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柳青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也说得平静。好像就事论事，白灵玉不知为何听出了一丝埋怨。
白灵玉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恼怒，问：“你到底为何要这样？”
“讨你欢心。”柳青城淡淡地道。
“那你什么都不要做。”白灵玉看着他，“可以吗？”
“嗯。”柳青城应下。
“出去吧。”白灵玉重新躺下。
柳青城看到他躺下，很想爬上他的床，伴着他一处睡。但那样一来，白灵玉必定恼怒。柳青城暗自思忖了下，只得转身，化了蛇形，从窗户溜出去了。
第二天，许宣白灵玉柳青城三人上街，听到大家都在传，昨夜杜府跑进了一条大蟒蛇，把杜小姐给吓坏了。
白灵玉听到“大蟒蛇”三个字，就狠狠回瞪了柳青城一眼。柳青城面色清冷，触碰到白灵玉的眼神，微微撇开了头。
“大蟒蛇？”许宣听到这事，觉得不可思议，“是怎样一条大蟒蛇，后来抓住了吗？”
“没抓住，跑啦！”那些人聚在一块说得唾沫横飞，见到有公子哥感兴趣，说得更兴奋了，还添油加醋。
“你们都不知道吧，话说啊！昨晚夜黑风高时，只见一团黑气悄悄然笼罩了杜府。那黑气潜入了杜府，就直奔杜小姐的闺房去。可怜那杜小姐刚刚沐浴出来，抬眼一看，嚯！”说着那人忽然喝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他指着前面的空气，道：“好大一条吊睛大蟒蛇！”
众人看着前面的空气，心里毛毛的，感觉背后阴风阵阵。仿佛真有一条大蟒蛇在那里，只是他们看不见罢了。
“这不就是妖怪吗？”那人接着说：“妖怪要来掳杜小姐啦！你们都知道吧？那杜小姐才貌双全，镇上第一美人！估计美名远播，传到了妖怪的耳朵里，就被妖怪惦记上啦。那蛇妖于是就挑了这么个良辰吉日，在这夜黑风高的夜晚，来掳她回去做压寨夫人！”
“可杜小姐还在杜府里啊，只是被吓晕了而已……”有人反驳了一句。
“你懂什么？杜小姐的壳在这里，她的魂早被蛇妖抓去啦。”那人说得跟真的似的。
众人恍然大悟。
“这么说，杜小姐还会醒过来吗？”
“唉，能不能醒过来，看造化啦！”
“杜小姐太可怜了！”
“是啊是啊！”
众人唏嘘不已。
旁边的“当事人”柳青城面无表情地听着，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他丝毫没有那蛇妖就是他自己的自觉。
白灵玉却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柳青城又给他闹出事情来了。要是闹大了引来臭道士，到时他们还如何能在这里安身！
白灵玉想到这，对柳青城更加不满起来。他见许宣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不由暗暗拉了柳青城。柳青城被他一拉就跟了他去。
两个到了无人之处，白灵玉对他道：“你快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府里吗？”柳青城问。
“不是，回你的山里。”白灵玉道。
“我不回去。”柳青城不动弹，“你说过让我留下。”
“我说过让你留下，可谁让你自作主张去杜府的？”白灵玉磨着牙对他道：“你这样要引来道士了，到时不仅你自己有事，还要连累我。”
“你跟我一起走。”柳青城看着他道。
“我要留下来和许宣在一块。”
“那我也留下。”柳青城道。
“你不能留下，”白灵玉感觉十分头疼，“算我求你了，赶紧走吧。”
柳青城看着他，到底生出了一丝不满。
“你为何只报许宣的恩，不报我的？我于你也有救命之恩。”
“我不是说了吗？等报完了许宣的再报你的。”
“我现在就要你报。”柳青城一副挟恩图报的架势。
“……”白灵玉看着他，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欠许宣的救命之恩是事实，欠柳青城的救命之恩亦是事实，两位都是他的救命恩人。迟报晚报都是报。白灵玉暗叹了口气，问：“那你要我怎么报？”
柳青城想了一下，回了四个字，“以身相许？”
“你疯了？”白灵玉瞪着他，“许宣都没要我以身相许呢！”
“他没要，我要。”
“我问你，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吗？”
“一起睡觉。”
“纯睡觉吗？”白灵玉想到梦里的纠缠，又忍不住想发火了。他觉得有柳青城在，一定会搅乱他的修行。他本可以报完许宣的恩，就飞升成仙。现在又要报这柳青城的。
柳青城：“嗯。”
白灵玉猜想柳青城一直在山里待着，不懂人间之事，那“以身相许”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拿来就用。
“睡多久才行？”白灵玉认真考虑起了这报恩的方式。
“先睡一百年？”柳青城当然想永远睡在一起，不过他担心白灵玉不同意。
“不行。五十年。”白灵玉想着，五十年后，许宣的恩报完了，柳青城的恩也报完了，他可以得道飞升了。
“好。”柳青城没什么挣扎就答应了。
白灵玉被柳青城一绕，就忘了要赶他走了。结果回来半路才想起来，许宣又找了过来。
“白兄，柳兄，你们上哪去了？害我一顿好找！”
“我们上一边说了会儿话。”白灵玉解释了一句。
柳青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许宣看着柳青城，“说什么话啊，不能让我听吗？”
柳青城：“嗯。”
许宣哭笑不得，这柳兄也太实诚了。
“许兄还去哪里逛逛吗？眼看日头也毒了，莫若回去吧。”白灵玉建议道。
“那便回去吧。”许宣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烈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
三人出来溜了一圈，又转回府里。许宣对那大蟒蛇的故事好奇不已，他不由得跟另两人谈论了起来。
“听那人说得神乎其神，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听听故事倒是不错的。”
“那人瞎编的，许兄听听就算了。”
“可有大蟒蛇似乎是真的，不知那杜小姐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吧。”
白灵玉暗叹了口气，这柳青城闹出的动静，还得自己去收拾。不然此事越闹越大，于己不利。
此时白天，白灵玉压下不提。
到了夜里，白灵玉来找柳青城，问他：“你去过杜府，认得杜小姐的闺房么？”
柳青城：“认得。”
白灵玉：“你带我去，看看那杜小姐怎么样了，万一吓得魂都没了。就糟了。”
柳青城：“好。”
柳青城带了白灵玉去杜府，一青一白两条蛇偷偷潜入杜小姐的闺房。
杜小姐躺在床上，丫鬟在旁守着。白灵玉吹了一口妖气，将丫鬟们都迷晕了，这才去看床上的杜小姐。
把了把杜小姐的脉，还是个活人，白灵玉暗松了口气，指尖运起了一点光轻点了杜小姐的脑袋。把杜小姐看到大蟒蛇的记忆给消除了。
忙完了，白灵玉才带了柳青城离开。
“这下应该没事了。”白灵玉对柳青城道：“你下次不可再胡作非为了，险些害死人。”
柳青城：“嗯。”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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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姐隔日醒来，又是个好人了，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说起那晚的事，一点印象没有。
镇上传蛇妖的事传得神乎其神，白灵玉即便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呢？
杜老爷怕那大蟒蛇再来骚扰杜府，差人不远千里去请德高望重的高僧前来驱邪。
此事被白灵玉知道了，十分担忧。那老秃驴法海跟他结怨颇深，万一请的就是法海，此事如何善了？
白灵玉忧虑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柳青城在旁出声道：“怎么了？”
白灵玉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他，有些来气，“你还说呢，还不是你闹的。”
“我闹什么？”柳青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旁，动都没动。白灵玉给床中间划了条线，警告柳青城不许越线。这就是他们商量好了的“纯睡觉”。
“罢了罢了，睡吧。”白灵玉懒待和他说，又转过了身去，生着闷气。
柳青城望着他背，想靠近些，又怕白灵玉恼。只得等着他睡着。
白灵玉睡相不好，睡着之后又到处乱踢，还一拳挥过来。柳青城接着了他的拳头，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拉扯，白灵玉自己就过线来了。在自己这边，柳青城放肆了些，挨了上去，和他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白灵玉睁开眼，看到自己在柳青城怀里，下意识就恼，以为柳青城言而无信，轻薄于他，忍不住一脚把他踹下了床。柳青城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坐起来迷惑地看着他，神情有些冷。大概因为被打断了睡眠而不爽。
“你干什么，说好的纯睡觉呢！”白灵玉一大清早气火得很，“你过分了啊，柳青城！谁让你越线的？”
柳青城听到说越线，扫了一眼床上，争辩了一句：“我没越线。”
“你都抱着我了，还说没越线！”白灵玉气恼地去看床上那条线，自己就坐在柳青城的线这边，“……”
屋内忽然一阵尴尬的沉默。
“所以我说，纯睡觉这个根本行不通！”白灵玉蛮不讲理：“以后你睡地板，不许上我的床！”
“我没越线。”柳青城重复着这话。
白灵玉：“我让你睡地板！”
柳青城：“哦。”
又一晚，柳青城睡地板。白灵玉就在自己床上安然入睡。柳青城待他睡着后，半夜又溜上去和他睡，到天亮才溜下来。
如此这般过了几夜，白灵玉偶尔察觉了，只因为太困，没理他。慢慢的就随他去了。
许宣这晚心血来潮要来找柳青城，却见他屋内无人。想着应该在他主人那里，便在他屋里等。等着等着有些困倦，手掌撑着头在桌上睡着了。
就这么睡了一夜，清晨醒过来时，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床铺齐整，无人动过。
还没回来么？许宣感到奇怪，他叫来了丫鬟询问，丫鬟说在白灵玉那里。
“他经常在那里么？”许宣问。
“这几日都在的。”丫鬟道：“夜里偶尔听到他们说话。”
许宣听了，满心失落。
白灵玉人前表现得不喜欢他这个书童，背地里却让书童去侍寝。
少年弄书童，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有那种需求，许宣表示理解，大家都成人了。
许宣闷闷地回到自己屋去，一口气堵在胸中出不去。所思所想皆是那清秀英俊的书童，竟似魔怔了。
他就这么病了。
白灵玉来看望许宣时，惊讶于他忽然得病。
“许兄这是怎么了？”白灵玉自己通些医理，一把他的脉，身体不曾有什么毛病。
许宣看到白灵玉，又看到忠心耿耿跟着白灵玉的柳青城，心中更是闷闷。这是他们主仆之间的事，他又如何能说呢？
“没什么事，”许宣虚弱地应着他，“兴许夜里着凉了。”
许夫人听说许宣病了，着急地带了人来，“儿啊，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呢？快！快去请大夫来啊！都愣着干什么！”
“娘，”许宣见到母亲担忧，又愧疚不已，“我没事的。”
“昨儿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转眼就……”许夫人看着他，心疼得紧，又埋怨房里伺候的人不尽心，要拿她们发落。
许宣听了，更是不安，“不干她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求娘不要责罚她们。”
许夫人看在许宣的面子，暂时没罚他屋里人。只等大夫来看。大夫来看也瞧不出什么毛病。问了问，说是汤饭不进，身子骨忽然就弱了。
“许公子莫不是有什么心病吧？”那老大夫瞧着他，倒像是害了相思病的。
“心病？”许夫人在旁听到这词，诧异道：“好好的怎么就犯了心病了？”
许宣听提到心病，下意识望了一眼在旁站着的柳青城。白灵玉见许宣看柳青城，心道：难不成心病是柳青城？
被看的柳青城自然没什么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杵在那里。
白灵玉见许宣都因为柳青城害病了，这可怎么好？自己是来报恩的，不是来报仇的。柳青城是他带来的，许宣却因他而病，这怎么说？
说来都怪柳青城，没事撩拨许宣做什么。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撩拨的，总归就是撩拨了。白灵玉满心怨愤。
大夫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就开了调养身子的药。
许夫人看着许宣喝下了药躺了，起身叮嘱丫鬟们好生伺候，这才离开。
白灵玉看着许宣，思忖了半晌，道：“许兄近来病了，身边也没个贴心人。我也不能时时看顾，莫若就让青城留下照顾一二，许兄意下如何？”
许宣听了，惊讶地看向白灵玉，又看向柳青城。柳青城则看向白灵玉，似乎有些意外。
许宣见了，收回了眼神，小声道：“不用了，我这屋里丫鬟都使唤不完。”
“丫鬟伺候汤水还可，若是起夜呢？恐怕不便吧。”白灵玉劝着他，“青城到底健壮些，可以在跟前服侍。”
白灵玉说着看向柳青城，用命令的口吻向他道：“你暂且就在许少爷跟前服侍吧。”
柳青城：……
白灵玉看他清冷的面皮，料他大抵不愿，便道：“你跟我来，我有话交代你。”
两人出外，到无人处，白灵玉对柳青城道：“你先照顾一阵许宣，等他病好了再回来。”
“为何要我照顾？”柳青城不解，“他有很多丫鬟。”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啊，你不是答应要听我的话吗？”
柳青城一听，就没话了。
白灵玉不放心，又叮嘱了一番，“到了许宣那里，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有一件你要牢牢记住，不、许、现、出、原、形！”白灵玉一字一顿地警告他，“若是吓坏了许宣，我唯你是问。”
“嗯。”柳青城只得应下。
柳青城去照顾许宣了，白灵玉担心法海那老秃驴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赶来的路上，就出外打听去了。
柳青城并不很会照顾人，来许宣这里，也不过在一旁坐着，看着他睡觉。
许宣睡了一觉醒来，看到跟前英俊的人儿，心情舒坦了些。许宣想着他身为书童，自然有些不得已而为之之事，或许并非他自愿。
“柳兄，”许宣喊了他一声，柳青城看着他问：“需要什么？”
“扶我起来。”许宣叫着。
丫鬟要上来扶他，许宣道：“让柳公子扶吧。”丫鬟只得退到一边去。
柳青城上去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许宣鼻间嗅到他身上一股清新的味道。一瞬间好似置身于清晨的山林之中，周围雾霭茫茫，花叶上沾着露珠，无一不是清爽宜人。
柳青城扶了许宣起来，又不知要做什么，许宣对他道：“我有点头晕，你让我靠一下吧。”
柳青城听了，只得坐下让他靠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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