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眠自然知道江怀瑾的这份‘特殊待遇’,他没少在自己面前炫耀过。
江怀瑾可没少在他面前夹带私货，变着法的表达桑筠这个人只是脾气稍微骄纵了点，但是人很不错云云,话里话外暗示他们握手言和,等再过两年公司发展的更好的时候，能一起出国游玩云云。
秦眠可不敢联想这种画面,毕竟大小姐的规矩多到备忘录记不下,这样不喜欢,那样不可以。
江怀瑾是习惯了,能满足大小姐的要求，但他不行。
秦眠朝她点头,“我知道了。”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桑筠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意外，撇了嘴感慨道，“果然是高岭之花。”
秦眠：？
显然他本人是不知道公司里的女同事们都是怎么形容他的,没能立即跟上桑筠的节奏。
而桑筠已经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公司的走廊因为她而变成了T台，连背影都异常赏心悦目。
想到刚刚那些混乱又让人无语的事情，秦眠抬手扶了下额角，叹息着摇了摇头。
以后真的还是尽量不要来茶水间吧。
-
年底前,江怀瑾开始让人安排公司团建的事情。
去年团建的时候,公司还在接外包的活，虽然赚的多，但到底不是做原创，冲劲不足。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秦眠带着新鲜血液加入之后,他能感觉到公司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游戏上市那天，好好扬眉吐气一番呢。
“国外的话是别想了，明年说不定可以。”
江怀瑾捏着一支笔，单手撑在脸侧，“国内的话，首先要排除掉澳门，那边赌场那么多，难保哪个抵挡不住诱惑的，在那边把家底都输光，回头还得怪我。”
“北京的话……去看故宫爬长城么？”
桑筠拿着ipad正在看组员交给她的稿子，头也不抬，“技术部的都是北京过来的，团建再回去多没意思。”
江怀瑾一拍额头，“忘了这茬了。”
他双手捧住脑袋，整个人朝后仰，拖着尾音哀嚎道，“——救命啊！为什么要让我来定团建的地方啊！！”
桑筠哼笑，“谁叫你是BOSS呢。”
江怀瑾朝她的方向歪了歪脑袋，“这个BOSS我不想当了，要不你来？”
桑筠回了他一个呵呵。
江怀瑾又把脸转向另一边，“要不老秦你……？”
秦眠敲着笔记本电脑，盯着屏幕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把我叫来只是想让我听你在这鬼叫的话，我还是回办公室比较好。”
江怀瑾：……你们俩倒是很像哦。
他哼哼唧唧，“把你们俩喊过来就是给我出出主意，你们倒好，把我这儿当做临时办公室了是吧。二位，好歹给个建议啊。”
桑筠终于舍得看他一眼，见人愁眉苦脸，随口道，“你要不挑几个目的地出来，发群里让他们自己投票。”
江怀瑾幽幽道，“那么这几个目的地分别是哪里呢？”
桑筠翻白眼，“你自己不会想啊？”
江怀瑾摊手，“我刚刚已经想过了啊，都不怎么样。”
“……”桑筠有些头疼地扶了下额，“要不去浙江吧，挑个古镇，年底应该挺热闹的。”
她补充道，“我只是给个建议啊，具体选哪儿，还得你跟行政那边商量了定。”
江怀瑾幽怨地看着她，“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桑筠得意地晃了下脑袋，“毕竟我不是老板。”
江怀瑾望向秦眠，“老秦你呢？怎么说。”
秦眠目不转睛，“我没有想法。”
江怀瑾拍手，“那就暂定去古镇吧，我觉得这主意还不错。”
桑筠活动了下肩膀，“既然地方已经定下来了，那总能放我们走了吧？”
每次她跟秦眠一起呆在江怀瑾办公室的时候都这样，各自占据沙发的两头，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好像是泾渭分明，强行凑在一起的和谐感实则让人有点别扭。偏偏江怀瑾乐此不疲。
事情解决了，江怀瑾自然乐于放人，陷在椅子里看着俩人默契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
江怀瑾：“哎！杯子你们俩带走啊！”
桑筠与秦眠一同回头看他，异口同声道，“你收拾。”
江怀瑾：？
哎不是，合着以前两人的时候他收拾，现在多了个秦眠，还是他收拾是吧？这是怎么个道理？
-
内部群里很快就挂上了行政部的公告，定下了年底公司团建的时间和地点，大概的行程安排之类。如果有员工想要带家属的，提前联系行政报上人数定酒店和车子。
还在上学的时候，桑筠没少借着假期出去旅游，国内也去过一些地方，对出游这种事情已经不那么兴奋了，但能借着团建的机会让自己手底下的员工放松一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想过秦眠会拒绝团建的可能性，但也没去江怀瑾那里打听过。
等到团建当天，车子开到楼下，行政的人通知员工下去坐车的时候，桑筠看见装扮明显要休闲了一些，连眼镜都换成了黑框的秦眠时，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江怀瑾倒是很不要脸的装嫩了一把，打扮得像是个男大学生，他刚刚在桑筠身边坐下的时候，她还恍惚了几秒，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你这。”桑筠看着他欲言又止，“有点超过了。”
江怀瑾朝她扬眉，“是不是看上去比老秦还小？”
桑筠无语，“你不就比他大一岁么，还介意这个。”
坐在隔壁的秦眠望了他一眼，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鄙夷。
江怀瑾欠欠地表示，“没事儿老秦，我等会再去跟你坐会，别吃醋啊。”
“？”秦眠懒得去纠正他的用词，嘲讽道，“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江怀瑾：“要怪就怪没有三人座。”
桑筠斜睨他，“怎么着，你想坐中间是吧？”
江怀瑾直言不讳，“那你们俩愿意坐一起吗？”
当着秦眠的面，桑筠也敢答，“我跟秦总监哪儿有话可以聊啊，多尴尬。”
江怀瑾没反驳她这句，“老秦的确是不太爱说话哈。”
桑筠乐了，朗声笑道，“他哪里是不太爱说话，他明明就是讨厌人类。”
说罢，她和江怀瑾俩人损友般地一同笑了起来，桑筠这么个光鲜亮丽的明艳美人，也被这个笑容沾染上了一丝傻气。
桑筠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及膝改良旗袍，复古的盘扣，精致的月银线绣纹，毛绒绒的雪白披肩，红唇乌发，好似民国剧里从国外留样回来的千金大小姐，脖颈一串珍珠项链莹润华贵，她坐在前排，每个上车的员工路过她，都不免被惊艳到。
她原本就是卷发，简单做了造型之后，松松地由一支白玉的发簪挽在脑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感，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江怀瑾早就知道她的美丽，却还是会在看见她的瞬间感叹这丫头除了天生靓丽之外，还非常会捯饬自己，就这份功夫和心思，活该她被这么多人喜欢。
这车上唯一不会被美□□惑到的人，已经在他隔壁的座位上闭目养神了。
-
车从上海开到乌镇，大约两个小时左右，路上没什么人在睡觉，江怀瑾中途起身象征性地拿着喇叭说了两句，气氛很好，有两个原本还拿着pad在画稿的，后来也收起来了。
抵达乌镇的时候，刚停雨不久，众人从车上下来，由客栈的工作人员引着往里走，青石板的坑洼里蓄着雨水，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块时还会浸湿鞋子，桑筠走的小心翼翼，借了江怀瑾一个手臂作为支撑。
江怀瑾打趣她，“别现在就后悔来啊。”
“小问题。”桑筠不以为然，“当心点不就成了，既然要来这种地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哎！”正说话间，江怀瑾的行李箱轮子卡在了某两块青石砖里，拽了两下都提不动，便顺手把发小给推了过去，“你扶着她点，先往前走。”
秦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怀瑾给安排了，要不是他底盘稳，整个人就要撞到桑筠身上了，对方望了过来，倒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搭住了他的手臂，语气总有那么点调侃，“秦总监，麻烦你咯？”
秦眠瞥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把自己的手臂往前递了递，让桑筠扶住站稳。
她脚上这双鞋，跟那次雨天里的娇气高跟鞋一样，好看是好看，容易脏，还容易湿。要是鞋底再薄一点，秦眠都怀疑她说不定要指使江怀瑾背她了。
这种事情，大小姐绝对做得出来。
江怀瑾在后面嘟嘟囔囔，什么有个碎石子卡在轮子的轴承里了，他不太愿意伸手去拨弄，想找个东西把碎石子给挑出来。
秦眠分心听了一耳朵，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对师兄妹的毛病都不少。
有热心同事路过江怀瑾，从包里掏了支笔出来，帮他解决了行李箱上的麻烦，重新再往民宿走的时候，与秦眠隔了一段距离，没有立即跟上。
不少游客见到桑筠这身打扮，还以为她是来乌镇拍艺术片的，几次想用手机偷拍下来，瞥到她旁边那个男人的眼神，又瑟缩着把手机给收起来了。
一般人见到秦眠，很少有不怵的，别看他戴着副眼镜好似温文尔雅，实际上就是一斯文败类，被他盯着的时候，哪怕时间稍长那么一点点，都觉得背后莫名地发凉。
一路磕磕绊绊的，总算是抵达了客栈。
行政的人原本是想规规矩矩定酒店的，后来一想都来这儿了，干脆去住临水民宿，走到阳台上就能看见摇橹船，对面岸上是起伏的青石板路，灰墙绿瓦，雨帘缠绵。
进客栈的时候，桑筠的行李重，秦眠在旁看不过去她的磨蹭，顺手帮忙拎了进去。
这种时候比较绅士的男人，桑筠还是很欣赏的，加之他那张脸的确很够看，今天又这么打扮，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锐气都抹去了大半，养眼程度不比穿西装少，前台的小姑娘都偷偷望过来好几回了。
啧。这可不就是神仙入凡尘么。
高岭之花也得跟着公司出来团建么不是。
想到这里，桑筠真心实意地开口夸了他一句，“秦总监，不得不说，您今天……”
她想了想，一时没找到什么准确的形容词，反而顿住了。
秦眠却没有‘贴心’地帮忙把话给岔开，故意转过身来，双手抱臂，盯着桑筠等着她的评价。
桑筠：。
“嗯……”桑筠哽了几秒，“顺眼？”
第18章
秦眠沉默了几秒,“那桑组长的意思是，平时看我都很不顺眼？”
桑筠答非所问，“你要不要照照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秦眠：“什么表情？”
桑筠略微夸张地学了一下,脸上却是笑着的,“就是这样好像讨厌全世界一样的表情啊。”
秦眠的目光在她的笑容上黏着了几秒，自然而然地移开了,“你可以跟我一起讨厌。”
打不过就加入吗？她才不干。
“不行,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儿呢,我才不像你,那么闷。”
江怀瑾进了门先听见的就是桑筠这句，他二话不说,立即上前搂住秦眠的肩膀，附和道，“你说的对，他的确很闷。”
秦眠嫌弃地拨开他的爪子,“就剩下你了,自己去办入住。”
江怀瑾轻啧。
-
乌镇的商业化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严重，大城市的夜景看多了，凭栏而望，水乡的灯火人间也别有一番滋味。
有些铺子里是可以租旗袍和汉服的,原本大部分女同事并没有那个想法,但今天见到桑筠那么打扮，到了地方后置身其中，难免有些心动，想着晚饭后去租了衣服拍照。
晚餐是江怀瑾请客的私房菜,地方不大,AS的人几乎占满了整个二楼,几个大桌也拼在了一块，谈笑喝酒，好不自在。
大概是因为江怀瑾是在工作日安排员工们去团建的，等于是在上班时间喊他们去玩，整个公司都没有缺席的，且心情都不错。
桑筠原先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秦眠在她右手边，她刚欣赏了会儿夜景，看着底下的摇橹船载着游客摇摇晃晃的过去，晚风拂到她面上，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戳了戳秦眠的手臂。
秦眠侧过脸看她，“做什么？”
桑筠低声，“换个位置，我这儿有点冷。”
秦眠无奈，起身给她腾位置，“你可真是……”
桑筠仰起脖颈，“娇气，是吧？”
秦眠瞥她，“你倒是很了解自己。”
桑筠拢拢自己的漂亮披肩，仰着脖颈，小脸被绒毛围着，像只灵动的小狐狸一般，“这又不是什么坏毛病。”
毕竟她有的是底气和资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秦眠没接话，垂眸去夹他面前那只虾。
桑筠没有非得要跟秦眠聊天的毛病，见他用终止了话题，便投入到另一边热火朝天的闲聊里。
或许是有江怀瑾这么个老板，公司每逢团建，气氛都非常好，没有酒桌文化，更没有人敢借酒装疯做点什么。
员工在桌上聊得多，话题却不越界，而且荤段子和黄色玩笑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出现的，让人很舒服。
当然，这是现在，一切规则与秩序都已经完善，不像公司创立初期的时候，许多人都在试探他们的底线，江怀瑾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团建的时候，饭局刚开始十来分钟，桑筠的脸就已经黑了。
如今那几个问题人物在哪里高就已经没人关心了，剩下的员工在后来的相处里渐渐摸清楚了江怀瑾的脾气和处事风格，中途有过一些波折，但到底是扛了过来，直到现在坐在这里。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热闹非凡，多多少少的，大家的心思都飘了出去，江怀瑾也才二十多岁，肯定是爱玩的，见桌上吃的差不多了，便喊服务生来买单，随口嘱咐了两句让大家晚上注意安全云云，就此原地解散。
想离开的秦眠被江怀瑾抓住，连同着桑筠一起，他自掏腰包，花钱包了一条摇橹船，从如意桥底下坐上船，悠悠地荡过这一片临水小屋，隔水遥望那些上铺与路过的游客。
这种热闹与在城市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大城市的繁华很难让人在心里留下什么痕迹，那更像是一种虚幻的假象，而这里却让人心静，瞥去那些纷乱的思绪，滋生出一种想要长长久久停留的愿望。
桑筠还挺喜欢这种氛围的，往外探了几回身，杏眼在倒映着灯火的粼粼水光里格外明亮，那副张望的模样像极了小说里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江怀瑾看着秦眠正襟危坐的模样，刚想打趣他出来玩都不让自己放松一点，身侧的桑筠就忽然惊呼了一声，“——下雪了！”
他愣了愣，扭过脸往船舱外望，“什么？真的假的？”
桑筠兴奋道，“是真的！”
她伸出手去，想要接住第一片落下的透明晶体，笑容有些惊喜，“我查天气的时候没说这两天会下雪啊？”
原本以为像乌镇这种地方该是下雨天最好看，但在出发之前，桑筠在网上看见了前年乌镇下雪时游客拍的视频，当时就心动了。
只可惜这几天天气晴朗，别说雪了，就连一点雨都没有，可谁曾想他们到的第一晚，属于乌镇的第一场雪也落了下来。
四周此起彼伏地传来了被这场雪勾出的惊叹声，前面那艘船上的游客甚至从船舱里钻了出来，站到船头去，像桑筠那样抬起胳膊，想要捕捉到那抹纯净的浪漫色彩。
桑筠垂下睫，看着躺在掌心里的那片雪花因为温度而渐渐融化成水，冰凉的触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小爪子，轻柔地挠了挠她的掌心。
她抬起眼，视线与秦眠的相撞。
对方并没有因为这场让乌镇的游客都激动起来的雪而产生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在他眼里，这场雪远没有他们这些因为雪而兴奋的人有意思。
桑筠并没有因为他的冷脸而觉得无趣，反而笑着调侃他道，“做什么板着个脸啊秦总监？我记得你不是上海人么，去北京这两年看雪看腻了？”
秦眠的确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觉得太过吵闹又没有什么意义，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也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欣喜的情绪。
不过他也没有非要在这种时候扫兴的癖好，眉眼稍稍和缓了些，平静道，“只是没有那么喜欢。”
“嗯……”他顿了顿，“下了雪的话，景色应该还不错。”
桑筠被他后面补的这句，仿佛谁拿枪指着他脑袋逼着他说的话而逗笑，不由得打趣他，“你有过特别有情趣的时候吗？”
秦眠看着她，似乎没懂桑筠这句话的意思。
桑筠‘啧’了声，用一种类似于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不会吧你。”
“……”秦眠面不改色，“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桑筠想了下，“说不上有什么问题，但是会很没意思。”她换了种方式问，“不喜欢雪的话，那喜欢下雨？或者是太阳特别好的晴天？”
秦眠有些古怪地看着她，“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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