆向秦似全盘托出,但没来得及阻止,红妆已经将全部说完了,北月叹口气,也罢,小姐,也不是什么外人。
“你们全告诉我了,不怕殿下生气?”
红妆和北月一同笑了起来,生气吗?怕是不会。
“小姐,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殿下愿意触碰并且不抗拒的人,虽然属下知道有些话讲起来是些许大逆不道,但是属下感觉得到,小姐对于殿下而言,很特别。”
秦似想起来,那晚季旆抱着自己,确实是没什么难以忍受或者是嫌弃无比的表情,但自己统共见他不过三四次,哪来的这么快特殊,再者,自己还是季旆表嫂,嫁过一次的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季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浮现在秦似眼前,她想,季旆到底长着一张怎样的脸,若是真的丑到愤世嫉俗,那自己也祝愿他能找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太子妃。
“特别不特别的都只是胡话而已,若是殿下救了更多的人,那对于殿下而言,特别的人岂不是多了去了,你俩啊,回去休息吧,等许莺和王宦诗那边闹出个结果来了,红妆就回宫吧,公公和殿下借来的人是北月,我可不想让公公因为我而再欠殿下更多的人情。”
北月颔首,拎起红妆,将她扔进了房间,红妆又怕吵醒时鸢,摸着被摔疼了的屁股瓣,一瘸一拐的往床榻边去,时鸢艰难的翻了个身,给红妆腾了个地。
把红妆扔回去之后,北月坐回秦似对面。
“栾青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就算许九年亲自去县衙,他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失足落水,至于脖子上的勒痕,人已火化,死无对证,所以小姐无须担心。”
秦似似乎没听到北月的话,双眼无神的呆坐着。
“北月,你说,我能带母亲和弟妹离开京安吗?为什么我觉得,那一天突然变得越来越远遥遥无期,子昭今年已经八岁了,若是再在那个破败的后院里耽搁下去,他的前途,估计就暗无天日了。”
北月没接话,任由秦似发泄心中的不安与焦虑。
秦似满脸的泪,北月叹口气,起身拿了绢布,替秦似擦去了眼泪。
“小姐,有的事情不宜操之过急,若是小姐愿意,北月自当可以做子昭的师傅,北月虽才疏学浅,但毕竟当初也是太子的伴读,不过...”
“不必了,北月,你于我的恩情已经足够多了,我秦似今生今世都没办法还你这些恩情,你若是再因为我而麻烦,我内心会很不安的。”
没想要你还的,再者,这是自己的职责所在。
北月兀自起身,回了房间里,片刻之后,他听到秦似房门关上的声音。
从侯府的后院,再到王府的后院,秦似一直备受冷眼,从当初的云端之上,变成了现在的泥沼之中,她一直没有放弃离开的希望。
秦似回屋躺下,思绪万千。
似乎,上辈子,自己没活到百花盛宴。
明天,许诺季璇的芳泽就可以调好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许莺和王宦诗会怎样继续对付自己,自己只要一天不出这个王府的门,这两人的针对就一日不会停下。
就算在自己这里吃了亏,只要自己还占着广平王妃的名头,自己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过。
夜深人静,万籁俱静,心中有事无事,也得接受梦境的洗礼,再开始新的一天。
——
临近午膳时间,小桂子急急忙忙地跑进了逸禾小榭,逸禾小榭是陶兴朝给南苑外围一处莲花台取的名字,小榭上蔓藤郁郁葱葱,赵鄞呈总是和季旆说,那里面,有蛇。
见小桂子神色有些慌张,赵鄞呈在他冲到季旆面前将人拦了下来,正在用膳的季旆从容的放下碗筷,将一旁的面具戴好,赵鄞呈这才放人过去。
“有什么事吗?”
还不待小桂子跪下请安,季旆便先开了口,小桂子在请安和说事之间徘徊了一下,果断选择了后者。
“殿下,翊坤宫那边传来娘娘口喻,要殿下过去陪十一殿下一起用午膳,说是陛下会来。”
季旆面具之下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小桂子都感觉到那股凉飕飕的气,直直的戳着自己的背脊而上,头皮开始发麻。
“殿下,既然是皇后娘娘开口,且今天是十一殿下的生辰,还是过去吧。”
赵鄞呈劝道。
“罢了,小桂子,你去厨房,让他们准备些莲花酥,怀思爱吃,再有,去把师傅的那本醒世悟言拿上,就当是给怀思八岁的生辰之礼好了。”
小桂子脚下生风地跑了出去,赵鄞呈脸色虽有些难看,但还是跟着季旆的脚步走下了小榭。
等小桂子拿了季旆吩咐拿的东西,三人才慢悠悠地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上几个行色匆匆的宫女,又遇见几个花枝招展的答应贵人,季旆心底不免愈加烦躁。
赵鄞呈见状将一直拿在手中的药香囊递给季旆,季旆摇摇头,一会还有他更不想见的人出现,若是此时就投降,那一会自己就会不战而败。
来到翊坤宫,赵鄞呈将季旆吩咐带来的两样递给季旆之后便退出了大殿,在院内的凉阴处坐着等季旆所谓的“家宴”结束。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季旆将食盒和那本醒世悟言放在了桌上,宫女将其拿了下去。
“免了,那声父皇,若是不想叫,不叫也罢,免得过于为难你了。”
季弘接过季琮递来的酒樽,一饮而尽,目光冷冷的扫过季旆,声音不咸不淡地,似乎不带半份感情,昔日的父子情,早就被彼此之间的猜度和算计啃食了个精光。
“怀拙,快些起来,别听你父皇的话,这两天老八似乎没有认真与他的夫子学习这常纲,未免有些火大。”
官雪冷上前来要扶起季旆,季旆不着痕迹地避开官雪冷的手,官雪冷的表情有一瞬间地停顿,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婉。
“儿臣只是因为十一弟才来此,父皇母后自是不必与儿臣虚情假意,这顿饭,儿臣自知无资格与你们一起,所以儿臣留下给十一弟的生辰之礼便会离开,二老无需忧心儿臣会在这妨碍你们一家其乐融融。”
季旆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来,他说完,就要离开。
“三哥哥,别走,陪怀思过生辰好不好?”
季琮,字怀思,南唐第十一位皇子,也是季旆的亲弟弟,今年八岁,今儿便是他八岁的生辰之日。
对两个大人他可以不带任何感情,但是对于季琮来说,季旆还是做不到那般冷血无情,再者,那年,季琮也不过是个才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说到底,和自己流着相同的血的只有季琮这么一个孩子。
他忍住内心那股想要将季琮推开的冲动,蹲下身来,捏捏季琮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笑了笑。
“怀思,三哥不是不陪你,只是三哥体内有毒,再者,若是三哥留下来陪你,那父皇母后自然不会留在这陪你了,所以啊,父皇日理万机之中抽出时间来陪你过生辰,你要珍惜。”
季琮还没回话,季弘的声音的传了过来。
“季怀拙,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朕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说话做事只说一半只做一半永远要让被人猜你另一半意思的人!”
季弘一拍桌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放稳妥,官雪冷面前的酒樽忽然倒了,酒樽里的酒水全撒在了官雪冷身上,季旆看了惊呼的官雪冷一眼,垂下眼眸。
“怀思,回母后身边去。”
季旆推推季琮,季琮看着季弘阴沉的脸色和季旆周身散发出的冷气,乖乖的坐回了官雪冷身边的位置上,战战兢兢地看看季弘又看看季旆,官雪冷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害怕,季琮点点头,依旧有些惊慌。
今天是他的生辰,他原本是想让三哥哥和父皇母后和好,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加重了三哥哥和父皇之间的矛盾。
季旆直起身,看着桌边的季弘,眼底犹如深潭,毫无波动,对于这个男人,他似乎早已没了任何的感情。
“若是父皇真觉得儿臣有事未说或是话说一半,那可,就让儿臣今日在这翊坤宫,说说与此地无干的政事吧。”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听政,官雪冷想带着季琮离开,季弘挥手阻止,官雪冷拍拍季琮的手背,示意他认真听好。
一干宫女和太监在季弘和季旆第一次争执之后便退得一干二净,季旆掩上门,在外面纳凉的赵鄞呈听到关门声,以为季旆已经出来了,连忙翻身起来,却只见一干宫女太监在那院里站着,却不见季旆人影。
他将嘴里的枯草一如往日的吐掉,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殿的殿门,防止季旆生事。
“其一,父皇你不是不知道,南唐与燕国只见的百年之期还有两年就截止了,也就是说,两年之后,燕国便会大肆进攻我国边境,现今的燕王野心之昭昭想必父皇不会不明白,那您,现在是如何做的呢?”
季弘脸色阴沉的看着季旆,不接话,官雪冷倒好像完全置身于事外,兀自帮季琮揉着有些发红的手,季琮的眼神时不时的往季旆脸上瞟去。
“其二,东瀛人现在已经进了南唐,他们觊觎南唐丰厚的物资已经不是一朝一代之久,可为何如今,东瀛人却大摇大摆的进了我南唐的境内,还妄图要将南唐收入囊中?”
季弘胸中一腔怒气,东瀛人犯南唐东北边境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几年之久,可如今这些人居然已经进了南唐,自己手底下的人竟然未曾发现,况且先皇在位时,南唐从未出现过东瀛人,季旆如此言论,分明就是在讽刺自己昏庸无道。
季旆却不给季弘发声的机会,他继续道:“再者,南疆,蛮族盘踞于渝州十里外,若不是渝州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您觉得,怀琤驻守南疆,所以蛮族是不可能攻破渝州关直指京安,是吗?”
“还有,北疆的秦秦冽,建宁将军,那都是血肉之躯,而非草木,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为的是保家卫民,而您看看,您养的那些文臣,一张嘴说倒是说得利索,真真正正扔给他们一套盔甲之时,战战兢兢往后退,嘴里嚷着下官不才,他们打开了前线疆场士兵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国门,让他们的付出付诸东流,您倒好,不仅不管束,还要一再纵容,真是南唐千古一帝!”
季旆说完转身便离开了翊坤宫,季弘被季旆一阵说之后勃然大怒,掀了桌子,摔了古玩,最后颓然的坐在大殿里的毯席上,官雪冷让季琮先回书房,自己则是上前,环抱住了季弘。
“陛下,怀拙他一时冲动,您别和他计较了,他也是忧心于陛下的山河。”
季弘推开官雪冷,官雪冷被他推坐在地,他双眼通红的看着官雪冷,怒吼道:“一时冲动?我看他早就是蓄谋已久,许是太子之位坐腻了,想要坐皇位了,敢拿外患内忧来威胁朕,这个太子,留不得!!”
官雪冷心中一凛然,退开两步跪下,“陛下,臣妾深知六宫之人不得干政,况且臣妾手掌凤印,更是应该做好带头的作用,但臣妾现如今见陛下与太子之间嫌隙横生,不得不多句嘴,还望陛下能原谅臣妾。”
“你说。”
季弘喘着粗气看着官雪冷,在官雪冷的脸上,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季旆,不由得愈加的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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