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莞看着他，心快跳了两下，指尖儿有一点细细的颤抖。
讲座结束之后，薛正和两个做物理竞赛的男生留了下来，有学生们上去咨询问题。
禾莞等了一会儿，等到薛正那边没有人过去了，才走下来，和薛正打了个招呼。
薛正对她还有印象，笑了笑：“你好。”
禾莞：“你好。”
薛正：“你有什么要咨询我的吗？”
禾莞：“我想知道，刚刚你说的那个，和我回答一样的女生，现在在哪里上学？”
薛正怔了一下，脸色稍稍沉了沉。
薛正的音线颤抖，但却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她出了点意外，已经去世了。”
禾莞并不意外，但她有点意外薛正的反应。于是她继续问道：“你和她是好朋友？”
薛正：“因为都是做化学竞赛的，我们经常讨论问题，她是全国第一名，我是第五……”
禾莞虽然并不记得自己和他交集有多少，但看他提到曾经的自己有点哽咽，于是换了个问题：“那她的家人都还好吗？”
薛正唔了一声：“她的父母我不知道，但是弟弟很伤心，给我们所有人打过电话，问姐姐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给他拼机器人了。”
禾莞咬紧牙关，没让眼睛红了。
薛正的眼睛却已经红了个透：“生命是很短暂的，要记得，珍惜每分每秒的时光，爱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多媒体教室的灯灭了。
禾莞靠在小桌旁，有点出神。
她从听到父母说自己并非亲生那刻起，就开始启动自我防护状态，封存自己的情感。
简单来说，在禾莞的世界，只要我不爱你，你怎么样也不会伤害到我。
但禾飞只是个有点任性调皮的男孩子……
他失去了陪伴他十年的姐姐……
他在听说父母要把姐姐的钢琴给他的时候，使劲儿摇着头，哭着说自己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姐姐回来……
“莞莞？”
禾木浩看见薛正已经走了，禾莞却还站在那里出神，赶紧走下来，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莞莞。”
禾莞终于没有忍住：“哥哥。”
她自从来到这边之后，还很少开口管禾木浩叫哥哥。
禾木浩吓了一跳，赶忙将禾莞拥在怀里：“怎么哭了，怎么了莞莞？”
禾莞：“没有怎么。”她吸了下鼻子：“就想叫叫你。”
禾木浩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好。”
展翊耳机落抽屉里一只，让郝坤鹏先回去，自己跑过来找耳机。
他刚要推门，突然听到禾莞的声音，在喊哥哥。
没防备听见小公主颤抖的声音，展翊心震了一下，手又缩了回来。
禾莞：“哥哥。”
禾木浩：“嗯？”
禾莞：“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很伤心吗？”
禾莞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能感觉到禾木浩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们这个年纪，怕是从来没有想过类似于生离死别的问题，当然，如果不是禾莞经历过这样的事，也根本不会思考这种问题。
禾木浩突然被问到后，整个人都有些怔愣。
禾莞也怕吓到他，或者是他回去乱想，于是引导道：“我的意思是，假如我有了喜欢的人。”
“我谈恋爱了，离开哥哥，你会伤心吗？”
禾木浩身体终于从僵硬中恢复了一点，牵起嘴角笑了笑。
但仿佛接力一般，禾木浩刚恢复了，门外的展翊身体开始僵硬。
这是要和哥哥摊牌了。
展翊僵成了一块木板，心砰砰跳。
禾木浩：“当然会，不过你开心的话我会更高兴，这么一来，不就抵消了？”
禾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弯唇笑了。
禾木浩：“那莞莞，你其实喜欢的不是单宵，那是谁啊？”
禾莞笑笑：“我现在最喜欢的是……”
禾莞是看见禾木浩太僵硬了，准备逗逗他，说一句我其实最喜欢哥哥，最喜欢你，所以暂时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
可这话还没说完，门外年级主任的声音响起来：“东西落在里面了吧？”
马上就要开奖了，半路上杀出来个程咬金。
展翊不禁幽怨地看了主任一眼：“嗯，耳机落下了。”
主任：“快去拿啊，一会儿上课了。”
展翊：“这不刚跑上来，马上进去了。”
展翊回复完主任，然后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呦，木浩在呢。”
“你也落东西了？”
这模样太像刚赶到的了，禾莞一点没有怀疑，甚至还有点欣喜。
她松开了禾木浩，赶忙拉着展翊问他：“展翊哥哥，我什么时候去你家看小蜗？”
展翊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小公主未免太不会控制情绪。
这禾木浩还在呢，就这么热情，一会儿岂不是直接露馅了？
但展翊转念一想，自己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只不过是因为比较聪明，提前洞察了一切，但是按着正常的走向，是白菜先下手的，他没有罪。
展翊大方道：“随时都可以。”
禾莞：“那就今天吧。”
禾木浩也知道禾莞想去展翊家和猫玩的事，对妹妹道：“今天是周一，明天还要上学的，不如周六再去？”
这周末就是禾莞和禾木浩的生日了，禾丰随时会回来，禾莞没有那么长时间可以等。
禾莞：“可我今天就想看。”
禾木浩拉了禾莞一下，小声对她道：“展翊他们到了月底作业会比较麻烦，不然哥哥去舅舅家给你抱一只小猫崽儿回来。”
禾莞：“可我想看小蜗。”
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禾莞的嗓音软的不行，像是在撒娇请求严厉的哥哥让她出去玩，听的人心里直发软。
“木浩。”没等禾木浩心软，展翊倒是先忍不住了，喊了禾木浩一声：“不麻烦的，你看，我这不都写完了？”
他将习题册抖开，果然题目都有思考过的痕迹。
禾木浩有点惊讶：“你写的好快。”
展翊轻轻笑，偏过头，将自己微有些发青的眼圈遮挡在黑暗之中：“这算什么，一两个小时的事儿。”
他将下巴轻轻一挑：“写完作业就过来找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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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虽然展翊和禾木浩都已经答应了,但为了防止中途多生波折，禾莞下了第一节 晚自习前就把作业全部做完了。
禾木浩拿起禾莞的作业看，颇有些无奈地撑了一下额头：“你们两个为了玩，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第一节 下课,禾莞就收拾东西往南楼去了。
展翊的位置靠走廊玻璃,禾莞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站在窗外敲了敲他的玻璃。
展翊从书堆里抬起头,看见禾莞在外头。禾莞指了指校门的位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走不走？”
展翊招了招手，用口型道：“进来。”
禾莞走进了教室。
实验班男生偏多，看见有女生进来，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卧槽？谁对象，这么漂亮？”
“那不是木浩妹妹吗？”
“我的天,木浩妹妹？会不会是来找我的？？？”
“找我的吧。”
一会儿有物理小测,郝坤鹏正趴桌子上给人讲题呢,看见禾莞进来，精神头唰的就上来了,摁着前头那俩人的脑袋道：“找你们个屁。”
肯定是来找展翊的。
“她朝翊哥走过去了。”
“我靠我靠，真的。”
“诶,我翊哥这什么表情？”
郝坤鹏看着自己的cp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小公主眼睛亮亮的，展翊却是一副刚睡醒困不拉几没精神的模样,不禁磨磨牙道：“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
禾莞走到展翊面前，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书包：“走吗？”
展翊刚刚在补觉，见禾莞来了才撑起身体，摁了两下口喷提提神。他拍拍禾木浩走后,一直空着的凳子，让禾莞先坐下。
展翊：“写完作业了？”
禾莞：“写完了。”
展翊：“还挺快的。不过你得等会儿了，我们下节课有物理测验，逃不掉。”
禾莞想，反正自己已经逮着他了。
等会儿也没什么。
于是她点点头，将明天要学的东西拿出来预习。
展翊：“这么听话？”
禾莞：“不，我很叛逆的。”
展翊笑了。因为刚喷完口喷的缘故，他的嗓音凉凉的，听上去很舒服：“那叛逆的小公主，你十八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禾莞：“都可以。”
反正互换礼物不会再触发一次了，她的任务也有明确指示，所以展翊送她什么都是一样的。
上课铃打响了。
禾莞成功潜入了实验班，物理课代表发测验纸的时候，给了禾莞一张测验卷：“一会儿风纪老师巡检，你得假装做题。”
禾莞看了看卷子，然后扭头朝展翊做了个嘴型：“比赛？”
反正展翊之前也见过她解题，她在他面前倒是不用藏着掖着。
展翊：“我们的进度快，这是高三的题。”
禾莞：“比不比？”
展翊看她坚持，于是道：“比比比，我让你五分钟。”
禾莞从他文具盒里抽出一支笔来，挑开笔帽朝他笑了笑：“我建议你别让，不然一会儿输的更惨。”
测验的题量很多，但参考时间就是45分钟，禾莞扫了一眼，发现了这个问题，怕他墨迹到第三节 晚自习，所以才提出要和他比赛的。
但她真的，低估了展翊的叛逆程度了。
展翊用了二十三分钟写完所有的题，然后伸长了脖子过来看禾莞，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说让你五分钟的，后悔了吧。”
禾莞放下笔，“厉害，你最厉害。”
展翊抽过来她的卷子，看了看道：“还不错，做出来的都是对的，你就是速度慢点，其他也比我差不了多少。”
禾莞敷衍道：“是是是。一会儿可以走了吗？”
展翊：“可以了。”
下课后，展翊收拾书包，交待了郝坤鹏一声，和禾莞一起逃课了。
整个学校静悄悄的，沉浸在一派月色之下，展翊走在前面，禾莞紧紧跟在后面。
两个人溜到操场的器材室，展翊开门进去，然后从里面打开窗子，两个人翻窗，翻到了学校后面的曙光街。
这条街是单行道，到了晚上，更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夜市。
禾莞看见买鲷鱼烧和蛋饼的摊位，目光停留了片刻。
展翊看着了，于是挥手，让自己司机缓缓跟在后面，两个人则沿着街往外走。
禾莞：“不回去吗？”
展翊：“吃点东西再走。”
展翊买来鲷鱼烧让禾莞拿着吃。
禾莞面露疑惑，展翊便道：“看你刚刚比赛输了，安慰你一下。”
禾莞咬了一口鲷鱼烧，是红豆味儿的，软软糯糯非常好吃。美味的食物总是会让心情跟着愉悦，她笑了笑，对展翊实话实说：“其实，我是故意输给你的。”
展翊：“哦。”
禾莞将食物咽下去：“我其实可厉害了，下次考试就超过你了。”
展翊漫不经心道：“哦，要蛋饼吗？不要走了。”
禾莞：“要要要。”
这家伙。
为什么能把她爱吃什么拿捏的那么准。
等禾莞吃完东西，两个人一起坐车去了展翊的家。
展翊的父亲不在家，展翊母亲热情地接待了禾莞。
展翊母亲看起来很年轻，眼型非常漂亮，而且热情极了，牵着禾莞的手：“好久没见到莞莞过来玩了，在这里住一阵吧。”
禾莞推说展翊的课业比较紧张，还是不打扰展翊为好。
“这孩子，他有什么打不打扰的，你想过来就过来玩。今天这么晚了，别走了，住在之前浩浩过来玩总住的那个房间就好。”
禾莞谢过了她的好意，但还是推说会耽误展翊学习，一会儿禾家的司机会过来接她回去。
终于，禾莞见到了照片里的小猫咪。
禾莞从来没有摸过猫。
她站在猫窝旁边，小心翼翼地和里面的布偶对视，手指蠢蠢欲动，但又不敢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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