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玉见了他的眼神，呵呵一笑，对他道：“你得慢慢适应。”
“……”柳青城一想，确实得慢慢适应白灵玉的睡姿。
白灵玉起来洗漱，又打扮整齐，柳青城看了他一会儿，身子又懒懒地倒下去。他想着趁他洗漱这一会儿，眯一下子。结果还没合上眼，丫鬟就来收拾床铺。
柳青城一见女子靠近，就心慌，慌的起来了。瞌睡虫跑得飞快。
丫鬟见他忽的起来，还被他吓了一跳，后又掩嘴笑了起来。
下午，柳青城照样陪白灵玉和许宣去上学。白灵玉有事可做，柳青城无事可做，就在外边，找了地坐着打瞌睡。
那些等候的书童都无聊，见他在睡觉，就拿了片鸡毛去撩他。柳青城不时地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去抓，却又什么都没有，如此这般，他有些恼火。忽的睁了眼，睁开的眼一时没收住，露出了蛇的瞳孔，如同猛兽般，吓得那些书童哇的一声，全都往后倒去。
柳青城眨了眨眼，又恢复人眼，冷冷地瞧着他们。
那些小孩吓得头皮发麻，愣愣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动静，不由都从地上爬起来，无趣地走开了。
他们走到了一边去，又忍不住聚到一起对柳青城激情地品头论足。
“哎哎，你们刚才看见了吗，他的眼睛好奇怪！”
“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眼睛好像，好像猫一样！”
“该不会是猫变的吧，他是个猫妖吧？”
“看着就跟咱们人不大一样，越看越像个猫妖了，你们都小心点，小心他看你不顺眼，嗷~地咬你一口。”那小孩说着还伸出两爪，做出一个猫咬人的姿势。
其余小孩看了，都怕怕的。
他们聚在一起说的话，都悉数进了柳青城的耳朵。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说他是蛇妖说不定他内心还有所波动，说是猫妖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懒得搭理。
柳青城在小镇待了两天，还是不太能适应人间的生活。原先在山里觉得无趣，如今来到了人间，又怀念起山里来。山里清静。人间闹哄哄的。
“你要回去？”白灵玉不敢相信柳青城才待两天便要回去。
“嗯。”柳青城应着他，“我有空再来看你。”
“哦，那好吧。”白灵玉见他要回去，也没拦着。反正他也没指望他能一直陪着自己在这里报恩。
柳青城辞别了白灵玉，这便回山里去了。
这一回去，再来时，许宣都长大成人了。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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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城仍像初次来许府一样，化了蛇形，在深夜里穿墙而过，从窗户溜进了白灵玉的房间。
风掀起了床帐，床上的人即刻感应到了，戒备地从床上坐起，问了一句：“柳兄？”
青蛇在床前昂着头，一眨眼的工夫化了人形。
“柳兄！”白灵玉看到他喜不自禁，跳下了床来，“你来了。”
柳青城的记忆还停留在离开之时，因而他化形时化了个八、九岁孩童模样，待看到下床来的是成年的白灵玉，他微微诧异。不过也未说什么，又顷刻化了成年人形，站在了白灵玉面前，与他平视。
白灵玉将他的变化悉数看在了眼里，忍俊不禁，“你许久未来，我们都已长大成人了。”
“哦，”对此，柳青城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坐吧。”白灵玉拉了他到床边坐下，问他：“这回又打算待多久？”
“不知。”柳青城心中只是有一丝惦念，故而又来了。他在山中悠然度日，不知人间已过了十年。
“此时已晚，先歇息，待明日再说吧。”白灵玉说着重新上了床，仍是往里边去，把外边让给了柳青城。
柳青城也不谦让，就在他让出的半边床躺下了。
两个成年男人躺在这床上，有些拥挤，他们只得挨着睡。
白灵玉很快陷入了睡眠，柳青城倒是清醒得很。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之人，看了一会儿，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灵玉的睡相仍跟从前一样差，不多会儿就一拳揍过来，柳青城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白灵玉又一脚踹过来，柳青城又用腿制住了他的腿。睡个觉跟打架似的。
大概白灵玉在梦中跟人打架吧，柳青城心想。
待得他安静下来，柳青城也没放开。柳青城就这么抱着人，闭上了眼，心中感到安宁。
翌日。白灵玉率先睁开了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柳青城，愣了愣。他仍是不喜欢柳青城靠他太近，但想到床就这么大，也无法。
白灵玉此刻又想起一个问题来，他该怎么解释忽然冒出来的柳青城呢？
“喂，醒醒。”白灵玉推了推紧紧抱着自己的柳青城。
“？”柳青城被闹醒了，睁开了眼看着他，眸光有些冷。
“你，”白灵玉从他怀里出脱出来，坐了起身，拢了拢敞开的素色寝衣，驱赶着他，“你快些走吧。”
“走？”柳青城从床上坐了起身，不解地看着他，“去哪？”
“现在不同小时，你那么大个人，我掩饰不了。”白灵玉向他道：“这样吧，你暂且去镇外的湖边等候，我与许宣吃了早饭到湖边游玩，权当偶遇你。到那时再做打算。你现在快走，迟了丫鬟们过来了。”
如今外面天蒙蒙亮，柳青城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他站在白墙外看了一会儿，无计可施，只能去湖边等候。
柳青城木木地杵在湖边，看着天边飘来一片乌云，下了一场大雨，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湖边也没什么遮挡物，湖中央有游船，这湖在一片烟雨蒙蒙中，如诗如画，比之山中景色，自有一番趣味。
大雨过后，拨云见日，又是朗朗乾坤。
柳青城从日出站到日落，这才等来了白灵玉和许宣。那两人悠悠地朝他走来。
柳青城见了他们，下意识抬脚走了过去。
“啊，”白灵玉见他过来了，故意惊呼了一声，“这不是青城吗？”
许宣跟随白灵玉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个面容清冷的人，剑眉星目，嘴唇薄削，略显薄情。身穿一身青色衣裳，颇有风度。这副清冷的形容许宣还有些记忆，又听白灵玉说是“青城”，顿时记起来了，“啊，白兄，他就是你那个书童么？”
柳青城走近，也打量了一下成年后的许宣，穿着灰扑扑的衣裳，长得柔柔弱弱，一个懦弱的人类模样。相比于他，站在他身旁着一袭白衣的白灵玉倒是皎如明月，气度不凡。柳青城看到白灵玉的面容，就移不开眼。只是定定地看住他。
白灵玉仍是一条白色发带缠着头顶一个发髻，其余秀发披散下来，风吹过，掀起两鬓几缕发丝。柳青城看得心动，忍不住伸手过去撩拨他的头发。
白灵玉打开了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问：“青城，你怎的在此？许久不见了。”
“嗯。”柳青城收回了手，也没什么话讲。
许宣看着柳青城，了解他一贯如此，倒也未说什么。
白灵玉努力暖场，向柳青城介绍：“青城，这是许宣，你还记得吗？”
“嗯。”这回柳青城看向许宣，点了点头。
许宣下意识给他行了一礼，“柳兄。”
柳青城直挺挺地看着他，也不说回礼，白灵玉见了，伸手扶了许宣一把，对他说：“不必跟他如此客气，他就是我的一个书童。”
许宣直起了身，奇怪地问：“如今还是书童么？”
因许宣看柳青城跟他们差不多，完全一副公子的做派，不像个书童，故而有此疑问。况且这十年来，许宣未再见过柳青城，以为他早已不是书童了。
“额，他在我家还是的。”白灵玉轻飘飘地带过了，对柳青城道：“你不在家好好待着，怎的来了？”
“来找你。”柳青城说了一句大实话。
“那你怎么不去府里找我，在这里做什么？”白灵玉顺着他的话问。
“……”柳青城心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脸上却是冷冷淡淡，也不答言。
白灵玉怕说着说着穿帮了，忙又对许宣说：“罢了，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哦，”许宣应着，扫了一眼湖面。白日里本想来游湖，谁成想下了一场大雨，到停雨时，又被事耽搁了，到得现在才来，只能看个落日。
落日也还好。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残阳泣血朝西游，白驹苍狗叹悠悠。
三个青年伴随最后一丝余晖，往镇子走。柳青城自然而然跟随了白灵玉去，许宣也未有异议。只是路上，难免频频拿眼看他。觉得他有些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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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残阳泣血朝西游，白驹苍狗叹悠悠。
——引用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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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别了许宣，白灵玉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好在一路上，柳青城也未说什么话，倒不至于穿帮。
“这两日你就跟我在一处住下吧。”白灵玉回房途中向柳青城道：“我明日跟许宣说一声，让他叫人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你搬去那里住，就不用跟我挤了。”
“不用。”柳青城道：“我跟你一处就好。”
“柳兄，不是我不想跟你一处。”白灵玉为难地道：“只是身份有别，你到底是我的书童……”
“那什么身份才能跟你一处？”柳青城问。他想起之前那次来时，并未如此麻烦。
“什么身份都不行，”白灵玉回到房中，在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两个成年男子睡一张床，会让人觉得奇怪。我又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什么是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柳青城问。
见问，白灵玉抬眼看向他，“你不知？”
柳青城摇了摇头，他在山里待了五百年，哪里知道人间之事。所听所闻，不过猎户进山时说的那些鸡零狗碎，不曾听过这两个新词。
“不知就算了。”白灵玉懒怠和他说。
丫鬟送来了晚饭，白灵玉和柳青城一块吃了。吃完便去沐浴。白灵玉的一切行事皆是按人类来，真真是浸淫在人世间的一条蛇，仿佛家养的一般。
柳青城站在屏风之外，看着屏风之内灯光投下的身影，独自沉思。他的视线透过屏风落在那身影之上，脑中看到的却是自己救他那时，他清醒过来后，一片香肩敞露，皮肤莹莹发光，秀气的双手拉拢了衣裳，只留给他一个倩影。
柳青城挂在山中的大树上看日出日落时，偶尔也会对着白灵玉的那片蛇鳞回忆当时场景。只觉心心念念，难以忘怀。
白灵玉洗完出来，身上氤氲着水汽，见了柳青城，问：“柳兄要洗吗？我让他们换水。”
“不用。”柳青城说着，化了蛇形，一阵风似也往屏风里去，见着了那浴桶便一头扎了进去。
浴桶盛不下青蛇的体型，淹出了一地的水。此间尚残留着白灵玉的气味，置身其中，仿佛那气味包裹着它。气味忽然化了白灵玉的原形，与它纠缠在一起。水面之下，暗潮涌动。
白灵玉见柳青城忽然化出原形，有些懊恼，待他出来，又不得不说了他一顿：“你往后万不可以随意化出原形，被人看到十分麻烦。”
“嗯。”柳青城应着他。
白灵玉见他应得好好的，又不知说他什么好。天也晚了，便上床歇息了。
柳青城白日里费了不少精神，此刻见白灵玉睡了，他也闭上了眼。为防白灵玉把他踢下床，只得抱紧了他，不让他有机会乱动。
白灵玉第二天醒来，又见柳青城抱着自己，不耐地推开了他。心想着，赶紧让人给他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跟他一块睡，不自在得很。
柳青城在白灵玉起来后，又犯了懒，不大情愿起来。
“起来了，柳兄。”白灵玉叫着他，“丫鬟们要进来了。”
柳青城闭着眼，置若罔闻。
白灵玉心想，他这样，要是自己住一个屋，大概能睡到世界末日。这可如何是好。
白灵玉洗漱完毕，又来叫柳青城，“大懒蛇，快起来！起来了！”
柳青城这个起床困难户，在白灵玉的三催四请中，终于睁开了眼。醒来后，眸光冷冷地看着白灵玉，似乎不大爽快。
白灵玉当着丫鬟们的面，不得不数落他，“你也太不像话了，我是少爷你是少爷，啊？少爷都起了，你还在床上赖着，反了你了。”
丫鬟要来收拾床铺，柳青城只得站了起身，白灵玉怕他起来不知道干什么，指挥着他，“还不快去洗洗吃饭，许少爷还在等着咱们呢。”
柳青城只得就着白灵玉的水随意洗了洗，洗完了和白灵玉一块吃饭。
今日这镇上的秀才们在茶楼举办一个诗会，许宣和白灵玉也是要去的。他俩去，柳青城自然也跟着。
镇上最大的茶楼三楼宽敞明亮，视野开阔，可以看到镇外的青山绿水，风景秀美。此处茶楼是一帮书生最喜待的一处去处。
如今正值夏日，未到中午，亦不十分炎热。
站在高处远眺，凉风习习，身心舒爽。
“许兄，白兄。”
“张兄，李兄。”
“赵兄，钱兄。”
一帮秀才们，见了面互相行礼。个个衣冠楚楚，面如冠玉，端的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这里面有真才实学的，有附庸风雅的，也有圆滑世故的，正所谓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科举制度让这帮秀才书生凑到了一起。每日里只管吃茶会友，作诗作文，不亦乐乎。
“这位兄台是？”有人注意到了跟在白灵玉许宣身后的面生之人。柳青城面色清冷，既不行礼，也不招呼，一副傲慢的姿态，让人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他是在下的书童，”白灵玉出来认领，“诸兄只管作乐，不必理会他。”
“区区书童，如此打扮，”赵玉锦轻摇着一把折扇，打量着柳青城的容貌穿着，打趣道：“白兄待他可不一般。是何等的书童啊，啊？哈哈。”他说完，便意有所指地笑起来。引得一众人也跟着笑。
白灵玉知道赵玉锦平素喜好开玩笑，因不曾开到他身上来，也就不在意，今日开到他身上来了，心中掠过不悦，对柳青城道：“你上一边去吧，别碍着大家作诗。”
柳青城不知道他怎么碍着他们作诗了，不过他也未说什么，那些少爷公子也带了仆人来的，他只得跟他们到一处。那些仆人都不如他光鲜，杵那里，就好比少爷混进了仆人堆，怎么看怎么滑稽。又引得大家笑了一场。
许宣替柳青城说了一句好话：“白兄何必如此呢，他原与一般书童不同，莫若让他与我们一道。兴许他也能作诗。”
“别了，”白灵玉道：“他不会作诗。”
柳青城在那边道：“我会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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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白灵玉：废什么话，我说你不会你就不会。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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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秀才都无聊得很，难得见到个新鲜人物，那边柳青城一说会作诗，便都怂恿着：“既然他会作诗，便叫过来吧。咱们几个，每日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正好让他给咱们制造点乐子。”
白灵玉皮笑肉不笑：“他可不是给你们制造乐子的。”
赵玉锦笑：“白兄何必小气，我等又不拿他怎样，不过让他作诗一首便放他去，如何？也不难为他，便作一首五绝来吧。”
柳青城上前来，面无表情问了一句：“什么是五绝？”
白灵玉还未答言，许宣在旁向他道：“五绝便是五字一句，一共四句。你若不懂格律，便随便作罢。”
白灵玉在旁不悦地道：“你刚刚不是说你会作诗么？又问什么？”白灵玉担心柳青城备受瞩目闹出乱子来，因而很不喜他出风头。
几个秀才在旁道：“随便作罢，五字一句便可，十分简单。”
柳青城对着白灵玉，沉吟了会儿，念出了他作的诗：“落日西山去，明月又升起。岁月悠悠转，望不见君归。”
“哎呀！好诗好诗！”柳青城话音刚落，赵玉锦便夸张地称赞起来，“多么好的一首五绝啊！有情有景，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好诗啊，好诗！”
其他人跟着附和了起来：
“落日西山去，明月又升起。说明诗人从日落等到月升，他在等谁呢？请看后句。”
“望不见君归，这君是谁呢？必定就是诗人等的人了，十有八/九就是情人啊！”
“再往回看前句，岁月悠悠转，悠悠转哪，可见等了不只一个日落月升，等了很久哇！”
“是啊，等了那么久，诗人的那位情人为什么还不归来呢？”几人的目光看向白灵玉，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取笑的意味甚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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