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筠今天穿了件改良的汉服，浅青色系，领口和袖口都缝了一圈细细的白色绒毛，盘扣精致，面料绣纹考究，衬的她看上去更加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不过江怀瑾还是更想在桑筠的脑袋上看见两个小揪揪。
秦眠跟昨天的打扮差不多，不穿那些西装，他的休闲装扮看上去总显得很年轻，距离感也没有那么强，偶尔安静垂眸喝茶的时候，会让桑筠短暂地忘记他的身份，他的职业。
安静聆听了小片刻，江怀瑾开口，“今天怎么个打算？”
桑筠：“就逛呗，看看什么热门景点，拍拍照之类的。”
“行。”江怀瑾点头，啜了口茶道，“老秦我就不问你了啊，你的想法不具有参考意见。”
秦眠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看他。
江怀瑾佯装不知，继续跟桑筠道，“我听说乌镇有个月老庙，我们等会儿去逛逛？”
桑筠一脸莫名，“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我又不求姻缘。”
江怀瑾挑眉，“你不求我求啊，不管它灵不灵，就当景点打卡咯。”
桑筠扫了秦眠一眼，“居然没听见你说不去，还真稀奇啊。”
秦眠与她对视一眼，“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江怀瑾正托着脸看他俩你来我往，想要感慨这种平静的时刻真是惬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忽然震动了起来，他瞥了眼，居然是与工作有关的电话。
江怀瑾：……靠！
他无奈地朝又开始斗嘴的俩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等，先休战，我接个电话。”
桑筠与秦眠同时噤声，目光一齐投向他。
只见江怀瑾接起电话后就是个标准话术三连，‘喂’‘是的’‘对对对你说’过后，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表情看上去也很严肃，站起身要往外走，嘴里一面说着，“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桑筠下意识去看秦眠，后者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并不知情。
她望着江怀瑾离开的方向耐心等了一小会儿，对方打完了电话折返回来，绷着一张脸朝他们道，“抱歉，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了。”
桑筠‘啊’了一身，站起来看着他穿外套的动作，“这么突然？”
“具体的情况回来后我再跟你们说。”江怀瑾的表情不太好，“团建的事情都是行政部在安排，应该没什么非得你们出面来帮忙解决的事情，安心度假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神色都不太好的俩人，声音和缓了些，“你们不用担心，跟我本人还有公司都没有什么关系，有事微信找我也行，我看见了就回。”
江怀瑾将外套穿好，“老秦，我的行李你帮我收拾下带回去，还有……”
他看向桑筠，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摇了摇头，“行了，就这些事。”
原本想让秦眠多照顾下她，俩人少斗嘴，但转念一想这嘱咐还挺莫名的，便作罢了，他这发小他了解，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来时悠哉悠哉，走时匆匆忙忙，桑筠听完他叨叨了一大段的话，就出去打车前往车站了，搞得她还挺茫然。
桑筠转脸去看秦眠，后者还挺淡定，甚至还拎起了水壶，悠哉悠哉地给她面前的水杯倒满茶，朝她眼神示意。
她不清楚，秦眠心里却门清，他和江怀瑾好歹也是十几年的发小了，刚刚他走之前，目光在自己和桑筠间来回扫了两圈的时候，秦眠就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秦眠：“放心吧，他没事的。”
桑筠坐回座位上，“我倒不是担心这个，他刚刚不也说了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么。”
“我就是觉得有点太突然了，等会儿都不知道该去干点什么。”
秦眠淡定自若道，“原本打算去做什么就去做，我陪你。”
听了上半句刚想抱怨自己没有江怀瑾那么个金牌陪玩的扆崋桑筠：？
这话从秦眠的口中说出来，还真挺……
桑筠原本还在打量着他，秦眠刚还抬起眼来，俩人视线相撞，对视的那几秒，她看出他不是在说玩笑话，是真的打算这么做的。
她有点想笑，但对上一本正经的秦眠，又极力忍住了。
“……”秦眠冷冷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桑筠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嘴唇抿了又抿，最终被她抬起的手给挡住了，“没什么问题，秦总监。”
谁能想象在公司里不苟言笑，训人时铁面无私，通常一个表情就让人胆战心惊的秦眠，会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般，冷着脸说要陪她逛古镇？
桑筠故意道，“陪我逛街的话……我买东西的时候，你得帮我拎哦。”
秦眠：。
桑筠笑吟吟继续，“古镇这边的路不太好走，昨天下了雪，路很滑，你还得扶我。”
“就算是晚饭后我也不一定就回去休息了，我要是心血来潮，很有可能再去坐一次摇橹船，你也得陪我。”
“江怀瑾都让你帮他收拾行李了，我估计再见面得在公司了，回程的路上，你得跟我坐一块儿。”
秦眠沉默了。
他开始思索自己能否像江怀瑾这样做到这些事，顺便开始怀疑江怀瑾为什么在面对大小姐的时候始终能保持着好脾气的。
桑筠看着他沉思的表情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好啦，我开玩笑的，放心吧秦总监，我不会那么为难你的。”
秦眠暗暗松了口气。
跟大小姐打交道是门艺术活，就目前来看，秦眠应该算是个毫无艺术细胞的人了。
他端起杯子：“所以等会去哪儿？”
桑筠：“月老庙啊。”
秦眠：噗！
第21章
秦眠顾忌自己的形象,尽管差点因为桑筠这句呛了水，但还是硬忍了下来，缓了会儿之后看向她,表情微妙,“你去月老庙干什么？”
她也想求姻缘？
“干嘛那么看着我？我是要给我师兄求姻缘，你刚刚不是听见了么。”桑筠从小包包里拿出补妆的粉饼,左右端详了下自己的面容,“我今天的妆真的很差吗？我怎么感觉还好啊。”
秦眠惜字如金,“不差。”
大小姐去重要的场合喜欢全妆,好像那样会让她的气场更强一点。
只是她不知道，哪怕是素颜的桑筠,秦眠也是见过的，大概她自己没印象了。
就是那回去北京的时候，她误以为秦眠出了什么事，去房间找他的时候。不止秦眠没有任何遮掩,桑筠都是披散着头发,素着一张脸过来的。
哪怕是未施粉黛，她还是很漂亮。
所以在秦眠眼里，她化不化妆其实都差不多。
桑筠瞥他，“那你还嫌弃我没贴假睫毛。”
秦眠有点哭笑不得,“我没有。”
桑筠轻哼了一声,啪嗒将自己的粉饼盒盖上，丢进自己的小包包里，“你买单。”
秦眠没有异议。
-
月老庙在西栅，过去时有指引,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过去,路上人很多,将路上耳朵残雪踩得咯吱咯吱，桑筠的鞋不怎么防滑，便临时征用了秦眠的手臂来支撑住自己。
他倒是走的稳稳当当，不慌不乱。
月老庙其实并不大，里外的墙上和树上密密麻麻地挂着那些艳丽的姻缘牌，上面多多少少地积着落雪，新雪红绳，远远望去像是置身在红梅园中，别有一番韵味。
桑筠随意道，“我听说这里还挺灵来着。”
秦眠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那你师兄岂不是能够得偿所愿了。”
桑筠一开始没觉得秦眠会接自己的话，他什么毛病她是知道的，上回去北京出差的时候就那样，半天不说一句话。冷不丁听见他开口，自己倒是愣了几秒。
“那不是好事吗？”她疑惑地看着秦眠，“你怎么好像很舍不得他的样子？”
“……”秦眠看她一眼，眼神中似有谴责，“请你停止无聊的想象。”
桑筠揶揄他，“他要是谈恋爱，估计就没什么时间来烦你了。”
秦眠：“那不是挺好的么。”
桑筠：“你小心到??时候他让我来烦你。”
秦眠：……
他凉凉道，“你也愿意？”
桑筠点头，“那我的确要想一想。”她自言自语，“不然找个你不喜欢的人来烦你？不过公司里你最不喜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怕让别人来没有那种效果啊。”
秦眠听完，作势要把自己的手臂给抽回来，桑筠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警惕地望过去，“你想干什么？”
秦眠看着她，“你不是说我在公司里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了么，那我还扶你做什么？”
桑筠憋了半天：“……幼稚。”
她半抱半扯的，强势地把秦眠的手臂再次给拽了回来，威胁他道，“我跟你说，我要是摔倒了，以后你就别想有安静日子了，等我烦死你。”
秦眠听着这话，唇边却有了些许浅淡的笑意，只是桑筠没盯着他脸看，那笑意一晃而过，很快又消失了。
她以为这威胁有用，装作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水润润的瞳仁都瞪圆了。她自己看不见，秦眠的角度却能将她这看似骄纵，实则明艳不可方物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秦眠挑了下眉毛，语气甚至有点嚣张，“我还怕你这个？”
桑筠朝他抬抬下巴，“那你怕什么？”
“我……”
秦眠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身后一道有些诧异的声音给打断了，“秦总监，桑组长，这么巧，你们也来月老庙？”
桑筠转脸一看，觉得对方的面孔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哈哈，是啊。”
她把手背到秦眠身后去，不轻不重地拧了他一把，嘴唇几乎不动，小声问，“你记得他叫什么吗？”
秦眠有点无语，“我们昨晚上岸的时候，他过来跟我们打过招呼的，你忘了？”
他这么一提醒，桑筠倒是想起来了，当时江怀瑾还说她不关心公司员工来着，可是他只说这人是行政部的，没说他叫什么啊。
桑筠对秦眠的答案不满意，于是再拧。
秦眠的眉头轻轻皱了下，却没有再多的反应，压低声音又道，“我记得他姓霍。”
桑筠自以为自己跟秦眠的小动作天衣无缝，看不出任何破绽，实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越靠越近，俩人的肩膀都要叠在一起了。
“啊——”桑筠特别夸张地拉长了尾音，“小霍啊，这么巧，你也来月老庙？你怎么一个人？”
秦眠不动声色地撞了下桑筠的手臂。
桑筠反应过来，不止情侣会来月老庙，单身男女想要脱单，也会来这里求签挂姻缘牌，她这问题是有点傻了。
小霍听见桑筠叫出他的名字，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容更甚，“听网上说乌镇的月老庙很灵，所以我想来求一签，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他的眼神在桑筠与秦眠之间扫了扫，欲言又止道，“那，你们两位是不是……？”
桑筠和秦眠对视一眼，反应过来小霍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立即摇头否认道，“不是不是，我们俩是来为江总来的。”
秦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说辞。
小霍点点头，目光却在桑筠身上停留更多。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如果提出要和他们同行太过冒失，在不越界的情况下又跟她寒暄了两句，盯着她多看了两眼，才开口告辞。
只是不管怎么看，他那副模样都太过依依不舍了。
秦眠知道AS的公司内部里对桑筠有意思的人不少。
她的条件摆在这里，家境好人又漂亮，跟同事之间也没什么架子，看她手底下那群美工组的姑娘们都知道了，来自于组长的节日礼物都收了好几回了。
只是秦眠还是第一回 这么直面桑筠的爱慕者，觉得理所当然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有点不适。
于是秦眠拍了拍桑筠的肩膀，示意她往月老庙的另一个方向看，嘴上说道，“我们该走了。”
桑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那边有个专门解签的老人，手边的摊子上还摆了一些饰品，顿时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朝小霍颔首后，扯着秦眠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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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这边还挺热闹，不少人拿着签文来求解，二十块一次。
原本桑筠只是凑个热闹，更多的感受下乌镇的特殊氛围而已，没起什么别的心思，结果她这随手一抽，竟然给江怀瑾求了个上上签。
解签的老人家也说这签好，想来好事将近，心愿即将达成。
桑筠有些诧异，“不会还真让他第一个脱单了吧？我还挺难想象师兄谈了恋爱会是什么样儿呢。”
想到这儿，她转过脸去看秦眠，“你要不要也来个？”
秦眠平静道：“我不信这个。”
桑筠想了想，秦眠大概就是那种罕见的没有世俗欲望的人，与其拜月老，还不如去挂个求事业的祈福牌呢，说不定还更合他的心意一点。
她没有强求，按照老人说的把求来的签保存好之后，又在庙里逛了一小圈，在月老菩萨面前站了几分钟就离开了。
乌镇里说到底就是那些景点，桑筠也不是非得把所有地方都走遍了不可，下午去草木染坊溜达了一圈后，她就跟秦眠商量说干脆找个茶楼去消磨时间。
秦眠同意了，在前往茶楼前折去民宿里把他的电脑给提了出来，打算在茶楼里处理点工作。
桑筠见状也拿上了自己的设备，挑了临窗的位置坐下，俩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放眼整个茶楼里，只有他们俩是这个状态，原本说是来度假的，不知道怎么，又开始捣鼓起各自手头上的工作。
其间桑筠给秦眠倒了次茶，等他腾出手来的时候，礼尚往来地帮桑筠的杯子也倒满了。
点心没吃几口，差不多都凉了，干脆就只喝茶，等桑筠回过神来舒展身体伸懒腰的时候，才发现距离他们坐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外头的天色开始变灰，最后一抹金橙色的夕阳没入屋脊之下，已经找不见踪迹。
她刚发了几分钟的呆，外头又开始飘雪了。
桑筠感慨道，“这么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嘛。”
秦眠闻言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看她，“什么？”
桑筠朝窗外抬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喏，又下雪了。”
谁能有他们这样的运气，来乌镇的头天晚上就看见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隔天晚上，又有雪景可以看。
这样的景色他们昨晚就已经看过了，唯一不同的是昨晚的乌镇还没有被大雪覆盖，不像这般，除了路上的积雪被人扫掉了之外，整个镇子静谧地藏在这层皑皑纯白下，仿佛一首等待被人解读的诗。
明明楼下有许多嘈杂的响声，游客路过，笑闹声不断，桑筠甚至还听见有小孩儿边笑边跑过去的声音，但坐在茶楼的二楼看着这一切，她的内心非常平静。
这种时候，坐在她对面的是谁都不那么重要。
当然了，是秦眠这位颜霸也不错，至少眼睛不会被伤害。
秦眠见桑筠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她在等他的回复，思索了半分钟后主动开口道，“……嗯，这雪还挺大的。”
桑筠：？
第22章
桑筠愣了几秒,被秦眠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什么啊。秦总监，你怎么像是在捧哽一样。”
秦眠：……
桑筠看见他的眼刀,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饿不饿？等会儿去吃点什么。”
秦眠看她的动作，跟着把电脑合上装进包里,“看你。”
桑筠弯了下眼,又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看着就不像是爱出来闲逛的人，江怀瑾有事先离开了,你明明可以去民宿待着的，怎么还愿意陪我在外面乱逛？”
秦眠刷地将拉链拉上，“你师兄想让我多照顾你一点。”
桑筠疑惑，“他什么时候说的？”
秦眠：“走的时候,用眼神示意的。”
“哈？”桑筠皱起脸,“我怎么没看见啊？你们的默契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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